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沿故道县、散关、成县东、沮道县,入阳平关,回了沔阳。这个通往汉中的三条秦岭道路中最西的一条,沿线地带,以及成县往西北到下辩,再西北到建威,再西北到祁山(祁山已属天水郡),以及往正西两百公里直到甘肃南部的宕昌,都是青翠的群山。整个这片地区,都属于武都郡(甘肃陇南市,位于天水市南,汉中市西)。
武都郡是凉州最东南的一个郡。陇右四郡(天水、安定、安南、陇西)从凉州划出和关中合为雍州了,武都郡依旧属于凉州,且名义上还是曹魏属有。
诸葛亮出出进进所穿越的这一带路线,其实就是陇右三郡以南的武都郡地面,因为曹魏在此兵力薄弱,羌氐人部落多迁徙去了北面天水郡界内,所以也根本挡不住诸葛亮。
到了下一年,太和三年(229年)春天,诸葛亮就派从前刘备的水军都督陈式,这回当旱地都督,统兵若干,出阳平关,向西略定武都郡中各羌氐部落和少量魏军据点。郭淮作为雍城刺史督陇右三郡,离这里最近,当即从上邽带兵一百公里南下前来营救。诸葛亮自引军出在建威(武都郡北境,祁山南),以兵拒之。郭淮固然不敢深入武都郡的群山,于是撤回。
武都郡遂为陈式和诸葛亮所略定。该郡面积颇大,位于汉中以左,面积大于汉中,经济产值则微乎其微,群山漫漫,地无三寸平,不太适合汉人生活,乃是羌、氐的乐园。所以,诸葛亮照旧入阳平关,回汉中的沔阳。不久,朝廷的诏书下来了,见是:“去年年初,街亭之战,罪责在于马谡,而卿引为己咎,身自贬退。去年底,君耀师陈仓,阵斩王双。今年出征,郭淮遁走,集降羌氐,光复武都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命复卿丞相之职,卿其勿辞。”
诸葛亮于是高高兴兴接诏,重新当了丞相。
从某种角度上讲,诸葛亮一出祁山,二出陈仓,都可以理解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北惧曹人,以求安然夺得武都郡。当然,这是从很保守的角度来理解的。
随即到了夏天四月(四月是汉朝日历的夏天第一个月)。这时候,孙权的都城武昌那里,突然有黄龙和凤凰出现,群臣百官研究了这两个特殊的物种,认为这是上天要求孙权当皇上的启示,于是纷纷上表,要求孙权当皇上,孙权推辞三次,于是在四月丙申日,祭告天地,登基为吴皇帝,改元为黄龙元年,追尊老爹汉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长兄孙策为长沙桓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以陆逊为上大将军,顾雍为丞相,群臣皆晋爵加赏。孙权时年四十七岁,经过二十九年的努力,凭着父兄开辟的地盘远离战略焦点,他折己待士,又善纵横,遂固有江东,终于鼎居一方,成为皇帝。
诸葛亮遣使称贺,随即到了秋天,孙权迁都建业(南京,濡须口以东北的江边),自去过好日子。这也意味着蜀吴之间相好,孙权重点防范北面。随后三国各自休息,诸葛亮要想北伐,也要积攒一两年粮食再动,所以也暂时止动。而蜀国这年则又丧失一位将星,久经沙场,戎马四十年的蜀国镇军将军,赵云赵子龙,因病医治无效,在汉中或者成都,病殁了,终年不知多少岁。
赵云死于街亭之败,陈仓无功的次年,想来临终也非常憋屈。
一时消息传出,举军振哀,诸葛亮为之愁然神伤。皇帝刘禅想起自己幼冲时,命悬一线,赖赵云忠勇相救,脱危履安,才有了今天的富贵,也不禁感悯在心。赵云虽然未得入蜀国五虎上将之列,但同样有猛将之烈,一身是胆,强掣状猛,同时厚重持正,原则性极强,拒娶狐疑的降将桂阳太守赵范之嫂,为人严重而受刘备任命以掌宫内之事以扼孙夫人之骄纵,坚持原则拒诸葛亮分绢之赐以慎以独,皆亦美谈也。
赵云的儿子赵统,袭承赵云的永昌亭侯爵,后官至虎贲中郎将,次子赵广,官至牙门将。赵云勇猛又慎正,可谓三国名将中的独树一帜。
不久,时间也就到了下一年,太和四年(230年)秋天七月,曹魏大将军曹真从所驻的长安赶来洛阳了,进京汇报工作。曹睿见去年大司马曹休已薨,于是提拔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顺序提拔骠骑大将军我司马懿为大将军。曹真被升为了一国文武中最大的官,非常替国家考虑,于是上表曹睿,献出良策,说道:“这两年,蜀国连连出动,寇国家边境,我们泱泱大国,赫赫之邦,岂能坐而不报。臣愚以为,若以臣督部分中原之师,兼关中诸军,从褒斜道入汉中,以大将军司马懿,统荆州之军,出宛城,溯汉水而东,过上庸,东攻入汉中,这样两道并入,可大克贼军。”
曹睿看了,很是振奋,他不愿意跟大臣见面多谈,就下曹真的奏表给同为辅政大臣(目前第二)的司空陈群,请陈群会阅。陈群于是把阅后意见上表陈说:“从前,太祖高皇帝到阳平关攻讨汉中张鲁,临行大聚了粮食,结果张鲁未能攻下,而粮草已尽(随后班师意外靠着野鹿犄角顶,破了张鲁守阳平关的弟弟张卫,遂得汉中)。如今大将军欲从褒斜道入汉中,沿途险阻,难以进退,转运粮草,必被蜀贼抄劫,若多留兵以守褒斜道沿途要害,以保护粮草辎重,则又减损前方主战兵员。此议不可不深思熟虑也。”
言下之意,不同意。
曹睿在陈群的奏表上画了个圈,写上:“司空言是也。转给大司马阅。
大司马曹真阅了陈群的反驳意见和曹睿的批示,还不死心,又重新上表,称说,既如此,就不走褒斜道,走子午道(最东边的)。曹睿又把他的奏表转给陈群阅,陈群又上表陈说,走子午道之不便。
曹睿把陈群的阅览意见又转发给曹真,曹真看了,还是要去,曹睿无奈,于是批准。
随即到了八月,曹真督大军来到长安,分三路南下入汉中,自己的主力,走长安以南的子午谷道,以夏侯渊的儿子偏将军夏侯霸为前锋,另一路由张郃带领,走褒斜道,再一路,走陈仓、故道、阳平关一道,这是把入汉中的三条道都给走了——从这个角度来讲,子午谷道完全是可以走的。我这边,自从曹睿登基以来我司马懿就一直督荆、豫二州军事屯驻宛城。现在作为大将军我也尽起主力,水陆并进,沿汉水向西,出上庸,逼向汉中——如今没了孟达,自然没人能拦我了。
诸葛亮闻说数路见伐,实在是慌了,连忙左右布置,又赶紧下令,招已经从前将军升为骠骑将军一直留驻江州的李严,自带两万人奔赴汉中帮忙,以李严之子李丰督守江州。
李严跑来之后,曹真已经在子午谷道上跑了三十多天了,这三十多天中,暴雨狂泼,连绵不断,在秦岭乃至附近大面积北方猛下。在雨中,战士们的牛皮甲都沉重了三倍,伤口更是火辣辣地发炎,而曹真出征和诸葛亮不同,携带了大量的辎重粮车,更是无法雨中前进。诸道军走走停停,有的地段栈道还受雨水泥石流摧击而坏断,无法通行,只得修起。曹真咬着牙,胖大的身躯在子午道的细路上踯躅,心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诸军徘徊不进,曹睿在京城也知道了,连黄河、伊水、洛水、汉水(四水自北向南平行)也都暴溢。陈群等人又上表,要求喊曹真回来。曹睿本无主动伐蜀之心,不过是碍于曹真的请求,于是下诏,诸路军皆退。曹真三路军与我这东线一路,各自退还。但是曹真的先锋官,已经进到了汉中,但是后援不至,只得败回。
曹真退回长安之后,就闹病了,看看病情不好,就申请跑回了洛阳养病,曹睿亲去其宅第问候,不在话下。
就在曹真数路军征蜀之后,这一年,魏延又向诸葛亮请命出征。魏延一直是领凉州刺史,凉州按现在的区划,包括武都郡还有金城郡和河西走廊四郡。如今单有了武都郡,他这个凉州刺史还实在是不纯粹,于是请命领一只偏师,向西攻入凉州。诸葛亮遂命魏延和将军吴壹,两员宿将,一起向西,直杀到了阳溪(天水郡以西的南安郡内),郭淮引兵出天水郡上邽,曹真又增援给他后将军费曜,一起邀击这只蜀军偏师,魏延和吴壹大破郭淮、费曜,然后引军而还。
诸葛亮见魏延建了如此大功,一只军队入了陇右,取得了自己前年整军入陇右都未取得的大捷,于是加封魏延为征西大将军,假节,加封南郑侯。
这也见证了魏延偏师远征,因其素来善抚士卒,完全可以取得全胜,若是悬师出长安,亦未不可。
时间随即到了下一年,太和五年(公元231年),诸葛亮已经攒了两个夏天的粮食了,觉得又可以支撑打一次北伐了,这时候,已经从参军提拔为丞相府长史的杨仪来报:“丞相,我们按您的图纸和说明,造的新的木牛模型出来了。”
诸葛亮这人,喜欢法家,赏罚严正,一丝不苟,又带有工程师特色,长于巧思,工械技巧,物究其极,不管是对国家,对军阵,对干部,对营垒,对文章,还是对器械,都是技术干部特点,这样带来了严谨性,牺牲的是奇变性。总之,如果以文科、理科来分,诸葛亮肯定是偏理科的,这回的木牛,也是按他的创设。此外,他还推演了兵法,画了八种阵法的图,上面都是他写的说明。
诸葛亮的文集中,有关于木牛的说明书如下:
木牛者,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颔中,舌著于腹。载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数十里,群行者二十里也。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摄者为牛鞦轴。牛仰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载一岁粮,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
这个说明书写的特点是,详细啰唆,一如从前给刘禅的出师表那么反复啰唆,极尽细部比喻之能事,而不嫌麻烦,因为细部描写得太精细了,所以不知道整体是什么样。大约也是为了保密。总之它有两个车辕,属于双辕,至于下面到底是轮子,还是棍子,则不明了,提到了轴,又提到了足,但是足似乎是可以转。所以,需要有人拉,或者推,但是这个“牛”,扛着个双辕,其四脚绕轴像自由泳那样转着扑腾。准确地说,它有两个脚,相当于一左一右两个轮子,但是这个轮子,不是通圆的,而是四个可以转的“足”,四个足大约总体构成圆形(但是不连),这个“牛”后背上扛着双辕,几个人在前面拉着牛头,或者是拉着这两个辕,牛背或者牛的方肚子极大,可以载很多粮食,人走六尺远,轮子转一圈,也就是,那四个足总体转了一圈,相当于轮周长为六尺,因为四足总体呈轮形,但是分裂的,所以说“牛行四步”。
这样说来,就是一个双杠的双轮车,但是轮子是四根牛足(好比辐条那样),能转,于是可以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比圆的轮子更适宜。但是,这样的木牛,是不能胜任在栈道上走的,好在,诸葛亮这次,本来也不要走栈道。
诸葛亮看了牛模型,了解了测试效果,决定批量生产一批,以运军粮。随即到了二三月份,是杨仪提醒他的麦子快熟了,可以出发的时候了,于是诸葛亮尽起大军,又从沔阳向西出阳平关,过沮道县,西北到成县(出了秦岭西侧了),往西北奔一百公里,到了祁山了。这次,又是来陇右的天水郡的南部的祁山了。这是第三次北伐。
三月时分,曹睿在洛阳也闻知诸葛亮拉着木牛,载着粮食(这次有辎重,是运粮来的了),到了祁山,在围攻祁山呢。曹睿连忙又去探问曹真,到了曹真的家里,曹真的病已经发展得浑身浮肿,眼睛都看不清了,脸色苍白,表情**。曹睿慰问了两句,也不好再说什么领兵打仗的事了,忙下诏:“召宛城的大将军司马懿火速来奔京师。”
我司马懿自从曹睿以来,一直屯宛城,这年已是五十二岁,我长得鬓如反猬皮,眉如紫棱石,两腮鬓支扎扎全是刺猬一样的毛,它们都略有点夹白了。
我奉诏从宛城去到洛阳,拜见曹睿。曹睿说道:“大将军,如今西方事情甚重,非君莫可交付。你就替朕走一趟吧。”
我当即领命。于是,曹睿下诏,令我总督雍、凉二州军事,西屯长安,统领征西车骑将军张郃(已经是在驻关中)、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部,进讨诸葛亮。
我与各部军马,迅速向西经过陈仓,穿越陇山南端有渭水东西流经因而相对山形较低的山段,向西朝郭淮的州治,处于渭水南岸的天水郡中部的上邽城奔去。到了上邽城,命郭淮分出四千精兵留守上邽,其余郭淮的军卒和我所部军,全都西南下,以救祁山。与此同时,大司马曹真,在洛阳一命呜呼。
这时候,诸葛亮还在天水郡南部的祁山,围攻山上的祁山城呢,一时照旧攻不下来。此时,见我军来了,诸葛亮就分留一部兵,继续攻击祁山城,自己亲引主力,东北上一百里逆击上邽方向来的我军。
我军的前部,正是郭淮和后将军费曜的两部军,西南而下,走出上邽不远。正与诸葛亮前来的主力遭遇,结果一场鏖杀,被诸葛亮战破。郭费二人一路败退,跟后部的主力相合。于是,我督领他们,包括张郃军,一起退到上邽以东扎营据守。
诸葛亮追到上邽城,这时已经是四月初,诸葛亮木牛驮来的粮食虽然还有,但是也得增加储备,夏初四月的麦子,在上邽城外的田野里正金黄地摇起脑袋来了。时间正好,诸葛亮命军卒举起镰刀,把上邽城地区可爱的麦子,给抢着收割了很多。所谓“取用于国,因粮于敌”,这是《孙子兵法》上说的,就是兵器甲仗军用物资从本国带来,粮食则就近吃敌人的,而要割敌人粮食,总得是战败敌人敌人不敢出来之后,才方便收割。诸葛亮趁着刚才胜了一场,得以抢得庄稼。
实际上,这也有应对之策,就是我们事先把田野的庄稼都破坏了,叫它野无青草,坚壁清野,没东西可抢。但是,天水军民也需要粮食补给,于是我们事先就没有破坏这些庄稼。
诸葛亮命军卒一边磨麦子,一边继续东来。上邽城里有精兵四千戍守,而我军主力驻在上邽以东,诸葛亮觉得攻城难,于是向东,去寻击我们。
我以及张郃、郭淮各部军,全都在上邽以东的陇山西侧余脉里,据险扎营,敛兵自固。诸葛亮冲了过去,我军只是不出,诸葛亮寻战不得,只得向西南退去。
我随及统领各军拔营起寨,出了险阻,掠过上邽城,向西南追诸葛亮而去。等追到了祁山以北二十里的西县的卤城时,征西车骑将军张郃求见,劝我不要再进:“我军不如就驻在卤城,据城不出,诸葛亮自然知道我们是欲拖垮他。祁山那里,知道官军已经来救,近在不远,所以人心自固,诸葛亮轻易不能攻下。所以,我们应该就屯在这里,派出一部分奇兵,做出南下断诸葛亮后路的样子,诸葛亮见进不得与我交战,攻祁山又不得下,又有后退断路之忧,并且粮食也并不多,必然自退去。如果我们现在接着追,追得离诸葛亮近了,又不敢逼上去交战,给祁山人见了,坐失民望,又废了据守不战,拖垮远道而来的诸葛亮的军策,使他有求战之心。混战起来,胜负未可知也。所以,不如别再追了。”
他的意思,就是停在卤城,不追上去寻战,同时遥为呼应祁山,令诸葛亮狼狈颠倒,自然自退。事后我觉得有道理,但是这时我没有听他的。
于是我下令,继续向南追去,进入祁山地界。诸葛亮大军调转矛头,扎营以待。我这时追来了,一想,又觉得轻易不敢与诸葛亮交战。如果我军利于会战的话,在上邽东就打了。
于是,坚壁不出。下面部将贾栩、魏平二人,数次跑来向我请战,我都不允。
贾、魏二人反复多次来请,就是不得,于是说道:“大将军畏蜀国如虎,奈天下人笑您若何?”
我听了这个,就红了,自在帐中生闷气。
随后,诸将又都来请战。我拖到五月,实在拖不下去了,于是召集部将,布置进攻:分兵两路,以张郃将军从东侧迂回,绕到祁山南,攻击其无当军的营围,以牵制祁山蜀贼。我自引主力,与诸葛亮的贼众交战。
各部领命,于是次日出发。我的主力,挥军向南压去,诸葛亮以征西大将军魏延、将军吴班(算是老将了)、高翔将领主力,迎击我军。这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鸟惊兽骇,我军被杀得大败,被魏延诸将斩首三千,掳得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张。军兵丢盔弃甲,为了逃跑时快,角弩这种沉重的重型步枪也丢了,全被蜀军捡得。我当即败回营垒,固守不出。
而张郃作为另一军,领着自己的军众,迂回绕到祁山以南,攻击这里蜀国用以进攻祁山城的南营围。南营围里边的蜀军,号称无当军,那就是无人可当,多是羌夷叟战士,为将的正是王平,已经升任参军、讨虏将军。张郃发起突袭,王平的无当军坚守不动。张郃无计可施,只得退去。
诸葛亮这次胜了一仗,但是他依旧不能拔取祁山城。这次我们败了,加上前不久郭淮战败,都是野战。可见蜀军利于野战,野战方面也似乎强于魏军,但不善于攻城。
诸葛亮第一次出祁山,第二次出陈仓,都是攻坚,一无所获。看来,诸葛亮已经从挫折中弄明白了,这第三次北伐,选择了运动作战,取得小胜。
他攻不下祁山,只是和我对峙。我据卤城。这样不久就到了入秋七月,秋雨又逐渐下起来了,虽然雨势比较轻缓,但是山地只要随便下点雨,必然都汇集到山谷,而人可走的山路,也多在山谷。从汉中西北到祁山的这些路,都在高原丘地,木牛虽然很牛,但是遇上泥泞,它那每个“脚”上的四个足,也插在泥里,成了失足青年,很难拔出泥脚来。
夏天四月时诸葛亮抢的粮食,如今也吃完了,只能等着后方济运。李严自去年从江州来到汉中后,就留在汉中,这时负责汉中军政,也负责把汉中囤积的粮草向前方转运。他往祁山送来的粮,一路都不能安然。诸葛亮这里,粮食越发的少了。
我这里却有粮。年初,诸葛亮刚来时,朝廷建议把上邽一带的麦子都提前割了,避免为诸葛亮所得,从而令诸葛亮食匮而退。但是曹睿不许,还遣使者到上邽保护麦子。等麦子熟了,虽然被诸葛亮抢割了不少,但我们还是获得许多,此时得以跟诸葛亮相持。下面诸将又嚷嚷从关中调粮食来,唯独郭淮说:“这样劳民,甚是不宜。现在百姓家中还有藏粮,我恩威兼施,劝抚羌胡,叫把粮食献出来给大军。”于是郭淮劝各家出谷子,军粮遂足——毕竟他们在本土作战。
诸葛亮那边,看粮食越来越少的粮食,急得坐立不安。参军马忠和督军成藩,又从汉中来了,拜见诸葛亮。
马忠,本被诸葛亮录为门下督,南征时候随军出征,自平定了牂牁郡,被拜为牂牁郡太守,去年,被诸葛亮召至汉中,拔为参军。
马忠二人进了帐内,施礼完毕,说道:“我二人此来,是陛下有关于北征的喻指。”
诸葛亮一惊,说道:“陛下如何关切起北征来了,有何诏告。”
马忠说:“陛下念及丞相年高贵重,一国之望,久在戎阵,悬远半载,心中忧切,愿丞相既已连战就捷,即当凯旋,收全其功,以待来年。”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说道:“陛下可有诏书?”
马忠和成藩互相看了一眼,马忠说:“诏书我等却未见。”
诸葛亮说:“那你二人所言,倒是陛下面谕给你们?”
马忠说:“我等一直在汉中,并未赴成都。骠骑李将军招我等相谈,说陛下喻指如此,所以命我二人,前来报与丞相。”
诸葛亮点点头:“哦,既然是李方正承了圣上之旨,不过,他可接到诏书?”
“这个,我等不知,亦未敢问。”
诸葛亮说:“既然李骠骑遣你二人宣示陛下之意,我自当还。如今,粮草也确实不济,虽然乘势破贼,当就在近,也还是班师回去吧。”
于是诸葛亮召集诸将,即刻班师回汉中。去年的秋雨,摧折了攻汉中的曹真,今年的秋雨,也送回了诸葛亮。
我见蜀军退去,大喜,当即召来张郃,说道:“张车骑,现在蜀贼果然粮尽而退,就烦劳你印军追击诸葛亮,必有大获。”
张郃说:“大将军,兵法云,围城必开出路,归军勿追。诸葛亮精审,必留军断后,上次王双就是追到散关,被诸葛亮所乘,所以不能追啊!”
我也着急了:“官军此来,耗费颇多,前面还败了两场,非得追上去,哪怕夺他一些辎重,也是好的啊。”
张郃不肯,但我要他去。张郃也就执行命令。他带着部军,冒雨追赶诸葛亮。半路上,张郃经过木门山地,这里山势虽然不高,多是丘陵与平地交隔,但有一处,则是有两陡崖面对而立,上面草木横生,犹如长门,形成的门洞,有百十米长。因此此地得名木门。
诸葛亮已经分留一部蜀军,带着大量的元戎连弩,在木门地区埋伏。
张郃进入木门地区,不久来到木门的所在,不禁心惊胆寒。遇上这样的山形,本来应该派出斥候,对前面各制高点进行侦察,看有无伏兵,但是这山壁也太陡了,笔直而立,除非猴子,当不了斥候。张郃不得不冒险向前而进。引军穿过木门,这里是最狭窄处,见无异样,这才吐了口气。继续向前而行,道路也开阔起来,两边丘陵渐缓,走出两里,忽然听到一阵鼓响。
数彪人马从山谷冲出,当即把一字长蛇似的张郃军分割成数段。张郃命军队在三个主要被围点构成环形防御,并向北移动。随及,张郃以一群骑兵为先导向北拼命突围。到了木门廊处,蜀军依托木门两侧高崖节节阻击杀伤张郃军,使张郃军良久只能撤出一小批。木门门廊下死者横枕草野。张郃也终于挤到木门之下了,此处是最狭窄处,上边蜀军连弩部队的箭泼如雨,烈箭破空之声令人胆寒,张郃顿时身中数箭,仗着皮甲高级,马的面帘、鸡颈、当胸马铠更是坚厚,继续前进。冲快到了木门的最后端,突然一只弩箭,摇着尾巴,正射在张郃没有铠甲保护的右膝盖上。当即膝盖骨粉碎,张郃差一点掉下马来。狠命抱着马脖子,那马踏着死尸,冲腾而去。
张郃勉强跑出数百米,一头撞下马去。亲兵连忙把张郃背了起来,往回猛跑。待回到军营,抬至帐中,但见张郃一路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我闻讯,也赶紧跑来了,张郃勉强吐出几个字:“我…我死无它,蜀寇终毙。”
说完,魏五虎上将最后一名的张郃,遂作别的他心爱的战场,虽然身死,但还是留下了三次拒退诸葛亮的奇功。随即,曹睿谥张郃为壮侯,四个儿子皆赐爵列侯,少子为关内侯,食邑近五千户袭传五子。
张郃晓识变数,善处营阵,料敌必中,以巧变著称,是五虎上将中最多智谋者,可谓鬼神莫测,刘备、诸葛亮之所忌惮者。
结果,他就这样被我给搞死了。唉。
我随及命郭淮自引兵回上邽,自己带着诸将,自回长安屯扎。来的时候带着张郃,回去却是搬着张郃的遗体。回想起来,若是此役按张郃意见,当不过就在卤城屯扎两个多月,入秋下雨,诸葛亮粮道受阻,就自撤走了。
这次,我自上邽南,祁山北,和木门山,三次连败,全靠着国家物资雄厚,拖得诸葛亮撤军罢了。
当然,秋雨也帮了我们的忙。
这是我初次和诸葛亮交手,只要是出战,就败给诸葛亮,实在是有点汗颜。不过呢,他毕竟已经打过几次仗,我只是和孟达交手过一次。诸葛亮的的经验略比我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