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昕看着对面执茶细饮的人。

“江总,你分析感情怎么也像做投资决策?”她笑笑,抬手添水。

对面也扬唇,问她是吗?或许是路径依赖吧,“所以仅供参考。”严谨得一丝不苟道。

“不不,”隋昕摇头,“我就需要这种冷静,”她说,“但有个现实问题是,我现在甩不开他,也改变不了他。”

隋昕无奈,那人不愧是7月的巨蟹座,钳住就不放松,壳还坚硬非常。

江陆离笑笑:“那就看你愿不愿意改变自己了,也或许你在这其中才是自变量,他会因变而变。”停下看了看隋昕,“再有就是,这世上不存在甩不开的东西,只看你够不够坚决,你现在所谓的,恐怕是自己不想吧。”

一语道破天机,也让隋昕周身一紧。

“或许……我需要想想。”她脑中一半清明一半晦暗。

“嗯,你慢慢想,反正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江陆离抿酒。

隋昕苦笑:“也快三十了……不年轻了。”

“肖总年轻,”对面牵唇,“男人这方面普遍目的导向,你试试把自己的摇摆和纠结去掉,剩下结论直接去沟通。”

隋昕顺着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前几天声称想跟我结婚……”隋昕看着大她七八岁的人,说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

“符合逻辑,那你呢,怎么想?”

“我……”隋昕卡了壳,“我不知道,有点害怕。”

“呵,”江陆离微微低头,“你的反应很正常,但我建议你可以这么看,他想和你步入更高阶的关系,说明你们在目标上是一致的,但我也不建议你在目前的情况下盲目接受,婚姻应该是亲密关系的自然演进,而不是某种特定目的的实现手段。所以你们要先调整好关系,再说其他,否则很可能是更激烈矛盾的开始。”

隋昕蹙眉点头,她不能更同意了,江陆离将她模糊的担忧彻底总结了出来,她叹服与对方捧杯:“江总你怎么活这么通透的?”

惊奇也好奇。

“都是走过来的,加上本来性格如此,你不用羡慕我,我这性子也是有代价的,有空细聊吧。”也留了个话题给以后。

两人散了晚餐出来,临分开时江陆离最后说了句:“有个不情之请你看是否方便,关于君成的事,不知顾总那边是否还有沟通空间,毕竟李律他们对项目最熟,此时更换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隋昕点头,“我确实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会去沟通试试。”

“嗯,一切以项目为原点,各自尽力吧。”

“好。”隋昕看着江陆离转身,绸红裙摆隐于夜色。

她叹口气,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活成这样。

……

第二天上午,她去百越找了周霄,却发现对方不声不响地出差了,至于去了哪里,他助理讳莫如深。

环集那边催着她确定接替律师,隋昕又没放弃沟通可能,干脆就自己把全套股改法律文件弄好了发过去,这工作于她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就在对方审资料的几天里,周霄终于回来了,隋昕几乎第一时间敲开对方办公室的门,灼灼站到桌前:“你买了璟江的投资份额?”她看着白衣灰裤的男人。

对面抬头:“是。”似乎知道她会来。

“什么目的?”隋昕压眉。

“看好上市后的估值差。”对面坦然答。

“只有这个?”她才不信。

“对,”周霄顿了顿,“只有这个。”

隋昕幽望那方,决定问第二个问题:“那君成呢?为什么换掉?”她特意回避了三个敏感的字。

“顾总换的。”周霄却说,悠悠在皮椅里睨来,眼神镀了一抹寒光。

“顾总怎么会主动换?”隋昕声音空灵坚定,主动二字泄露了关键。

“怎么不可能?”周霄淡定异常,“他自己玩岔了,险些导致项目重大风险,难道不该换?”清明郑重又咄咄逼人。

隋昕缓吸口气:“你怎么知道是他?”她打赌那对话只有她听见了,而周霄……

“猜。”男人斜上瞟来,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源,只需猜测便可翻云覆雨。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男人开启了反问。

隋昕压眉:“我想说,环集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即便委曲求全也要有个限度,她原以为周霄那合同是她手里的筹码,没想到人家压根另有所图。

话语出口,对面双目幽深,隋昕却一瞬感觉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动。

那神色,这状况,她隐约一颤,可未及多想……

“李路涵找你了?”对面问回,椅子微动,吓了她一跳。

“还用他找?听说换律师我还不明白?”隋昕定住身体,“肖总,我都不想跟你较劲了,求你别再插手我的工作了好不好?”

她软下语气,心头蓦地寻回那一瞬的感觉,如果她是周霄,李路涵是吴薇,她会不会下手……

犹豫徘徊间,一方暗声入耳。

“所以你还要护着他?”周霄死死盯来,“你的工作我没插手,除非他也算是其中一部分。”

高大身影巍然而坐,隋昕沉声说:“你别强词夺理,你以为李路涵那么好欺负?你说换就换,说搞他项目就搞他项目?”这事她还没跟周霄算,她给对方的并购,最后还是标的企业告诉她,说项目不做了,律师解约了,百越战略投资了他们要独立上市。

今天要不是说到这里隋昕险些忘了,这人也太独断专行了吧!

她一瞬气竭,周霄却安坐桌后:“有机会让你自己挑律师不好么?某些人顾总会搞定。”

“那么容易?”隋昕有种直觉上的不好,“你这么搞没准后面出大事!”

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种不踏实。

周霄身遭沉着,仿佛凝雨的乌云:“所以你今天来干什么?找我兴师问罪?”两人聊了半天,他未起,她未坐,就那么一高一低地彼此对看。

“让你别添乱……”隋昕幽幽,李路涵在行里混了十五年,让他这么个毛孩子玩了,能随随便便过去?即便现在有顾总压着,谁能保证对方不来个君子报仇?

然而她的担心却与对面完全不同频。

周霄在略略的沉默后平复口气:“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视线落在隋昕身上,满是隐忍与复杂。

隋昕垂手站在当中,脑中突然闪过江陆离的话,所以她最终,究竟是要妥协?对抗?还是放弃?不做出结论,这纷争就永无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