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漆黑一片,卓越打开了沙发边的落地台灯,一圈昏黄的灯光圈出一小块自己的领地。他看了一眼窗外,黑黢黢的分辨不出天地的轮廓,这是一个阴沉的黎明,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摇撼着紧闭的窗页,偶尔有一两声早起的鸟鸣,也是颤巍巍的有气无力。

黎明前的黑暗。

卓越一下子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这句话。电话机在小茶几上显得有些突兀,他提起了电话听筒,凭着记忆拨下了郑耀希家的电话。在悠长的电话等待音中,他真希望接电话的就是郑耀希本人,他宁愿被从睡梦中惊醒的郑耀希大骂一通,也不愿相信刚才那个噩梦般的电话是真实的。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人接听,就在卓越准备放弃时,电话听筒里传过来一个将醒未醒的女人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喂?谁呀?”

卓越暗自叹了口气:“小李吧?我卓越,耀希在吗?”

“卓越啊,这么早?”郑耀希的新婚妻子小李放缓了口气,“他不在,你……”

“他去哪儿了?”卓越心头一凛,还没等小李问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道,他昨天早晨就出去了。”小李清醒了很多,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怨气,“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昨天一早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跑,我问他要去哪儿,他居然还凶我。”

卓越轻“哦”了一声:“他也没说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

“这样吧,小李,如果他打电话回来,你叫他马上跟我联系。”小李似乎从卓越审讯般的语气中听出了些端倪,她还想要问什么,可卓越已迅速挂断了电话。

抄着刚才那个电话号码的纸条还攥在手心里,卓越将纸条展开又看了看,他能确定号码一定是星都市辖区内靠南边几个县的,但又想不起具体是哪儿的。他小心地叠好纸条,放进上衣口袋,走进浴室,胡乱地洗漱了一通,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出了家门。

外边的空气湿湿的,带着一股寒意,隐隐的有一层深灰色的薄雾在半空中飘浮。卓越紧了紧衣领,下楼发动了车子,车头灯呼啸着撕开了沉沉的黑暗。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子,只有一些晨练的人三五成群地在路边一闪而过,有几家做早点生意的饮食店已经开门了,乳白色的蒸汽热腾腾地包裹着不太明亮的店面。

这么低的能见度,卓越不敢将车开得太快。在车子行驶的过程中,天边渐渐显露出一线浅浅的天光。前边有一个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向左拐,就是一条笔直的大路通到城南高速公路,星都市公安局也正好在这条路上。前段时间,队里刚破获了几起大案,最近大家都比较闲,他觉得趁着这个时候跟局里请几天假应该没什么问题,顺便也查查那个电话号码的具体地址。

车子在朦朦胧胧的曙光中慢慢驶进了星都市公安局大门,卓越在停车坪里停好车,走进了静悄悄的办公大楼。二楼刑警大队办公室全都黑灯瞎火的,只有值班室里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灯,昨晚值班的小王靠在电脑前的椅子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卓越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门,小王抬头见是卓越,满脸诧异地拉开了门:“卓队,你……怎么这么早啊?”

卓越并不多话,而是掏出上衣口袋里抄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小王:“你帮我在电脑里查查这个电话,看看是哪儿的。”

“是。”小王赶重新在电脑前坐下,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之后,他盯着电脑屏幕对卓越说,“是临风县的电话。”

“没有具体地址?”卓越也凑到了电脑屏幕面前。

“查不到。”小王强忍住一个哈欠,回头看着卓越紧皱的眉头,“卓队,您查这个电话干嘛?是不是有案子?”

卓越拿起桌上的纸条放回兜里:“不一定,我现在还没什么头绪。对了,我得亲自去一趟临风县,这两天队里的事情就暂时交给老李管。”

小王茫然地点点头:“卓队,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卓越边说边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四十了。现在还不是上班的高峰期,他估摸着开车去临风县得两个小时左右,到那边就差不多八点了,正好是各单位的上班时间。

要办什么事情都比较方便。

卓越这样想着,将车子倒出来,缓缓开出公安局大门,向着城南飞驰而去。城南高速上车子倒不少,但大多是外地的大货车,满满地装载着各种货物,“轰隆隆”地将他的桑塔纳夹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