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在打电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对面那家的门缝,黑糊糊的没有灯光透出来。他又打亮电筒朝那家的大门上照了一圈,门把上积着很厚的灰尘,看上去不象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他关上电筒,对身旁的石东南说:“东南,你在这儿守着,等县队的人来。我回一趟旅馆。”
“回旅馆?干嘛?”
“刚才走得急,我没有换鞋……”
“你还是要去孤儿院?”石东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害怕隔墙有耳一般。
卓越在黑暗中叹息着:“现在唯一可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人也死了,我只得亲自去一趟了。”
石东南担忧地说:“我看,还是等县队的人来了再说吧,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单独行动危险太大了。”
“我是可以等,可是郑耀希呢?他不能……”
“郑耀希说不定已经象胡艳艳一样……”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所以……”
石东南急了,声调也提高很多:“可你……”
卓越在石东南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好了,东南,不要跟我争了。现在我必须得马上赶去,就这么着了。”说完,他不容石东南再发表意见,转身“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石东南冲到六楼半的窗户那儿,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朝下边的停车坪看去。过了不久,卓越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门外,向黑暗中的车子跑过去,在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之后,车子发动了,顶着两道雪亮的灯光向小区外驶去。
黑云依旧在天空中堆积着,遮住了月光和漫天的星斗。起风了,街道两边的行道树疯狂地摇晃着,带着很响的“沙沙”声,扑过来,又弹回去。
卓越一直狠狠地踩着油门,车子在空寂的梅镇咆哮怒吼,回到旅馆比来时用的时间几乎要短了一半。旅馆门前一盏孤灯昏昏欲睡地照着狭窄的门廊,卓越从只开着一半的旅馆大门走了进去。大堂里没有开灯,他朝柜台后的小房间望了一眼,那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闪烁的电视机屏幕,陈老板已经歪倒在躺椅上睡着了。
在黑暗的笼罩下,楼梯上那盏灯显得明亮了许多。卓越上楼的时候没有忘记避开那级已腐朽的楼板,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尽头远远地可以听到有规律的滴水声。他尽量轻地来到自己房间门前,掏出那片挂在一个小木牌上的铜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无声地转了一圈,弹簧锁“喀哒”一声轻响,门“吱呀”开了一道可以伸进一只手臂的缝。就在卓越准备推开门跨进房间时,他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咚”声,一条模糊的黑影在窗外投射进来的路灯光中飞快地闪过。
卓越骤然屏住了呼吸,脑子迅速地转着,最终,他做了个深呼吸,装着没有察觉似的推开了房门。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小心地将左胳膊先探进了门。“呜”地一阵破空声,一根闪着寒光的铁棍飞速砸了下来。他敏捷地抽回胳膊,猛力一脚向门踹过去,只听门后“稀里哗啦”中夹杂着一个男人强忍着的痛呼声。
在那根铁棍从倒地的黑影手中脱手飞出去的同时,卓越一个箭步冲向黑影。但那黑影似乎也不简单,后背刚一接触地面,他就忍痛朝旁边一滚,灵活地爬了起来。卓越并不示弱,弓起背向黑影还未站稳的双腿飞出一脚。黑影闷哼一声,侧身滚向一边,随手抄起了掉落的铁棍朝卓越甩了过来。
趁着卓越闪身躲避之时,那黑影翻身跃起,擦过卓越的身子,迅捷地钻出门,并猛劲带上了半开的房门。待到卓越躲过迎面掷来的铁棍,再拉开房门追出去时,只听到楼梯方向传来“咔嚓”一声和随后响起的短促的哀号。但黑影逃跑的脚步并没有被阻滞多久,等到卓越追出旅馆大门,黑影早已消失在黑夜的掩护中。
被巨大声响惊醒的陈老板惊慌地跑出了休息室:“怎么了?怎么了?”
卓越转身退回门里:“没什么,跑了一个贼。”
陈老板一惊:“贼?我们这儿可是从来都没有进过贼的,会……”
“算了,已经没事了。”卓越轻描淡写地耸耸肩,向楼上走去,当走到腐朽的第五级台阶时,他回头对还呆在门口的陈老板说,“陈老板,这级楼梯已经完全塌了,你得找人修修了。”
“哦,好的,好的。”陈老板还没从惊慌中缓过劲来。
卓越绕过那级破了个大洞的台阶,在上边那级蹲下身,用笔形电筒往洞的边沿照了照。在雪亮的灯光下,洞里那些新的断口上挂着一丝黑色的纤维和一丁点新鲜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手帕将那些东西包起来,放进了衣兜里。
陈老板一直仰着头迷惑地看着卓越做完这一切,直到卓越的背影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才不解地摇摇头,回到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