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让隋昕拉得一愣,停下按键的手。
听筒里继续着什么,他看看隋昕越拧越深的眉头,估计是盘点出了什么问题。
几秒后,身旁人微微提高了声调:“我们这边也去了?投行的人吗?”
随后又眉目下压:“名字您还记得吗?”
对面不知答了什么,让隋昕火起,直接吼了出来:“你们这干嘛呢?修改安排也不沟通!”
周霄心神一动,轻轻拉了她退到旁边,让出换登机牌的位置。
隋昕举着手机满脸冷然,又听对面说了几句,强压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们沟通下。”
才终于放下手机。
周霄看她铁青的脸色,轻缓问了句:“怎么了,昕姐?”
隋昕静默数秒,突然拉起旅行箱就往外走,搞得周霄一个激灵,赶忙跟上。
那身影轻车熟路地直奔地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门便坐进后排。
周霄心忖不妙,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放好行李,也没继续追问,默默坐上副驾。
“回盛方?”他半转了头问。
隋昕嗯了一声,周霄报上地址,车子发动开出。
后排人看着窗外,蜿蜒幽深的车行走廊在视线中掠过,通向本不应在此时经过的出口。
路上,隋昕跟周霄核对了一遍沟通线,告诉他会计师周日周一两天已经盘点完了,没跟他们说。
周霄惊诧,又意识到什么:“我周六晚上联系时还没说有变。”
隋昕没吭声,她知道,并且肯定,这事绝非乌龙,是有人故意为之。
车子出了收费站开上高速,她让周霄给会计师打了个电话。
前座人开了手机免提,和姓宋的审计经理说他们刚知道会计师盘完了。
对面也是一愣。
“盛方什么时候通知你们的?”周霄问。
“周日上午,说库房要做改造,让提前两天过去。”对面说完停了两秒,“可是你们投行也来人了啊,我还奇怪怎么不是你。”
周霄看看隋昕,“去的人叫什么?”
那端想了想:“姓刘一小伙子,好像叫刘然?”
“哦,”周霄应了,其实他根本不认识,却淡定地接着问了些细节。
末了对面说,能共享的资料都共享给他们刘姓同事了。
周霄答了好的,捂住话筒用口型问隋昕还有什么想问的。
隋昕摇摇头。
“那宋哥你先忙吧,有事我再找你。”
周霄客气地笑笑,他跟这人也就联系过两三次,却仿佛相熟已久。
挂了电话,车中沉默着。
“昕姐你认识那人么?”周霄回过头,问着后座上一脸忧思的人。
隋昕靠在椅背上:“知道,广城那边一个实习生。”
来了半年多了,业务比周霄熟。
周霄眼神动动:“那这人,是廖总派过去的?”
“应该是,”隋昕低头,调出通话记录,手停在廖青的号码上,顿了几秒,又放下。
车子在早高峰的拥堵中左右腾挪,终于开到了盛方。
他们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徐冰冰愣着问他们不是去盘点了?嘴里还叼着半个三明治。
周霄朝她笑笑,说计划有变,放了背包,手里还提着那两份早餐,轻落在桌角。
隋昕将行李箱放在墙边,看了眼手机,此时已快九点,她直接转出屋子,拨了廖青的电话。
那边接起的声音很嘈杂,像是也在机场或车站的地方。
“廖总,你安排刘然去盘点的?”她话没拐弯,直接问道。
对面也回的坦然:
“嗯,周日段郁联系我说盘点时间改了,没找到你,周霄又去外地工厂了,让我赶紧派个人过去。怎么了?”
隋昕让这反问搞得一堵。
她心里本来就窝着火,结果发现又被莫名参了一本,顿时血气上涌:
“怎么可能联系不上?我那天上午去给城里的公司开会,中午约人吃饭还碰到了段总!”
“是么?”廖青那端却云淡风轻,“那我就不知道你们怎么沟通的了。”
语气中有丝不耐,“你打给我干嘛?这点事自己都安排不好,还让我临时拆人过去,我还没找你呢。”
“不是,廖总,这么大事您总得跟我说一声吧……我会沟通协调的。”
“呵,你是来教训我了?隋昕,”对面终于认真了些,“行,那我也问问你,你在这急什么?谁去不是去?刘然业务比周霄还熟。”
接着声音放低了些,“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做好项目负责人该做的事,看来,你也根本没上心。”
隋昕哑然,“不是,可是……”
“别说了,我要上高铁了,”那边一阵杂音,“资料刘然会发你,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廖总!”隋昕话还未完,听筒里只余盲音。
她抑郁着拿下手机,忽然明白了周日段郁看她那眼神的含义。
回到会议室,她联系了刘然。不久周霄进来,手里端着热过的小餐盒,默默将一份放到她手边。
隋昕此时心情全无,这盘点她想来想去,妥妥又是段老板摆的局。
先找她谈话,见她拿此事推了吃饭,就上廖青那儿告状,让领导给她施压。
之后她还是决定要去,那人就改了时间,调动会计师和廖青派人,唯独耍了她在中间。
真行!狠狠的咬牙中,隋昕看了那盈满蒸汽的塑料盒一眼,将视线放回电脑上。
照这趋势,这事肯定还没完。段郁行动至此,不就是冲着她来的吗?
社交软件中提示着各种消息,隋昕无心点开,半晌,又是一条新的跃入眼帘:
【昕姐,盘点资料发给我吧,我来核对,顺便学习】是周霄。
隋昕犹豫两秒,回了:【好】。
她现在的确不想看到那些东西,瞅着就来气!
【放心吧,我找冰冰姐一起,有不懂的再问你】,对面说,还附上个[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包。
隋昕弯弯唇,周霄倒是懂她心思。
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屏幕交流的感觉也很微妙,让人管不住意识的飘忽,对面那身影坐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嗒嗒的声响却如击在隋昕心上。
那一天,她的气压一直低着,也直接影响了整个团队的氛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全部网上交流。
其间几通电话,隋昕抓了程少和冰冰一起沟通项目,两人也都小心翼翼。
下午五点多,隋昕因为前晚的缺觉和一天的忙碌,感觉脑子已有些混沌,便收了电脑,说自己先回酒店了。
房间中,她疲惫地将行李箱甩在门边,直接仰躺在大**。
总说每个企业都有那么一两个贱人,他们这次,是贱到了董事长身上了……真是加倍烦人,流年不利!
她闭目养神了半晌,坐起身,本想给自己倒杯水,却被视野中蓦然出现的陌生物品定在当场。
进门时她没往桌子那边看,而现在,就在她视线正中,床对面的写字台中央,放着一个橙黄色袋子,清晰的黑色字母印刻其上,耳熟能详。
隋昕腾地窜起,走过去。
袋子里是个盒子,同样颜色,看大小她大约能猜出其中物品,应该是个包。
可这东西……是如何?又为何,会出现在她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