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洲将筷子轻轻搁在明琬面前的餐碟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前朝首辅杜致礼杜大人......”
明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为何突然提起父亲。
“我调查过了,他是被人陷害的。”萧廷洲一字一句道,“那份所谓的谋反奏章,是先帝授意他写的。”
明琬心脏如被重击一般,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说什么?”
“是先帝与你父亲密谋,想借这份奏章分化朝中势力。”萧廷洲声音低沉,“但计划中途生变,朝廷中各方势力突然联手发难。”
明琬一把抓住桌沿:“中途生变?怎么会生变?究竟怎么回事?”
萧廷洲摇头:“具体原因我还在查。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当时朝中各方势力突然联手,伪造证据,群起攻之。而那些生怕被牵连的人,甚至与他们同流合污,一起背叛了你的父亲,对你父亲加以指责。”
“而先帝那时龙体抱恙,朝局表面平静,实则动**不已。若他出面保你父亲,只怕会被群臣指为昏君。”萧廷洲的声音低沉而锋利,“所以为保皇权稳固,他松开了手,任由那些人将“谋逆”的罪名扣在你父亲头上。”
明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把你父亲送上断头台的大臣们,立刻抓住这契机,踩着你们杜家的尸骨加官进爵,瓜分权柄。”
即便杜致礼死得并不全算冤枉……
他紧握双拳:“可你呢?你母亲呢?你们何罪之有?就这样白白送死?岂非太过冤枉?”
“杜明琬,你真正想要的,仅仅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死掉吗?”
真相居然如此可笑。
不知不觉中,泪水滚落,明琬笑得凄然:“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如今能做什么?我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
这种无力感又席卷全身。
父亲为君王赴汤蹈火,最终却被当作弃子。母亲至死都不明白为何遭此横祸。而她,这么多年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萧廷洲浅浅一笑,握住她颤抖的手腕:“杜明琬,所有参与构陷杜家的名单,我会给你。”
名单?!
明琬浑身一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将她家族推入深渊的仇人,那些染满父兄鲜血的刽子手,如今就要浮出水面了?
只要知道他们的名字,血债就能血偿!
她眼底骤然迸出一抹亮光,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冰冷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终于能从这置身于昏暗沼泽办的无力感之中逃脱出来。
终于能复仇了!
明琬猛地攥住萧廷洲的小臂:“你、你真的有那个名单吗?真的吗?”
萧廷洲点点头:“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暗地里收集,如今几乎已经要完成了。”
太好了。
明琬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都绽着笑意。
“但我现在不能给你。”萧廷洲的声音如一盆冰水浇下。
当头一棒!
“萧廷洲,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却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
萧廷洲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我非常理解你此刻的焦急的心情,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目光扫过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站都站不稳,好像下一刻就要昏倒了,谈什么报仇?”
明琬张了张嘴,突然泄了气般跌坐回椅子上。
萧廷洲将碗推到她面前:“好好吃饭。等你有力气杀人了,名单自然给你。”
明琬咬着食指,又警惕地看着萧廷洲:“……真是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费劲做这些事情?此事不是与你毫不相关吗?你如今有了官职,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回换到萧廷洲不耐烦的白了她一眼,“你究竟要问几遍,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这么多疑?"
明琬赌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经历的背叛还不够多吗?早就不信任何人了,如此平白无故帮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觉得我爬到如今这位置经历的事情会比你还少吗?”
杜明琬,为了与你站在一起,我只顾着闷头前行,将肮脏不见人的龌龊事情做了个遍,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你想都不敢想。
但凡会有所阻碍我的,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彻底清理干净,这才从那样卑微的底层爬了上来。
而且,今后我必将杀掉的人里,就是陷害你家门当中的一个。
只是他如今身在高位,我根本无法撼动他一根毫毛。
萧廷洲直视她的眼睛:“杜明琬,我不妨跟你直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就像当初对付容承聿一样,现在你我更需要联手。”
明琬不禁皱了皱眉头,容承聿与即将要面对的这些朝廷重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权力与利益都绑拧在一起,哪是一个容承聿可以相提并论的。
“萧廷洲,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只是个贱奴,你与我交易联手,对你能有何用处啊?”
“因为我会让你重回高位的。”
萧廷洲信誓旦旦:“我会让你重新回到以前那般风光,不对,是会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加荣耀!”
“所以,现在赶紧吃饭吧,先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明琬看着满桌菜肴,咬了咬唇,轻轻拿起汤匙。
是啊,吃吧,吃了才会有力气。
倘若萧廷洲手里的名单是真的,她定要一个个找出灭她杜家门的人。
将他们的脖颈尽数扭断!
而非一个人选择独自寻死!
萧廷洲看着明琬一口一口将粥喝掉,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明琬每日都按时一日三餐,身体也日渐恢复起来,跟随萧廷洲回京,住在他的私宅。
“萧廷洲,为何还不将名单给我?”
“你是不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