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霄带隋昕回了小院。
“不是吃饭吗?”她问对方。
“我做。”
男人说,回头看她,眼睛里是点点微光。
隋昕笑笑,这是准备留人先留胃?跟着前方下车进了院子。
这地方她从没听周霄提过,也是第一次来。清幽院落就在京城西海旁,收拾得齐整利落,面积虽不算太大,但能在这片有个车库的房子,主人都绝非一般。
通明天际依旧亮着,她跟着身前来到院里,主屋墙边一排打理精致的小花。
“波斯菊?”她问周霄。
男人点点头,也看了那花一眼,带着隋昕进了屋。
这里结构被之前的宋先生改造过,原本属于他爸妈的主屋成了主卧,左右侧各有通道与东西厢房连接,周霄的西屋现在是书房,东屋兼具餐厅与会客,整个围合就像一座独立的城,静谧舒适,与温馨紧紧相连。
“这地方不错。”
隋昕转了一圈,停在门廊一处玻璃前,那里面摆着株蓬勃的植物,样式让她眼熟。
周霄顺着隋昕的视线,并排浅浅望去。
“桂花,”男人悠悠开口,“秋天就该开了。”
这是他住过来后让人加的,期待能在秋色里闻到馨香。
隋昕一刻停了言语,仿佛透过那绿看着什么。
“干嘛放屋里?”她问,这植株明显比外面的小花硬实许多,却反被照顾在温室中。
周霄片刻无声,走近那透光的玻璃几分:“北方冬天冷,它从东南过来,怕受不了冻。”
出神的温柔让隋昕一怔,跟着笑笑:“你不讨厌这个味儿了?”问得意有所指。
旁边转过头,半脸迎着室光,浅浅痕迹似乎又淡了些,像埋在皮肤里的过往,引人遐想。
隋昕有意映射,对面却坦然处之。
“其实一直都不讨厌,”周霄开口,“只是闻不到了才发现。”
隐含着肯定了什么,也接纳了什么。
隋昕挑唇摇摇头:“你可真麻烦。”随着前方步伐暂别这寓意悠远的小树,到了连廊尽头的厨房。
那空间干净专业得让人肃敬。
“想吃什么?”周霄回头问,在一排不锈钢前停下,他背后的操作台中镶嵌着隋昕送的烤箱,让这里一下子和他们的过往有了链接。
“随便。”隋昕偏头,点了她的看家菜,觉得让寿星做饭好像不那么合适,又莫名充满期待。
“我订个蛋糕吧,”于是她说,怎么也得有点过生日的样子。
男人应允,一小时后,简单精致的饭菜上桌,蛋糕也到了。隋昕收了帮厨的一片狼藉,看看对面煎炒烹炸后依旧有序的所有,感慨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们坐到餐桌前,周霄从酒柜里取了一瓶嘉仙,明显是照顾隋昕喜好。
“不喝你调的?”她问。
“也行。”对面停下动作,站在原地。
“你怎么变傻了?”隋昕笑他,看着25岁的对方,成熟与呆板刻在一起,协调地衬出美好。
周霄轻扯嘴角:“是么?”拿了红酒,开瓶醒上。
院子里渐渐暗下来,屋中灯光开始显露氛围,把平凡小菜照出不一样的质感。
隋昕端杯,又说了一遍祝福,对面应着,沉红将人衬得深邃。
“你还是不适合红酒,”她放杯调笑,“显老。”
周霄夹了筷菜,说:“没事,陪你。”温柔得无以复加。
两人吃了饭,聊了天,周霄问了隋昕在那边的情况,她也验证了自己的听说。
“真舍得从百越出来?”说老实话她有些惊讶,留在那儿继承百亿家产不香吗?
“不喜欢,”男人却着倔强,带了超越世俗的任性。
隋昕讪讪,“行吧,你这叛逆可够贵的。”拆开蛋糕为对面点上蜡烛,“许个愿吧。”
欣然看他。
周霄闭了眼,在烛光里静着,合十的手指曲度自然,让隋昕微微放了心。
那桃花明眸再张开时,男人吹熄蜡烛,为彼此切了甜蜜。
“许什么愿了?”隋昕大不忌地问。
周霄看她:“说出来就不准了。”
她呵笑:“看来还挺重要。”
“当然,比命都重要。”
几个沉甸甸的字,让对面停下手。
隋昕抬眼,注目里是一以贯之的容颜,她忽然就想问问:“你真的没怕?”两人都知道问的是什么。
周霄摇摇头,沙沙的嗓子沉着:“动你的,必须有个结果。”
隋昕放了筷子,她其实早有预感。
“所以,不是意外?”灼灼目光遥看。
周霄用静默作答,无声的眼底亮着也暗着。
隋昕停了一会儿,男人与他面前的酒仿佛某种预兆,暗红映着肤白,让她继续道:“那说说吧,之前为什么装不认识?”
她忽然就信了,也不信了,那双肯沾血的手,会轻易放开?
周霄被问得沉默,半晌道出两个字,概括了所有晦涩的过往。
“一样。”
简单得有些迷幻,隋昕却懂了,并且忽然端杯,饮尽所有猩红,起身离开桌边。
周霄以为她要走,却被近前的身影按下。
“谁给你的胆子……”那眼望着他,手压在肩上,用小巧的凶狠施压。
“对不起,”周霄抿唇。
隋昕在伶俐中瞪着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男人摇头,柔顺的乖巧让身前挑挑眼尾:“再敢自作主张、先斩后奏……”眯起的晶亮逼近,引得周霄微微吸气。
“看我怎么罚你……”突然邪魅一笑,捏上那人下巴。
手中微温乖乖受制,细挑眉眼尽是凝望,让隋昕忽然觉得,就是他吧。
她离开半年,冷静半年,即是给她自己,也是给周霄个时间,让所有的激烈暂停,让他们在空白中去思考和凝练,彼此对对方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手心紧紧,蓦然问:“衣服到了吗?”
突兀的话题被对面接受得很好:“到了。”周霄平和悠远。
她笑笑:“那等我回来,结婚。”
“好。”
男人轻快,唇角不自觉扯了扯。
隋昕放手退开:“行了,那我走了。”潇洒的回转被背后一拉,瞬间跌在一个怀里。
周霄浅望又拘拥着她:“戒指你还留着?”
“废话,等着换几平米房子呢!”隋昕傲然抬眸,被身前搂紧。
“这里行吗?”贴近她颊边的气息问,说实话,隋昕是觉得可以的,这低矮院落让她从一进来,就想到家的样子。
“可以啊,”她点点头,“反正比你那个公寓强。”
周霄淡笑:“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也在这里长大,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
靠!隋昕险些叹出,“想什么呢你?!”婚都没结就像孩子?
周霄接近过来:“想……想等你回来三个证一起领。”
三个证?隋昕一瞬没反应过来。
“这房子会加上你的名字,结婚你也同意,难得隋总闲下来,干脆把孩子也生了,后面我来带,你去工作。”俊脸轻靠她肩头,悉心做了解释。
隋昕终于知道三证指的什么了,“你刚二十五,周霄,疯了么……”她惊叹,这就想着在家带娃?
男人臂间缓缓加力:“隋昕,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自己的家,”‘此生’这个词从周霄嘴里说出,突兀却不违和,“我会守护好一切,确定了,就是一辈子。”
渴求与绝决让隋昕周身一震,她从小是在爱里泡大,即便有抱怨,一家人也吵架拌嘴,但挡不住那是个完整的家,而周霄……
她轻吸口气,片刻靠入那怀抱:“这是你说的,定了,就是一辈子……”
“嗯。”
淡淡应声随着温馨流淌,静夜里那株桂花新绿,在月色中吐露着不一样的清幽。
小院静谧,窗棂中两个依偎的身影密实在一起,伴着灯光与月光,让一方肃敬忽然有了生气。
曾经有个孩子的快乐终止在这里,现在他回来了,誓要把自己的人生和向往,亲手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