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诸葛亮每次北伐,魏延都请求带一只兵,从子午谷道直接杀到长安以南,诸葛亮皆未允。如今诸葛亮在五丈原和渭南的我军对峙,求战不得,无计可施,如果有魏延的一只奇兵突然杀到我们的东方,攻击长安,当可以打乱我们的部署,给诸葛亮创造战机。没有奇兵,只以正兵,那也就是虽整不烈,只能在这里对峙着了。
不过,诸葛亮倒有另一路大军配合他,那就是吴皇帝孙权的了。到了五月份,孙权应诸葛亮的邀请,分三路北伐。孙权自引一路,号称十万,向江北曹魏的庐江郡中的合肥城杀来,以上大将军陆逊、大将军领豫州牧在公安驻扎的诸葛瑾,将一万余人,入荆州江北的曹魏所属的江夏郡,逆其境内的汉水北上,杀奔襄阳;又一东路军以将军孙韶、张乘出建业以东八十公里的长江下游,以攻向长江北曹魏的广陵。其中重点是中路军和西路军。曹睿当即遣征东将军满宠,南下以救合肥。自从几年前大司马、扬州牧、督杨徐二州军事的曹休死后,前将军满宠就被提拔为征东将军、督扬州军事,节制扬州刺史王凌,在扬州的江北庐江郡的寿春驻守。算是接替曹休。去年,因为孙权这几年屡屡进攻曹魏所属的江北庐江郡内的合肥,于是满宠上表朝廷:“合肥城南临巢湖、长江,向北距离寿春颇远,吴贼围攻合肥城,有江湖之水可据。吴贼顺水路来合肥甚易,而官兵南下陆路救之甚难。建议在合肥城西三十里,该处有险可依,新修一个合肥城,便于固守,把合肥城兵移到该新城。这样,引得吴贼远水上岸就战,于国家为便。”
曹睿应允。这时候,满宠见孙权又来攻合肥,朝廷命自己南下救援,于是上表曹睿,说道:“如今吴贼垂至合肥新城,守军有限,扬州吏卒正赶上轮休,再征召回来也不能及时,且敌众我寡,乞请撤掉合肥新城的守军,后撤到寿春,以诱敌深入到寿春作战。”
曹睿揽表,思索了一下,不予批准,下诏说道:“从前,光武帝刘秀遣有限兵力悬远去据陇右的略阳,终于破败了隗嚣。”
曹睿是要效仿刘秀。当初,陇右割据的隗嚣把重兵守卫在陇山一线,刘秀遣两千精兵,穿山越岭,伐林开道,穿插到陇山以西隗嚣腹地的略阳,一举占领略阳。隗嚣急引数万主力回身救略阳,展开围攻,数月不能得逞。趁着隗嚣在城下疲敝,刘秀带领主力,从东面进击到略阳侧后方,隗嚣惊恐,天水郡十万军将气馁,投降刘秀,遂平灭隗嚣。
而曹睿看来,据合肥新城以守,也可以起到略阳城这样挫敌锐气的作用,然后大兵主力南下击之,可破吴贼。
诏书接着说:“从前,先帝在东边修了合肥城,南边以襄阳城据守,西边巩固了祁山城。贼人来以来,就被破于此三城之下,为什么呢,因为地有所必争也。就让孙权去攻合肥新城,他必然不能攻下。命合肥新城守军固守,我将自征之。以我估计,待我主力垂至,孙权必遁走矣。”
这三个城,都出在曹魏本土偏南,正是为了挫敌兵锋于此,以待主力在敌人疲敝后,出击之,诸葛亮也确实就被坚固的祁山城给搞得进退无术,两次都是攻打了二十多天,待曹魏主力进入陇右后,战役就转得对诸葛亮不利,一败于街亭,二撤退于祁山;而襄阳城也使得关羽在城下顿挫数月,待曹军主力南出,关羽就由疲顿而变得被动乃至被徐晃杀败了。曹睿现在是想让合肥新城也起到祁山城和襄阳城的作用,所以不许撤其兵。
在曹睿看来,祁山城、襄阳城合肥城和略阳城一样,都是前哨,敌军不可绕走,所以是敌人必须取得之地,那么敌压了大兵围攻在其城下,也势在必行。这样,使得敌军疲惫,我军主力如刘秀主力一样赶到该城下,则破敌贼。
曹睿可谓深知形势者。
于是曹睿命满宠,不必等待休假的士兵回来,先引其本军,南下救助合肥城,帮助城内守军固守而已。于是六月,满宠引兵卒出寿春南下,不久一百五十里抵达合肥。这时候,孙权号称十万之众已经在围攻合肥新城了,满宠兵少,不敢过去主动决战,就在附近骚扰孙权。
曹睿故意拖到了七月,孙权已经在合肥新城下鏖战了两个月,锐气顿挫,众心疲敝,从江河上往新城这里搬运军资器械粮草也颇是麻烦劳苦,这时候,曹睿乘坐龙舟,水陆并进,前来救援了。
孙权已是强弩之末,真跟曹睿的生力军打,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孙权遥对着西边诸葛亮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了,老诸。于是,命令全线撤军。当时,曹睿尚未到寿春,孙权已经传命撤下。东路的孙韶和张承也从所攻的广陵城撤回。孙权同时下诏,命西线的上大将军陆逊和大将军诸葛瑾,也从所攻的襄阳城撤下。
这时已是七月,当东吴军和曹军在广袤的长江战场上奋力厮杀的时候,关西的武功县内的五丈原这里,则是静悄悄的,风吹庄稼和高树,一场战斗没有。诸葛亮自四月与我在这里对峙,迄今已经快一百天了,诸葛亮数次挑战,我这边就是不出。
因为上次与张郃一起在陇右上邽、祁山与诸葛亮交战时,我的多次出击的。而曹睿的计划是待诸葛亮兵锋顿挫,自我撤退,我再追杀收功。所以当时他就反对我出击。只是我没听。
鉴于我素来是主战,所以,这次又去武功县内迎对诸葛亮,曹睿不但下诏不许我们出去交战,怕还是管不住我,于是,又派了卫尉辛毗为大将军军师,持节到我军中,看着我不许出战。
实际上,我并非诸葛亮认为的不想出战,只是曹睿想在西方这里也用对付孙权的那套办法,即防守反击,先通过防守叫敌人疲惫然后再打,他这次战役开始时,早在四月前给我下的诏书(前文已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这边只好奉命不战,拖到了七月。
辛毗是先帝曹操时候的老臣,每天拿着节在营内晃悠,六军吓得都不敢违命出战,唯辛毗之命是从。期间我是数次要求出去交战,辛毗都不许。
这一天,诸葛亮派使者到我在渭南的营垒里来了,使者进来,作揖施礼完毕,说道:“鄙国丞相见如今天气转秋,肃风萧条,念及大将军可能也未备秋衣,所以,给您送上几件围脖,以相慰藉。”
我听了很高兴,心说:“这才是当丞相的样子呢,得有大度。”于是说:“取来我看。”
主簿把礼物匣子接来,转放在面前。我就亲自打开匣子,一层层地拆开包装,包装物是上好的蜀锦,最后里边的东西露出来了。我取起来,抖搂着展开,刚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一看,愣了原来是一只巾帼。所谓巾帼,就是女人的头巾,上边还缀着金珠翡翠。
匣子里剩下的东西,是几件精美的簪子和玉钗。
我当即脸就红得发紫了,当着使者和诸将群下的面,感觉两鬓卷毛的刺猬毛,也竖刷刷要飞起来。我大怒,把巾帼往地上一摔,一拍桌案,手指着使者,喝到:“你这就回去通知你们伪丞相,我午时一刻就厉兵杀上五丈原,尽灭你们这些丑虏。快滚!”
使者抱着脑袋跑出去了。我当即口授给诸将作战分工,然后命令击鼓。军众们在营房里来回奔跑,列队而出。那辛毗听了鼓声,一打听,说是司马懿被诸葛亮用女人围脖污辱,要出去决战呢。
辛毗连忙取了节,又拎着曹睿给他的黄钺(大斧子),跑到军门。片刻,我穿着皮甲跑出来了,两旁是戎装待发的诸将。辛毗把手中之节一挥,问道:“大将军止住!这是意欲出战吗?”
我说:“正是。”
辛毗说:“不是早就说过几次吗?圣上诏书不许出战,如何违犯君命?”
“这次不同以往,诸葛亮污辱孤,此事涉及国体,非战不足以报之。”我说。
辛毗把声调猛提高数倍:“被敌贼污辱,并非涉及国体,为臣不奉君命,乃是人臣之耻也!今我在此,皇上命节于我,我命令,收兵回去,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辛毗转而又以道理相劝,叫我忍辱负重云云。
我也没办法,被说得哑口无言,再加上诏书也是这意思。最后在军门前拨着马转了三圈,看辛毗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得传令,取消作战计划。
回来之后,我心中还是怒气不解。于是上表朝廷,请求出战。曹睿很快又发来诏书,还是不许出战。这事情也只好如此了。
不料,这事被奸细传到蜀营那里。蜀将征西将军姜维就对诸葛亮说了这事。诸葛亮就说道:“司马懿本无战心,之所以上表坚决请求出战,不过是向众将示其勇武。所谓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他倘使真想打,岂有千里而上表请战的呢!”
其实,这是诸葛亮误解了。本来我就是要出战的。千里而上表请战,也并非没有的事。从前曹休两次南下攻击东吴,出战之前都是上表向曹丕、曹睿请战的。
就这样,因为期间曹睿多次下诏不叫动,我们一直固守不战拖到了七月。
期间,又有诸葛亮的使者到我的营中来。我和他闲聊,不谈军阵之事。这个使者属于那种品质中正的人,但是做使者却属外行。我问他:“你们丞相最近写什么文章了吗”
使者说:“哪有时间写文章,我们丞相平时太忙了,夙兴夜寐,军中罚二十以上的事情,都要亲自查览。”
我又问:“那么,葛相(这是蜀国人对他的称呼)胃口可好,可喜欢我们关中这里的地方菜吗?”
使者说:“平时丞相每日所食,不过数升。”
数升不过就一小瓶子那么多而已,跟婴儿喝两瓶的奶水差不多。
我点点头。使者走后,我对主簿说道:“诸葛亮身体弊矣,还能活得长吗?”
果然,到了八月,诸葛亮在五丈原的营垒里,就病了,人很快消瘦下来,皮肤都没了光泽,病势迅速加重,这时的诸葛亮,已是五十四岁。皇帝刘禅闻说了消息,连忙派尚书仆射(尚书令陈震的副手)李福前去探病。诸葛亮就告诉他:“我若死了,蒋琬可以接班。”蒋琬现为留守长史。
“那请问蒋琬之后,又是谁人可任呢?”力福说。
诸葛亮说:“费文伟可以继之。”(费祎,现在军中为司马)。
李福又问:“那费文伟之后呢。”
诸葛亮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不感兴趣,也许觉得到那时候整个国家都已经完了。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不两日,诸葛亮遂病入危急,招来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人,一番嘱咐,安排撤军事宜,交待安葬地点,随后又拿起床边记事的木板看一看,发现没有别的事情了,然后,诸葛亮一声哽咽,遂撒手人寰。留下北伐大业,不再亲与,可谓鞠躬尽瘁,死方才停止。
旁边杨仪、费祎等与众侍者哭成一团。
诸葛亮生平其实没有任何计策,唯其贞亮可信,才得到刘备信任。而他的军事履历,全在刘备死后。诸葛亮最后八年久驻边鄙的汉中,先后四次北伐:两出祁山,一向陈仓,一驻武功,频率也不算频繁,是掌握了尺度的。然而他的后两次进攻,不能伤我们,只是叫我有了机会在关中陇右,有了郭淮等一干追随者,在本地建立了政治基础罢了。
随后,我呆在营围里,就听报说外面有成群的百姓跑来。我叫人喊来这百姓,他们急急忙忙讲到:“我等看见蜀军贼众都下了五丈原,望南山奔去了。”
我又惊又喜。当即召集诸将,说道:“蜀军突然退去,或许是诸葛亮死了。我们现在就奉诏前去追击。”
曹将一百多天一场仗没打什么仗,天天被太阳晒、雨水浇、虫子咬,早就一直嚷嚷出战。于是各个迫不及待,众军出了营垒,掠过五丈原,望南朝着斜谷口追去。杨仪和姜维正为了魏延的事闹心呢,见曹军又追来,姜维说道:“威公,您不如命全部调转,旌旗北指,鸣鼓齐鸣。司马懿既然素来不敢出战,必能被我军气势吓退。”
于是长史杨仪命军队掉头列阵,鸣鼓摇旗,对着追上来的我军摆出冲击之势。
所谓欲退,则示之进。这应该是蜀军的虚张声势。但是我看蜀军不乱,硬是决战,也没有好处。于是说道:“蜀军不可进逼,大军后撤。”
于是撤军回去。
不久就有军将前来禀告:“报,报大将军,有惊人的喜事啊。”
“何事?”
军将说:“我们的游哨从斜谷口内回来,说诸葛亮已经毙命,蜀军在斜谷口内为之举丧发哀呢。”
我一惊,诸葛亮居然就真的死了,一时不禁说不出话来。随后喜上眉梢:“自今以后,国家西方无所畏惧也。”
于是我带着亲军,到五丈原诸葛亮的营垒里收集战利品。我在营垒内内外外查看了一番,摸着这些高质量、用了半年多依旧如新的营垒营房攻战守具及其设置,又见营垒、井灶、厕所、藩篱、障塞,皆应绳墨,不禁连声赞叹:“这工程质量,这设备造的,诸葛公真乃天下奇才也。”
不久,民间老百姓听说了我曾经追击蜀军,但是没有打。于是他们就在民间口头播报这事,还为了便于流传,给这口头新闻加了个上口的标题,叫作:“死诸葛走生仲达。”到处传讲。
我听说之后,只能苦笑。其实我没有追,只是不想变成第二个张郃——在褒斜道追击蜀军,我中了埋伏怎么办?
我于是上表皇帝,报告捷讯,然后引兵回了长安。随后汉明帝加封我为太尉,继续自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