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之却只是点头微笑,眸中未现欢意。

“国王殿下盛情在下铭记在心,只是……不知盛夏言姑娘可安好?”

国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好的不得了,且如今在我异域过得极为舒适。”

“既如此,便请先入席,待稍晚……自会有人安排你们相见。”

谢浔之拱手:“多谢。”

宫宴在王城西殿举行。

火光辉映金碧殿宇,数十名异域舞姬身着轻纱,腰肢柔软似水,手执金环随鼓点飞舞,一时香气袅袅、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各国使节纷纷举杯,谈笑风生,杯中美酒佳肴尽数异域珍品。

唯独谢浔之,从始至终神色未改,只是频频望向殿外,一杯酒也未动。

“谢公子似乎并无饮宴之兴?”异域国王笑着举杯。

谢浔之拱手起身,诚声答道:“殿下勿怪,在下此行唯一所求,便是与盛夏言姑娘一见。”

国王见他神情真挚,也不再多劝,放下酒杯,语气温和了几分:“我已命人备好住的地方,今晚你可好好歇息。”

“至于她……”国王笑了笑,“我已吩咐安排,稍晚,自有人引你们重逢。”

谢浔之拱手谢恩,却依旧心事难宁,只盼那一刻快些到来。

与此同时,盛夏言正被一群宫女围得团团转。

“姑娘请抬手。”

“这件纱裙配上金丝细带,衬得肤白胜雪,简直仙女转世。”

“头发这样盘着最适合赴夜宴,王上说,要让姑娘今晚美得无人可比。”

“夜宴?”盛夏言微蹙眉。

“不是,是……让您等一位贵人。”

“谁?”她疑惑,却无人作答。

宫女们只管替她梳发、描眉、点唇,涂脂抹粉,一件件精致的异域宫装穿在她身上,连指甲都染上了轻红,仿佛她即将赴一场隆重婚礼。

盛夏言看着镜中的自己,轻纱如烟,鬓发垂珠,一时间恍若隔世。

随后盛夏言被送至一处偏僻却精致的小亭,那亭子筑在后山湖心,四周被桃林环绕,湖面倒映星光,如梦似幻。

亭中早已点了香炉,铺了锦席,甚至备了小案茶具。

宫人将她请入其中后便悄然退下,只留她一人。

盛夏言环视四周,月光轻洒在锦缎上,她却茫然无措。

“王上让……我在这等一个人?”

“谁?”

她心中泛起些许不安。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自长廊尽头悄然而至,风掀动他的衣袍,他却步伐坚定。

亭中,一盏灯忽明忽灭。

湖心亭内,香烟缭绕。

盛夏言坐于锦垫上,月光洒落在她的侧脸,温婉又清冷。

她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心中却不住揣测:“到底让谁来见我?”

突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踏入亭中。

那一刻,盛夏言的心微微一颤。

谢浔之一身玄衣,眼神沉沉,似是跨越了山河万里,终于再次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人。

他的眼眶红了,薄唇微抖,刚一进亭中,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思念,快步上前,一把将盛夏言紧紧拥入怀中。

“夏言,是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颤抖,仿佛是自胸腔深处挤出的一声轻唤。

盛夏言心头一酸,却没回抱,只是轻轻地推了推他,皱着眉,微微后退一步。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浔之身子一震,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盛夏言眨了眨眼,神情很自然地表示出自己很疑惑的模样,反问道:“我们认识?”

谢浔之几乎站立不稳,眼中的希冀迅速被冰冷淹没。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生闷气:如今她不装装,他哪会知道当年错得多离谱?

当初这个男人可是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心上,如今来找她,指定不能让我如意。

谢浔之不再逼问,只神情失落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熟悉,连抿唇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了他。

那一夜,他没再多说,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中,一人静静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

整个异域王宫都为盛夏言的寝宫前排起长龙。

香气四溢的蒸糕、琉璃样式的糖果、宫廷特供的早茶、各色时令果品堆成了山。

甚至还有两头异域特产的雪白小鹿跪坐在廊下供她观赏。

更离谱的是——

七八位宫廷乐师,天未亮就坐在长廊里演奏晨曲,连窗外的风都跟着琴音轻柔。

宫人们都看傻了。

“这是……给谁啊?”

“还能是谁?谢陛下昨夜才来,今儿这阵仗……怕不是要把整个宫廷翻了天,只为逗盛姑娘笑。”

盛夏言在屋内捧着甜茶,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笑意。

而谢浔之暗自立于廊下亲自指挥,眼神认真得像是在部署一场国战。

“这碗甜汤温度高了,再换一碗。”

“那件披风颜色太俗,换我昨晚选的那件月白绣荷云锦。”

“她爱吃杏仁酥,为什么送的是梅花糕?”

从天亮忙到午后,谢浔之安排得滴水不漏,亲力亲为。

而宫中女眷也终于坐不住了。

“听说那男子是京城的皇帝,那容貌,那风度……啧,怎生不动心?”

“据说他曾要废除后宫,只为了盛夏姑娘一人,如今又这般深情,谁不羡慕?”

“要是我,也想嫁给他啊!”

更有几位异域贵族之女,胆子大的,甚至当夜就亲自送信至谢浔之的驻馆。

可他——

连看都没看。

所有示好、打听、告白,他统统冷脸回绝,甚至未启封一封回函。

“我谢浔之此生,心中只有盛夏言。”这是他对随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寝宫中,小翠偷笑着趴在盛夏言耳边。

“小姐,谢陛下可真上心,宫中贵女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却只一心盯着你看,哎呀,这戏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