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太医虽有人不服,但碍于她医术之高与陛下在背后做主,也不敢造次。

每当她静坐于堂中研药,她都非常沉静专注。

而在她不曾察觉的角落,常有一道身影静静立于窗外屋檐、回廊尽头。

他不言、不扰,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她。

谢浔之近来政务繁忙,却总抽出时间巡视太医院。

他明知她不喜欢宫闱喧嚣,便只在她忙碌时默默来、悄悄走。

连影三都看不下去:“陛下您要是想她,不妨直接进去,何必在这每日都偷偷看?”

谢浔之被这样一提,面子顿时都扫一地,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觉得影三很多嘴,瞪了他一眼。

“现在你怎么变得这么多嘴了,若是你在多嘴,我就不同意你和小翠的婚事了。”

影三不敢再多言,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嘴扇了两下。

“对不起陛下,是我多嘴了,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属下这就消失!”

说完影三拔腿就跑,生怕谢浔之在怪罪下来。

而盛夏言渐渐也察觉出异样。

有几次她开方用药,药材刚缺,片刻后便有人亲自送来,还说是“圣上提前命人准备”。

有几次她疲累坐在堂中,忽有人送来热茶,竟是她在夏言医馆时常喝的那种桂花酿。

小翠悄悄笑:“殿下对你这么上心,娘子……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盛夏言指尖顿了顿,低头写字不语。

她不是没感觉。

只是她不敢多想。

她怕这一切不过是因她有用,怕一旦她不再特别,所有好意便会如潮水退去。

她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无畏的少女。

现在的她,宁可误会,也不敢奢求。

春日渐暖,宫中花开。

他每日看她平安无事,便已知足。

她每日在他周围,却未读懂他的意思。

两人靠得很近,却仿佛隔了一整座宫城。

她以为他是权衡利弊。

他以为她早已把过往通通忘了一干二净。

谁也没说破。

谁也不愿先越那一步。

此刻,玉兰院中却热闹起来。

婉晴坐在榻前,脸色阴沉地听着侍女回报。

“你说谁回来了?”

“就是盛夏言啊,”那宫女小声回道,“今天我在太医院门前看见她穿着御医袍出来,好多太医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现在是御医了?!”婉晴一把拽住宫女的袖子,指甲狠狠掐了进去。

“奴婢也没敢靠太近,但好几个宫里的好多当值的丫鬟太监都在传了,说她是陛下亲自下旨召回的,还给她配了三名执事帮手,说是御前最受重用的医者……”

婉晴猛地起身,手边的茶盏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她不是失忆了吗?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她不是不会回宫吗?!”

“她分明是骗我!”

婉晴眼里闪着毒光,心中嫉妒如火山爆发。

她当初明明以为盛夏言失忆,甚至以为她已经被谢浔之放弃了。

可现在,她竟毫无预兆地回宫,还成了最得宠的御医?!

“她敢回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婉晴沉声吩咐:“去,找几个府里信得过的婆子,明日她下值时绑了带来我这后院东屋。”

“这是二十两金子,赏她们,出事了我自会兜着,干完这票就再也不要回京城。”

宫女吓了一跳:“姑娘这是……?”

“一个失了宠、又不记得谁是谁的御医,少了谁会多管?”

婉晴冷笑。

“我要好好问她,她一直在装失忆耍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天,盛夏言在御医馆结束了最后一场诊治,收拾药箱准备离宫。

她独自一人穿过御道,却未曾察觉,几道身影早已潜伏在暗处。

刚至拐角,背后一块黑布骤然袭来,盛夏言下意识反抗,却被麻袋套住,身后两名粗使嬷嬷一左一右将她扛起。

“慢点,别惊动其他人了。”其中一人低声吩咐。

盛夏言被嬷嬷随手丢进小黑屋,头有些昏沉,四肢被软绳束住,房间四周幽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外,传来女声交谈与水声潺潺。

“快些,把花瓣撒匀了,兰花香浓些——”

“姑娘那身新衣,已经熏过三回香了,够了。”

盛夏言眉头一皱,意识迅速恢复,立刻判断出自己被绑进了哪个地方。

她闭目凝神,耳力捕捉门外动静,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

婉晴着一袭半露香肩的轻纱宫裙,身上兰花香浓郁,一步步走入房中,神色带笑。

“好久不见,我现在是应该叫你素语姑娘,还是叫御医盛夏言?”

盛夏言瞪着她,问道:“是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还有脸来问我做什么?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婉晴蹲下身,用力的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起来。

“盛夏言,我真看不出来你装傻还挺像的,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你不过是被宠了一时罢了。”

“但我不同。”

“今晚,我会让陛下知道,宫里,只有我才配在他身边。”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离去,眼中闪着狂热。

婉晴沐浴更衣,一身**,缓步而入谢浔之寝殿。

“陛下,”

她声音轻柔,眉眼含情,一副缺爱的样子,想要得到谢浔之的青睐。

“今晚,婉晴为您备了香汤,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兰花味。”

谢浔之立即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一眼婉晴那轻浮的装扮。

生气的质问道:“你来做什么?还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婉晴故意走近几步,想要让谢浔之欣赏自己所穿,轻声道:“听说您近日疲倦,婉晴心疼,特意准备了晚汤……陛下若是愿意,今夜婉晴可和陛下一起共泡伺候陛下……”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狠狠踢开!

“啊!”婉晴摔在地毯上,惊呼出声。

谢浔之冷眼看她,眉目如刃,语气森冷:“婉晴,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本宫心里只有一人,她是谁,你比谁都清楚。”

婉晴趴在地上,眼中含泪:“可她根本不记得你了!她装失忆骗你,她回宫就是为了利用你!你为什么看不见我——我才是陪你最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