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

下午快下班时,场部屋顶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职工同志们请注意,职工同志们请注意,今晚在场部操场放映朝鲜彩色故事片《鲜花盛开的村庄》,请广大职工家属前来观看……

听到广播,我把坎土曼一扔,忙忙的跑到大林身边:“大林哥,晚上有电影,我们下班吧,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大林是我们青年班班长,是早一年到干湖农场插队的知青,我和他一个宿舍。大林一米六五,虽没有另一位舍友靴靴魁武英俊,但我们插队知青都佩服他。大林脑筋灵活,点子多,仗义。我们觉着跟着他就有美好生活。

大林看看表,说:“还有一小时呢,早下班,队长知道了,挨刮。”

我撅起嘴,极不情愿的回地里拾起坎土曼,无精打采的不时瞧天上的太阳,恨不能一坎土曼把那明晃晃的太阳挖到西山里。

下班回来路过操场,果然见操场上已摆满了凳子,那是在家的职工家属和小孩早早搬来占位置的。我怨恨地看着大林,大林把根食指竖在嘴边:“嘘,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庄。”便安排靴靴到食堂打饭,我和根子回宿舍搬凳子。正是下班后吃饭时间,家家户户忙着做饭吃饭看电影,操场上空无一人。我们把凳子安放在放映机旁最佳观影位置,便坐在凳子上吃晚饭,等饭后农工们陆续到来,我们好几根烟都抽完了。反正操场上又没写下谁的名字,原先摆了凳子的人明知是我们抢占了他们的位子,但也只能作罢。空口无凭,实物为证,你有吗?

夜色渐浓,放映员放过一部电影新闻纪录片,我们便盼着正片开始。这时,坐在放映机旁的场部政工干事站起来讲话了。这个人讲话,最大的特点就是长,洋洋洒洒的,没有个把小时讲不完,我们都讨厌她。我和靴靴、根子便趁机外出方(小)便,大林却悄不声的向后面人堆摸去,不久,便有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电影场就乱了。政工干事见讲话无法继续下去,便宣布电影正式开演。我见大林在一旁诡秘的笑,便问:“咋的了?”

大林说我去人堆里溜了一圈,告诉抱娃娃的在娃娃的屁股上拧一把,就这样了。

我便笑,暗暗佩服大林满脑袋的鬼点子。

这次电影看过后,按惯例,下次放电影得一个月后。闲来无事,我们几个便相约了到老乡公社去看电影。去了几次,发现老乡公社放的电影都是我们农场放过的,便觉索然无味。大林说,我们去县城看电影吧,县城有电影院,每天换新片。同宿舍的靴靴根生说县城多远?来回四十公里,不去。我却雀跃,与大林借了农工的自行车,一边猛蹬一边唱着电影插曲,心情十分的舒畅。

但到县城看了几次电影,我又不想去了。原因不是路远,是心里有了不平衡。电影院里,很多与我们同辈的年轻人都是双双对对地搭帮在一起看电影,而我们每次看电影都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看人家亲亲热热的,心里**得极为难受,再有大林叫我到县城看电影,我便推说有事不去。大林便说我知道你为啥不去。我说为啥。大林说没女的陪呗。我说去你的……但脸还是红了。大林便说我有办法今晚叫个女的陪你。我说吹吧。大林说看我的,不见鬼子不挂弦。

下工吃过晚饭,大林便约我上县城。我说真有女的陪我看电影?大林便笑笑,把张电影票塞我手里说,去吧,悠着点,别让那女的吓着了。我拿了电影票与大林去县城,进电影院找到自己的座位,果然挨我座位坐着一个女的。我紧张地坐在座位上,一晚上没敢看那女的一眼。电影散场,大林说咋样,没瞎说吧。我说那女的是谁。大林说不认识。我说不认识你咋能让她和我坐一起。大林说我自有办法。又说明天我们早下班早到县城一起去买票,再找两个女的陪我们一起看电影。

第二天,我和大林早早的来到电影院售票处。大林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我说咋不买。大林说等女的呗。我说你认识?大林便笑。这时,正好有个姑娘来买票,大林便急忙走过去,站在那姑娘的身后,姑娘买完票,他也买了一张。又过了会,又有个姑娘来买票,大林忙又跟了过去,在姑娘后面又买了张票,走回来说,好了,今晚有女的陪我们看电影了。

果然,晚上看电影,又有一个女的坐在我身边。电影散场,我问大林,你咋知道今晚有女的陪我们看电影?大林说你没看我买票时跟着她的嘛,她买几号座位我就买紧挨着她的座位,这不……大林狡黠一笑,我恍然大悟,直佩服大林狡猾大大的。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但每次看电影也只是有个女的陪在身边,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两人亲昵看电影。我看着那些人都是边嗑瓜子边看电影,便想着应是男的给女的买些吃的。这晚,我特意到副食品商店买了一包奶油瓜子带进电影院。电影开演,偷睨坐在身边的姑娘,心里便蠢蠢欲动,却又不敢。终于鼓起勇气,用手碰了碰那姑娘的手,轻声说你吃瓜子。没想到那姑娘呼的站起来,顺手给了我一巴掌,然后离座而去。我捂着有些麻辣的腮帮,许久没回过神来。回到宿舍躺在**却又自我安慰,终于有女的搭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