明琬没想到的是,顾青山誊抄过的书卷居然有几十本之多,满满当当地整齐摆在卧房里。

她随意挑了一本,打开翻阅,不禁再次发出感叹,便是如今这般境况下,他的字迹依旧遒劲工整,简直像是艺术品。

顾青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

“喔?!”明琬从众多书卷中,一眼瞧见本《中庸》,“你居然誊抄了此书?”

“大人难道也爱《中庸》?”顾青山笑了笑,“这也是我最珍爱的书。尤其是……”

“是二十三册。”明琬眸中涌动着一股温润的光,替他说完剩下的话。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吗,为能化。」

明琬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屋内,二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昔日在萧府的藏书阁,明琬看到《中庸》时,一度情绪失控,怒火翻涌,还险些砸了藏书阁,这句话是她曾经坚信的信念,但在家中出现变故后,全部土崩瓦解。

如今再读,只觉得空洞悲凉。

现在她已然恢复世家身份,重新被纳入族谱,多年夙愿的复仇计划,也已经实施的差不多了,一切明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可为何她仍觉得空虚至极?

曾经这本书册就是她活着的意义,如今没有了信念的人生,每一日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无趣。

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顾青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替她拭去泪水,轻轻揽她入怀,明琬把头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蹭了蹭,小声说:“你能为我誊抄一本《中庸》吗?”

他声音温柔,像哄小孩子那般顺着她的头发:“当然可以了,大人。”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了片刻,她主动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头歪着下巴抵在他肩窝,牙齿顺势咬住他耳垂,轻轻地磨。

不论他是否记得得她,是否愿意承认与她的过去,她都知道他是萧廷洲。

那个她永远会敞开身心,毫无保留去迎接的男人。

气氛暧昧至极,顾青山猛地把明琬拦腰抱起,推开门,大步横穿过小院,回到房间将她放到**。

谁也没有看见,小院外不远处的墙根下,那个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怪不得琬儿失踪这么久杳无信息,这两人果然又纠缠在一起……”容承聿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都暴起。

待那二人进屋,他脚尖点地,轻松翻身一跃,尾随在他们身后,躲在房间门外。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一双雾气蒙蒙地眸子凝视着眼前的人,明琬拉了拉顾青山的衣襟,“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顾青山喉结上下滚了滚,“好,我不走。”

他掌心扶在她侧颈,绵密的吻雨点般落下,爱意在厮磨的唇齿间泛滥,融化在两人交错的气息里,最终慢慢发酵成对彼此最赤诚的欲望。

火燃烧得缓慢,渐渐燎原,比每一次都更加热烈。

一切来得都那样自然而然。

明琬的呼吸都紊乱了,赤祼祼地感受着那人凶猛的爱意,明明与他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但她好像不在乎了,就是想紧紧抱着他,想靠在他怀里得到安慰。

不知做了几次,不知感受了多少回最巅峰极致的美妙。

“累……我好累……”明琬低沉沉地唤了一声,便再无余力应付其他,趴在枕上昏睡了过去。

爱欲的声音透过悬窗,钻入廊下那人的耳朵里,震得他肝胆欲裂。

实在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容承聿攥紧拳头,大步转身离开。

无边的夜色从窗外涌入空旷沉寂的宁远侯府,压弯了他向来骄傲自信的脊背和双肩。

“来人。”

门外小厮应声:“是,侯爷。”

容承聿持笔写了封信递过去:“把这个亲手交给英国公,告诉他杜明琬已经找到了,可以带人去抓了,若她反抗,便是当场杀了也无妨。”

小厮不敢违拗,颤抖着接过信笺,便急着传信去了。

容承聿那双永远散发着精芒的眸子,此刻如枯井一般:

“琬儿……我们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

接到容承聿的消息,萧镇远次日一早便带着一队人马杀到城郊。

“吁!”

策马疾驰至一处农院前,他才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马蹄高高扬起又回落到地上。

杜明琬藏匿在城郊南部的永宁村。

侍卫道:“国公爷,按容大人的消息来看,便是此处了。”

眼前的小院破败萧条,看着似乎无人居住过的痕迹,不过或许正因如此,至今才无人寻到她吧。

萧镇远半眯着眸子,隐藏着那对奸邪的眼神,一定要在圣上找到杜明琬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才行。

“你、你们是谁?”

众人循声而望,一名农妇背着衣筐站在不远处,惊恐地望着他们。

刀光一闪,一柄长剑抵住农妇的侧颈,吓得她腿如筛糠,直接瘫软在地,“求求你们,饶命!”

萧镇远沉声问:“这屋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人,模样甚是清秀俊逸。”

农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屋子里的小伙子去年就从军去了,家里没、没人啊……”

“胡说!”

瞬间血光四溅,农妇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一歪,倒在血泊之中。

萧镇远抬手一挥,“铮铮——”身后几人齐刷刷拔剑出鞘,持剑破门而入,里里外外把几间草屋翻了个彻底。

萧镇远站在院子中央,负手而立,眉头隐隐蹙紧。

一名侍卫单膝跪地,抱拳道:“回禀国公爷!我们都搜遍了,这院子……的确无人。”

“妈的,被骗了。”萧镇远咬着牙,骂完扭头翻身上马,朝宁远侯府疾驰而去。

*

萧镇远冲进宁远侯府的时候,天色已深,看见一群家奴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容承聿正像个疯子一样,在议事厅门前破口大骂。

“狗奴才!简直一群废物!”

“哪里寻来的消息,让国公爷和本侯白忙了一场!”

“看我今日不把你们都杀了!”

他手里的鞭子抽在跪着的那群人身上,劈啪作响,萧镇远冷嗤一声,也不好再质问他什么。

这小子果真是个疯子,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顾了,上蹿下跳的像个猴,简直不成体统。

他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拦了一把:

“容小侯爷,且消消气吧,想要抓到那个奸诈的女人,岂非易事,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容承聿扔下鞭子,气喘吁吁,“国公爷既如此劝说,也罢……晚辈已备好了葡萄酒,不如你我先痛饮三杯再议后事。”

上次送去的那酒,实在美味,经他这么一提,萧镇远酒瘾被勾起来,笑着点头: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