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和卿是吕惠卿的弟弟,本为阳曲县尉。吕氏兄弟几人皆粗通财计,吕和卿尤其善于敛财。

在阳曲任上,吕和卿想到了唐时就有的手实法,是以拿来一改就呈给了吕惠卿。

吕惠卿刚刚升任参知政事,为了迎合上意坚持推行新法,人称传护法善神。

护法也就是护的王安石变法,作为王安石的接班人,吕惠卿很清楚自己为何能够坐在参知政事这个位置上。

不过人都有想法,如今王安石走了,吕惠卿的野心也便生出来了。

当吕和卿将手实法传给吕惠卿之后,吕惠卿一看大喜,知道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机会来了,是以奏请赵顼行手实法。

手实法即令百姓自供丁口﹑资产实况﹐各户家产参照官府所定中价折算﹐不出租生利者以五折一﹐依官式并丁口写状申报。

各县据丁口﹑财产总数和役钱总额﹐分摊各户应纳钱额﹐公布于众﹐两月不讼﹐即定。隐寄财产许人告﹐以所隐三分之一赏告者。

总体来讲,手实法就是不动产登记,依照不动产划分五等户,从而有一个纳税的凭据。

说起手实法,王韶摇摇头道:“手实法以非用器、田谷而辄隐落者许告,有实,三分以一充赏。

如此明许告言,则家家有告讦,人人有仇怨,礼义廉耻,何可得哉?”

中国古代讲究的是情理法,于情于理,法都是排在外头,人治大于法治。

一条新法的实施,许多士大夫看的不是新法有什么成效,而是看新法是不是伤风败俗,败坏人心。

王梓对比不以为然,手实本就是在官府的监督下,各家自报家产,而谁报家产的时候不瞒报漏报。

若是瞒报漏报的数额不大,那还无伤大雅。若数额巨大,那么官府征不上财税,人心也有问题。

在大宋的宽松环境之下,总有一群士大夫站在道德的高地不分青红皂白的谴责一切。

“其实手实法也算良法,毕竟想要公平征收免役钱,必须分出五等之户。

只不过谁都不想成为中上户,是以手实法推行起来必然困难重重!”

王韶呵呵一笑,道:“吕惠卿哪管什么良法不良法,他只是想急切的证明自己而已!只可惜他没有王介甫天下三十年养望的积累,贸然行法,此为天下人所非之!”

王梓看着王韶突然笑道:“伯父终于从熙河彻底来到了朝堂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王韶已经适应了朝堂生活,而且看破了朝堂之事,再也不是一副功臣的模样。

王韶已经将心态摆正过来,而受天下议论的吕惠卿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权势常能迷人心,吕惠卿自熙宁由集贤殿校勘,一路自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判司农寺,到知制诰翰林学士,一直到如今的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不过用了五年的时间。

五年而掌天下权,谁能不飘飘然。

若说王梓因上书枢密院改制而门前来客不断,吕惠卿则因掌握朝政门前而水泄不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吕惠卿自然也是任人唯亲之人。

吕惠卿的两个弟弟吕升卿吕和卿虽然经术不通,但如今一个是崇政殿说书,一个是枢密诸房副承旨,皆在要职。

此时吕府之中,兄弟三人连同新党之中的判军器监章惇,御史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正在议论新法。

吕和卿有些得意的道:“手实法一出,必能为朝廷赋税再得百万贯。如此,陛下当满意了吧?”

都是自己兄弟,吕升卿当然要捧一捧吕和卿,跟着道:“三弟果然有奇思妙想,化唐法为今用,高明呐!”

吕惠卿满意的道:“如今朝堂上的风头都被王郎夺走了,现在手实法一出,陛下的目光终于转到新法上面来了,可喜可贺啊!”

章惇此时道:“这个王郎真非凡人,其所献的枢密院改制一事可谓顺应时势,是以直接成法。

而其所上的官制改革也是由来已久,唯其所上的考成法对新法实施是大有裨益。

有了考成法,我们手中就有了利剑。谁不能行新法,那么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让其退位让贤。

王郎也是赞同新法的,若是能将其拉过来,那么对新法必然大有裨益!”

这话让吕惠卿有些不悦,道:“子厚,王郎非是久居人下之人。观其所作所为,更像是想踏着新法上台。

自其入京以来,凭着王韶的关系,向陛下建言献策,已经是深得圣宠。

这样的人实不宜放在陛下身边,否则岂不是显我等无能?”

天下人谁不嫉妒王梓,本来王安石的新法处处都有吕惠卿的影子,这已经让吕惠卿大为骄傲。

但现在王梓赫然自成一派,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吕惠卿当然不想王梓抢了自己的风头。

王安石走了,朝堂的局面是吕惠卿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吕惠卿绝不会让赵顼觉得自己没用。

看到吕惠卿不高兴,邓绾微微摇了摇头,道:“先不要说王郎的事,诸位,手实法虽然是良法,但在实施中已经引得不少人反对,我在御史台几乎要按不住了。

密州的苏子瞻直言反对手实法,以为手实法破坏良俗。御史台的范百禄同样反对手实法,以为手实法使人相互攻讦,不可取。

这些人的折子已经递给了韩相公,韩相公虽然是传法沙门。但其传的是王相公之法,而不是手实法,是以我看韩相公是不赞成手实法的……”

吕惠卿盯着邓绾道:“是韩相公不赞成,还是你邓文约不赞成?”

邓绾的脸皮在朝堂之中那是出了名的,当年举进士后就一心留京做官,是以一意攀附王安石,称王安石是伊尹姜子牙。

后来几乎是当面讨官,为时人所不齿,而邓绾直言笑骂随汝,好官我自为之。

王安石走后,邓绾迅速向吕惠卿靠拢。如今御史台多反对手实法,是以邓绾迫于压力也不太赞同手实法。

但在吕惠卿面前,邓绾眼皮不翻的道:“怎么会,手实法是免役法的根据,自是良法!”

吕惠卿不置与否的点了点头,突然道:“郑侠的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