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别人碰你,我不放心。”

他语气极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她垂眸,没有再说话。

就在他将药碗放下、轻轻将她衣襟掖好之际,盛夏言忽然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银戒。

简简单单的款式,带着些许岁月打磨的痕迹,戒指下有深深的印记,仿佛从未离过身。

她眼神微动:“这枚戒指……还在。”

谢浔之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眼指上的戒,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我一直戴着。”

“当初你给的。”

“我戴着它,也像你一直在身边。”

空气中突然静了下来。

盛夏言仿佛听见了心底某处柔软处一声“咔嚓”的轻响。

她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谢浔之,你还记得你当初没答应我?”

他轻笑,抬眸望她,眼神却一瞬变得异常认真:“我当然记得。”

“可你可知,那并不是我不愿。”

“我那时只是一个没有权利的王爷,宫廷斗争如履薄冰。”

“我怕我答应你之后,给不了你庇护,反而连累你活得更苦。”

“所以我……不敢。”他说到最后,声音极低,“不敢轻易允你一世。”

盛夏言望着他,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波澜。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是皇上。”他凝视她,“如今我能给的,不止一世。”

“我可以给你整个后宫的空位,给你想要的尊重,给你安稳的余生。”

“夏言,只要你愿意——”

他话未说完,盛夏言已轻轻靠近,额头抵在他肩上,闭着眼:“……我早就记起来了。”

谢浔之整个人一震。

她声音轻微却清晰:“很久以前,我就恢复记忆了。”

“可我不敢告诉你。”

“我怕你只是想利用我。”

“怕你只是把我当有用之人留在身边……怕我一说出真相,你就不再对我好。”

他猛地抓住她肩膀:“你……你真是一个小骗子。”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记得我……我天天想你怎么才能慢慢在喜欢上我一次……”

她一笑,抬头看他:“可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你带我回京,在樱花林,在异域,现在又为我煎药、铺席、安排医馆。”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谢浔之再也抑制不住,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几乎发哑:“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让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爱我了。”

“我不敢。”她嗓音也发紧,“我怕说出来,这梦就醒了。”

谢浔之咬牙,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沉声道:“你等着。”

“今晚别想睡。”

她脸颊泛红,嗔道:“你……做什么?”

“我要让你记清楚,”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炽热,“以后你再装失忆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推他一把,却被他压倒在榻上,唇狠狠吻了下来。

那一夜,帷帐轻晃,宫灯不息。

他的温柔与怒意交织,吻落在她的眉眼、发梢、指尖,每一处都像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情意一口气补回。

她轻声喘息:“谢浔之……你欺负人……”

他含着她的唇低笑:“怪谁?怪你骗了我这么久。”

月色渐浓,烛火摇曳。

榻上一双交握的手,十指紧扣,如今再无间隙。

一夜情深,两心终于靠近。

旭日初升,霞光透过金边纱帐落在檀木窗棂上,洒下一地温柔光影。

盛夏言醒来时,谢浔之已起身换好朝服,立在屏风前理着衣襟。

“你再睡会儿,我早朝完就回来。”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转头为她掖了掖被角,“别着凉。”

她却伸手拉住他衣袖,眸中含着几分昨夜残余的羞意:“你……这么早就要去上早朝?”

他低笑一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你乖乖等我,回来有奖励。”

盛夏言微红着脸把他推了出去:“快走吧你,别迟了。”

谢浔之笑着走出房门,步入正殿方向。

而盛夏言刚起身梳洗完毕,就见李福公公亲自捧着圣旨来到寝宫。

“盛御医接旨——”

盛夏言一怔,连忙起身接过圣旨,听得李福高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盛夏言德行温良,医术济世,深得朕心,特择吉日,三日后以大礼迎立为皇后,钦此。”

一纸圣旨,九重宫阙之中,后位定下。

盛夏言心中轰然一震。

她本以为他会慢慢来,没想到竟是如此决绝地昭告天下。

她接过旨意,轻声应道:“臣女,谢主隆恩。”

赏赐撤去后,殿中重归宁静。

小翠满脸喜色:“娘子!这是立后啊!还三日之后就成婚!这是全宫里最隆重的礼遇了!”

盛夏言坐在妆台前,轻轻抚着那圣旨卷轴,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她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是认真的。

——他不是说说而已。

而她,也终于要不再只是“御医”,不再只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快,把厨房准备的桃花瓣取来。”盛夏言忽然起身,神色认真,“我亲自做桃花羹,他下朝回来肯定饿。”

小翠笑得合不拢嘴:“我们的皇后娘娘还亲自下厨,这哪家的皇上有这福气?”

盛夏言回头一笑,眼底满是柔情:“他是我家那一位,谁都替不来。”

谢浔之端坐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列于两侧。

今日并无要事,众臣却皆神色微动,隐约知晓,今日之朝,皇上将有所宣。

果然,在朝议将散之时,谢浔之抬手,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

“朕欲立盛夏言为后,三日后行册封大礼。”

此言一出,满殿一静。

少顷,左都御史缓缓出列,躬身奏道:“陛下,立后乃国本之事,应审慎择定,盛氏虽为御医,德行可敬,然出身庶女,家无显贵,恐难服众。”

另一名年长侍郎也颤声附和:“况且……盛氏膝下无子,年岁亦不小,臣等以为,应立一位‘好孕之妇’,以延国祚……”

话音未落,谢浔之的眼神已沉了下去,冷冷望了一眼前方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