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昕出到屋外，找了间没人的会客室接了电话。
“你怎么回事！”对面是劈头盖脸的高声，吓了她一跳。
“周霄干嘛了？你管个人都管不住？”廖青底气十足地咆哮着。
她这位BOSS哪都好，就是生起气来动静有点大。
“周霄？怎么了？”隋昕却已习惯，默默将手机拿远半分，试探着问。
“怎么了？！跟人家公司小姑娘眉来眼去，大半夜还泡在一块，你说怎么了？”
对面急着，“你就由着他瞎闹？”
果然……隋昕目光闪闪，刚才她就有种预感。
廖青这电话不偏不倚，正在昨天那事之后，要说周霄和小姑娘“不清不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
“段总跟您说的？”她调了语调。
能将这事捅到她BOSS那儿，威力还足以让廖青百忙中打电话骂她的，恐怕也只有那人了。
“丢人啊隋昕，都传到董事长那儿去了，咱们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廖青发自肺腑的感慨验证了她的猜测，那端痛心疾首，她却无言以对。
段郁昨天吃了瘪，半路被周霄坏了好事，于是拿他撒气，堂堂一个董事长，也真够小肚鸡肠的。
在心里比了个手势，隋昕继续问，“他还说什么了？”
如果她预感的不错，既然连周霄都没放过，那……
廖青缓了口气，“还有你！干事不分主次，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纠缠！”
“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盛方这项目我大体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们只要把程序走到就行，关键是快！”
隋昕听了苦笑，这就对了，一准也饶不了她。
于是清清嗓子，“廖总，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工作风格如何，你还不清楚？”
“段总说的，只是他的理解，整个项目组都在通宵达旦地干，只要企业配合没问题，进度就耽误不了。”
“耽误不了？”对面被她说得笑笑，“这可你说的，盛方下个月必须申报，能保证？”
廖青说的申报，就是把上市材料报到证监会，这工作全由投行主导。
隋昕拧眉，“保证不了。我说的前提是企业充分配合。”
像她们这种IPO，需要的资料浩如山海，再加上各种必要的程序，企业方随便一点拖沓都可能导致进度延后，她管得了自己，可约束不了别人，怎敢保证？
廖青却不听她解释，在他眼里项目进度就是全部，而且段郁手里还攥着不少资源，他后续想继续合作，必然要把这人围拢好。
隋昕说来说去也明白了，她再多的委屈、理由，也抵不过段老板在她BOSS心中的位置。
干脆也不挣扎了，直接服软道：“可能段总有误会，我找机会解释下吧。”
“别找机会了，”廖青却说，“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啊？”隋昕吃惊，“您不是在广城？”
对面讪讪，“对啊，被段郁吼回来了，给你们擦屁股！”
“……”隋昕默然，“对不起，领导。”
她完全没有想到，就这么个事，能折腾这人飞三千多公里。
廖青没再说什么，只让她等着，他已经下飞机了。
隋昕算算，从机场打车到这里，约莫一个小时。
她深深呼出口气，段郁这招恶人先告状，是吃准了她无凭无据敢怒不敢言，真恶心。
她回到会议室，问了项目组三人最新进度，一会儿肯定要向廖青汇报。
徐冰冰又催了她一遍盘点的事，盛方的库房在外地，隋昕想来想去，大概也只能让周霄去了。
到时跟着会计师，她再远程指导下，应该也能应付。
周霄此时不在屋里，估计又去复印东西了。
隋昕想了下过会儿如何应付廖青，不久便见那身影抱了一堆资料回来，后面还跟着个姑娘，帮他拿着复印件。
“冰冰姐，有几个问题还是让Merry给你解释下吧，我说的可能不准确。”
周霄拉了椅子让女孩坐下。
隋昕在他们对面，看着周霄弯身站在二人中间，认真听着解释和问话。
半转的脸庞颌线清晰，手臂撑在椅背上，隐约的线条藏于衬衣廓形之下。
坐着的女孩边解释边让他拿了一本账过来，接过时对周霄点头微笑。
溢于言表的开心让隋昕感觉被闪了一下，不知是种什么滋味，只想转了头不再看。
她正好想起个有事要问韩总，干脆起身出了屋。
不远处的财务部肃静着，只要周霄不来，这里永远是一派祥和。
隋昕自外面的办公区穿过，除了Merry，几个姑娘都在座位上，她晃眼瞥了下无人的办公桌。
几个卡通人偶摆在显示器旁，键盘上满是贴纸，粉红地可爱着。
而在同色系的鼠标右侧，一杯与她们同款的奶茶映入眼帘，隋昕回头看看，别人桌上并没有。
“昕姐。”一旁的Julie看到她，打了个招呼。
隋昕冲她笑笑，“我找韩总，”继续向前，推开后面办公室的门。
她问题不多，二十分钟就解决了，说完又跟韩总聊了几句。
正好对方问起周霄，是不是真和Merry好上了？
隋昕登时尴尬非常，“应该……没有吧……”
她小心着问，“段总跟您提的？”
“嗯，说了一句，”韩总显然有所保留。
隋昕明白她的意思，这是点自己呢，于是回道：“您放心吧，我今天抽空找他聊聊，我们也有规定，不能这样的。”
韩总听了笑笑：“你说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人家小年轻真看顺眼了谈个恋爱，不也挺正常？咱们还在这操心。”
“分情况，”隋昕拿了手机。
“做项目的时候肯定不行。不过段总说那事我昨天也在，周霄着急问几个问题，您也别想太复杂了。”
“嗯，没有，我回头也说说Merry。”韩总随着点点头，显然段郁的余威也波及到了这里。
隋昕在心里翻个大白眼，这董事长真是闲的！
她看看时间，廖青差不多快到了，便起身告辞。
回到会议室时，徐冰冰她们还在继续讨论。
隋昕向那边看了眼，周霄还是站在后面，无意间也抬了头，正和她目光相对，焕颜一笑。
隋昕脑中一顿，突然闪过方才的奶茶，昨晚的种种，合着早上的横眉冷对，现在的无害微笑……
她很少看不透一个人，却被周霄这一系列操作搞得有点懵，回了神又有些牙痒。
都被打了一圈小报告了……还在这悬崖蹦迪……
“路尧，你材料弄怎么样了？”她回头问旁边。
“好了，已经提交系统了。”
“好。”隋昕坐回座位开了网页，果然看到那个流程，点了通过。
那端徐冰冰也终于问完了，Merry站起身，看着桌上堆的各种资料，又看看周霄。
男孩笑笑，将东西略做整理，确认徐冰冰不再需要后，抱着一沓子五颜六色和Merry一起出去了。
隋昕回正不自觉偏颇的视线，握着鼠标的右手在桌面轻晃，移动到网页右上点了变红的叉。
屏幕瞬间整洁下来，彷如她刻意而为的内心。
不久，廖青到了，风尘仆仆地拉着箱子，瞥了从会议室迎出来的隋昕一眼，“来吧。”显然心情不太好。
二人一同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段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
“段总，”廖青见这架势，赶紧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看我这，被监管一杆子支去了南边，好不容易回来，从机场就直接过来了！”说着哈哈笑笑，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
隋昕跟在他身边，廖青示意她也坐。
对面沉着脸，却没失了礼数，抬手给他二位倒了茶，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您廖保代忙啊，也没空关注我们这小项目，扔个丫头在现场，你说盛方这上市，还能有戏吗？”
但凡IPO，总要有两位投行的保荐代表人，简称保代，签字推荐才行。
盛方是廖青签回来的项目，但他作为投行二部负责人，不可能一直盯在现场，所以指定了隋昕具体负责，也是未来签字的保代之一。
段郁这话，着实让她心里嗑噔一下。
廖青尴尬地笑笑，“有戏，必须有戏！我这不过来了吗，而且盛方的进度我天天都催着，隋昕虽然年轻，但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段总放心！”
“呵，”一声冷笑，“小隋啊，”那人忽然转向她。
“当着你们领导的面，辛苦的话我就不说了，只说你这工作方法，还是有问题。按说你们投行应该是主导，现在反而让会计师催着干这干那的，我心里是真不踏实……”
隋昕感觉着投在她身上的两束目光，先转向廖青说了句：
“段总是说盘点的事，之前我不是跟您要过人么，现在安排周霄去了。”
然后又朝向对面，“段总说的是，工作方法我会改进，但让会计师追着也不至于，他们的进度我也在催，只要审计报告能按时出，我这边就不会耽误。”
“哈，那好，”对面人笑笑，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周霄，廖总，贵司实习生可真行。”
看过来的眼神戏谑，他之前已经跟廖青扎过针了，现在只淡淡补了句：
“大半夜拉着我们小姑娘卿卿我我，还好是我撞见，这要换了别人，对贵司影响多不好，你说呢，廖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