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小时,隋昕给另家公司开完会回来,菜已经到了。
路尧他们正把各种包装打开,分好碗筷,招呼她来吃。
走到桌边,仅剩的位置旁,是正在帮忙的周霄。
她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
身旁人正将煲仔饭拌好,分给各位前辈。
最后,倾过身来。
看着周霄询问的眼神,隋昕反应过来,“少来点。”
这种硬硬的米饭,她不太喜欢。
周霄便挑了靠中间一勺软的盛给她,顺便将不远处的粥拉了过来。
隋昕看着碗中的温热,“我喝不了这么多,分你点吧。”
“好,”周霄笑笑。
一顿饭吃得清淡舒适,尤其是那碗薄盐的蔬菜粥,对隋昕的胃很友好。
这家粤菜整体不算油重,周霄又很会点,几人基本将餐食扫**一空。
收拾完,男孩被徐冰冰叫去隔壁说盘点的事,隋昕一边简写了会议纪要发给方才电话会各方,一边盘算着稍后如何搞定廖青。
项目组干到九点多撤回酒店,十点时,她给廖青发了信息,问他们完事了么?
不一会儿,对面打了电话过来,说话中都透着酒气。
“廖总,听说你要调周霄走?”她上来就打了直球。
谁能想到,昨天还与周霄横眉冷对的她,今天反而要尽力将人留下。
“废话!你不管我还不管?”廖青喝了酒,说话更加奔放,不过隋昕习惯了。
心里偷笑,你自己安排来的实习生,打脸不?
可暗爽归暗爽,“别啊,领导。”
她还是软声开口,“我好不容易教差不多了,再来个新人,又得从头带,项目这么赶,您可别折磨我了!”跟自己BOSS,尾音中都带了撒娇。
廖青再严厉也是个男的,隋昕又跟着他多年,深知他吃哪套不吃哪套。
“我已经安排他跟会计师去盘点了,机票都买好了,现在换,来不及了啊!”所以继续耍赖。
廖青那端思索了几秒,显然酒精拖慢了他的意识,“没事,我换个有经验的过来。”回答却不是隋昕想要的。
“不是经验的事儿,”她只好接着扯:
“盛方的研究报告是路尧跟周霄弄的,对他们家业务流程最熟。您说这盘点,牵扯人力物力那么多,临时换人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段老板再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直接把段郁抬出来压人。
对面听罢,忽然笑了,显然她这些小伎俩绕不住对方,却又足够起些效果。
廖青那端呼着气,“隋昕……你要是把对付我这功夫用在段郁身上,早没这么多事了。”
那能一样吗?隋昕心里说不出地苦。
您廖总是只想让我干活,那姓段的……
可这种事她也不好言明,况且项目都到这阶段了,赶紧注意点过去完了,回头老死不相往来。
“行了BOSS,你就别埋汰我了!”
于是她岔着话题,“就让周霄去吧,我保证他不再惹事!”
“你保证?”对面说。
“保证!”隋昕发誓。
临挂断前,廖青提了最后的条件,“那你明天赶紧去给段郁道个歉,别让他再话里话外地说我了,行吗,我的好隋昕?”
左右他不过是要给段郁个态度,不调周霄,那就得隋昕上。
听筒这端塌了脸,虽万般不愿,也无奈同意了。
廖青给了她面子,她也不能再矫情,何况一句话的事,她膝下没什么黄金,倒也不怕。
收了电话,隋昕返身躺在床中,一日疲惫骤然袭来,从昨晚一通折腾到现在,这项目做得可真叫累。
隋昕干了五年投行,之前是觉得干活搬砖辛苦,这两年当了项目负责人才发觉,真正让人头疼的,反而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处理。
而这也是她最佩服廖青的地方,多难搞的人到他手里都能顺势拿捏,何时强硬何时低头,运用得游刃有余。
隋昕感慨着做了个深呼吸,有时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把廖青那一套直接学过来就行。
可无奈,性别鸿沟无法逾越,他用着灵光的套路她就无法生搬硬套。
就比如对待段郁,廖总可以放低姿态哄着捧着,她却不行。
既要维持适当的距离,又要给对方充足的面子,还要防止他蹬鼻子上脸,真是……
附加题中的附加题……
感慨万千中,隋昕抬手扶额。
算了,兵来将挡吧,反正她横竖心里有条线,那人位置在那儿,也没理由跟她死磕,估计折腾个几次也就知难而退了。
大不了就是让廖青再多骂几顿,无所谓。
起身到桌前关了电脑,一旁的手提袋中保温杯露了个头,是周霄临走前递给她的。
隋昕抽出杯子,拧开上盖,微酸的淡香扑面而来,好像泡的山楂和玫瑰,真不知这人哪里搞到这些,可能是企业茶歇?
她笑笑,水温正好,于是悠悠喝下一口,没加糖,不错。
浅浅的满足中,隋昕起身转进浴室。
半晌轻缓乐声流出,慢板拉丁风的《Se?orita》,随着稍后的水流与哼唱,谱出无边的轻巧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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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安神茶的作用,那一夜隋昕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到盛方,她借着约好的访谈,和程少一起坐到了段郁对面。
那人似是被廖青哄好了,一夜之后又是之前谦逊的样子。
不但访谈很配合,还当场落实了其他几件事。
末了,隋昕让程少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谢谢段总配合,”她笑笑,“之前的事让您误会了,抱歉,周霄那边我问过了,他和Merry确实没什么,刚毕业难免做事不周到,您别计较,后续不会了。”
段郁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几秒后也笑笑,“行吧,隋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计较。”
隋昕让那目光盯得别扭,“您还是叫小隋吧,”过重的称谓依然让她觉得含义复杂。
“那段总先忙,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隋昕起身,却听得办公椅中的男人轻哼:“小隋,是廖青让你来的吧。”
笃定的语气和着一丝讥诮。
隋昕停了脚步,转回身,惊诧于这人的敏锐,却硬挺着回道,“我自己想来的。”
“是么?”段郁微微眯眼,自椅中站起,行至沙发边,“那你着什么急走,坐,咱俩聊聊。”
隋昕看着他在皮质中坐下,按了茶台的加水键,机器运转中水流涌出,敲在壶底哗哗作响。
“坐啊,”对面笑看着她,仿佛看着什么好玩的事。
隋昕片刻后来到沙发旁,看着壶水开始咕嘟出薄雾。
段郁捻了茶,洗过一遍,“小隋,其实不光我有误会,你也有,”
他抬抬头,“我这人一辈子经商,没读过什么名牌大学,所以对你们科班出身的精英一直很尊重,可能表达地有点问题?也希望你别多想。”
淡青色瓷杯置于眼前,沉沉的棕色晃动。
“我明白,”隋昕低眸,“您放心,我只想把项目做好。”
段郁在对面挑挑唇,“来,”将茶向她推了半分。
“我长你几岁,今天也就多说几句。你们这工作具体的我不懂,但大致也能看明白,入行拼专业、拼体力,可未来……”
刻意的停顿后,意味深长地说:
“和我们经商一样,终究还是要拼背后的东西,否则岂不把这金领干成了蓝领?”
隋昕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谦虚道:“段总说得是,我们小辈不如您看得深远,后续还得跟您多学习。”
“学习不敢当,”那人端了小壶。
“只不过能力所及,我还是愿意多提携年轻人,万一隋总后续发达了,我段郁也跟着沾光不是。”
“您过奖了,”隋昕看着对面,“不求学到段总皮毛。”
嘴上说着客气话,心中却想,这是开始PUA了?
续茶的人笑笑,“所以说你有悟性,”放下的陶瓷与紫砂碰出悠响。
“下周三,我请了几位做实业的朋友,对我这上市很感兴趣,隋总要不赏个脸,给他们讲讲?”
隋昕心下一沉,可毕竟是来缓和关系的,不好生硬拒绝,于是道:
“那真不巧,我定了周二和会计师去盘点,组里人手紧,匀不出档期,只能亲自上了。”
朝段郁抱歉地笑笑。
“是么,昨天不是说周霄去?”那人倒记得清楚。
“是,不过他经验少,也就给我打打下手吧,毕竟存货是个重点,快点做完好往前赶进度。”回得冠冕堂皇。
“这样啊……”对面默默,直了身靠进沙发中。
“要不你再计划计划?能不能把那晚匀出来,我那几个朋友约着不易,有两位手里企业都不错,说不定能碰出什么合作机会呢?”
深沉的眼里透着打量,“什么事重要,什么事可以放放,小隋你心里得有点数。”
隋昕接了那注视,“有数,盛方上市就是我的第一优先级,希望段总理解。”
对面人看她几秒,摇摇头,“行吧,那我也没法勉强,快忙去吧。”
“好,”隋昕如释重负,迅速从沙发上起来。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段郁的声音,“隋昕,我发现你排场挺大,”语调中透着调笑,“还真难请。”
“不敢,”她回过身,轻盈地笑笑,“等盛方申报,我和廖总一起请段总。”
而后拉开门,走出让人压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