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拒绝了容承聿,独自冲出府门。
天色还未大亮,秋风萧瑟,街上空无一人,她踉跄着往萧廷洲的私宅走。
可是迷药后劲太大,别说加快步子,就连站着也很吃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看到那扇熟悉的府邸大门。
明琬强撑着晕眩,推开门,整个庭院十分静谧,根本看不出那个人回来过的痕迹。
“廷洲,你在哪?不是说好晚上回来陪我的吗?”
廷洲,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容承聿说的那些话不是事实。
明琬从没觉得这个宅子竟然这么大,不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到萧廷洲的寝殿,“哐当”一声,她腿一软,重重摔在廊下。
“廷洲……你在吗?”她趴在地上,小声唤着,却无人回应。
她努力睁开眼皮,前面就是萧廷洲的寝殿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子,往那个充满他味道的地方挪去。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眼前昏暗一片,她的头像被灌了铅,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可依稀看到床榻前有个身影埋在暗黑之中。
“廷洲,是你在那里吗?”
“明儿,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吧。”
萧廷洲的气息虚弱得厉害,他浑身是血,纯黑的夜行衣好像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他捂着汩汩流血的右腹,蜷缩在榻前。
不能让明琬看到他受伤的样子。
“廷洲,我有话想问你。”明琬的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名册,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空气静默了一瞬,但只一瞬,萧廷洲便开口,“就在你身旁那个锦盒里。”
明琬的视线往旁边一移,赫然看到书案上一个被打开的红色锦盒,里面放着张叠得整齐的纸,已经明显发黄泛旧。
这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名册?
吞咽了下喉结,心脏怦怦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步履阑珊地走近,拿出名册,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打开。
名册上写满了姓名,每个姓名又清晰地标注了官位。
明琬注意到,大部分的姓名已经被黑色墨迹划掉,她深呼了口气,问道:“这些划线的人名是什么?”
“是已经死了的人。”萧廷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儿,我不想把你的手弄脏,我希望能替你多做一点……”
明琬的眼珠一点一点往下移,直到看到一个名字,才顿住:“英国公萧镇远……”
她掀眸,看向阴影处那模糊的身影:“莫非是你父亲的名字?”
“是。”他回答的肯定。
明琬闭着眼睛,努力消化这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你居然是英国公之子……所以你父亲当真参与了谋逆案?”
“是。”
明琬苦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当年她与萧廷洲在粤西官衙相遇时,他才会那样冷冰冰地把她推开,才会说那些冷漠无情的话,才会急着与她划清界限。
“明儿,你看到最后一个名字了吗?”
杜明琬的回忆被打断,她往纸张最后一行扫了一眼,随后用惊愕的目光看着萧廷洲,难掩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此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身形一晃,膝盖瞬间瘫软,咚地跪在地上,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萧镇远之子……萧廷洲?”
“为什么?为何此处是你的名字?”
“廷洲,是弄错了吗?”
“这份名单是你自己写的吗?”
她面如白纸,一句一句的质问,一句一句地确认,可她多希望对方的回答不是容承聿告诉的那样。
“没弄错,名册最后一个名字是我。”萧廷洲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明琬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她强撑着即将晕倒的不适,朝阴影的方向膝行,“廷洲,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这不是你做的,对吗?便是你做的,也肯定是被你父亲逼迫的,对吗?”
得来的只有对方无尽的沉默。
因为失血过多,萧廷洲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端上,明琬的声音也忽近忽远。
时间快来不及了,必须马上做出了断。
他根本没办法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当年为了换取与明琬并肩而立的地位,他替英国公做了许多肮脏龌龊之事,他的确有理由,但不论结局是否阴差阳错,都无人逼迫过他。
桩桩件件都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
“明儿,我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是我让你家破人亡,是我厚颜无耻地欺瞒你,更是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不知天高地厚地贪恋你……”
明琬心头一紧,原来容承聿说的是真的,她又被算计了,还被算计得彻彻底底,自己竟然不争气地爱上了仇人,与他日夜苟且?!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廷洲,你是骗我的对吗?”她眼前蓦地一黑,又忽而清明,虽然没有力气,但还是努力朝他的方向挪去。
“明儿,你快些离开,官兵马上就会来抓我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
后面的话,明琬一个字都没有听见,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地上。
“明儿!”萧廷洲咬着牙从榻边冲过来,大手一捞,把明琬抱紧,浓烈的迷药味道窜入他的鼻腔,他身形一凛,为何会有迷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没有时间了,他替明琬复仇的事情被官衙发现了,官兵马上就要来抓他了。
“高远!”
高远是萧廷洲的贴身护卫,一等一的绝顶杀手,除非遇到紧急情况,轻易不会唤他现身。
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闪现,“大人,有何吩咐?”
萧廷洲把明琬托付给高远,“带她走,这几日务必远离京都城,越远越好,七日后再将明儿送回来。”
“是,大人!”
不过问任何缘由,背起明琬,唰一下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