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幺妹深感意外的是,被她报复的王安又来了麻将馆,且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在他打牌的时候,幺妹故意在边上站了好半天,对方却啥反应都没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这种反常,让幺妹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当天王安又输了一千多,但依旧一副怡然自得、处变不惊的样子。牌局结束后,他并没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留下来和在麻将馆吃晚饭的几个人聊天。
阮芸到柜台外去,说是想呼吸点新鲜空气。刚在坝子边站定,就有人从楼上泼下一盆水,尽管反应快,阮芸还是被淋了一头的水。显然,这是楼上的人有意为之。她仰头看了看,没看到肇事者,只听到关窗户的声音。其实不用看,她都能猜到泼水的人是谁,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毛病!阮芸在心里骂了一声,用手掸了掸头发上的水珠,气呼呼道:“她家冉小帅快回来了吧?”
“芸,进来擦擦身子,咱们就别招她了!”幺妹站在柜台内,挥舞着毛巾朝阮芸招手。
“怎么个情况?”王安从柜台内探出脑袋往楼上看,除了雨棚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好像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冉小帅他妈,这是在表达对我的不满呢。”阮芸生怕上面再扔点别的东西下来,赶紧逃进了屋子里。
“强制戒毒一般几个月?”王瑜笑得肚皮上的肥肉直打战,“哈哈,要六个月的话,你还得坚持一段时间呢!”
“笑屁笑!”阮芸抬腿就踹了王瑜一脚,“等他回来,你们还是劝一下嘛,好好找个工作不行吗?干吗非得走那样的路?”她虽然对冉小帅他妈的做法有意见,但还是觉得她挺可怜的,五十不到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据说当初送冉小帅去戒毒所回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是多好面子的人呀,以前都是她说别人,现在轮到她头上怎么受得了。自打冉小帅出事后,她来来去去总是低着头,见了熟人也不打招呼,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似的。
“你劝还差不多!”王瑜调侃道,“不都说爱情的力量无穷大嘛。”
“开什么玩笑?”阮芸那脸一下就沉了下来。自从冉小帅出事后,总有人说这事跟她有关,说是她嫌弃人家没钱,小伙儿心高气傲受了打击,这才误入歧途。更让人意外的是,这种嚼舌根的小话冉小帅他妈竟然信了,每次见她都跟见仇人似的双眼通红,恨不得打碗水生吞了她。想到这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后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架不住别人要喜欢你呀?”王瑜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阮芸都生气了,他还揪着不放手,“谁让你长得让人惦记嘛。”
“你还乱说?”阮芸脚一踢,凉鞋就飞到了王瑜的膝盖上。在翻脸的当口,阮芸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话题。她跳着脚说:“对了王瑜,那天和你喝夜啤酒的女人是谁?”
“哪个女的哟?”王瑜冲阮芸翻白眼,看样子是想蒙混过关。
“烈士墓,川外旁边那家串串香,穿抹胸的豪放女。”阮芸铁了心要让他难堪,于是就跟猫玩老鼠似的,将那重要提示语一句一句往外蹦,“把手放在你腿上那个……”
王安回过头,看了看正在摘空心菜的幺妹。幺妹感觉到了他的眼神,但没给任何反应。
“嘿,你没事去那儿干吗?”证据确凿后,王瑜没再否认。
“我找了一男友,父母是川外老师,他们家就住那边。”阮芸透露这消息是有用意的,她不希望以后别人再拿她和冉小帅说事。都是邻居,关系搞得太僵也不好。原本,她不想这么早谈男友的,恰好碰到这么一档子事,经人一介绍两人竟成了。看来,这男女朋友是否能处成功还得讲各种机缘巧合。她并不想就此放过王瑜,又道:“少岔话题,坦白你们的关系吧。”
“明人不做暗事,都摸腿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嘛。”王瑜对这话题并不排斥,在他看来有女人喜欢并不是丢人的事,内心深处反倒颇有些得意,“芸,你觉得那女的怎么样?”
两人的对话让幺妹暗自发愣,难道时代真的变了?连出轨都不用否认了?
“那女的干啥工作的?”阮芸总觉得那女子不像个良家妇女,打扮也太那个啥了,露胸露肚脐还露屁股沟,反正能露的不能露的她都露了。
其实这女子就是上次王瑜赢钱后和冉小帅他们去找的发廊女。那次之后,两人又见了两次。在一次醉酒之后,女子向他表达了爱慕之情。王瑜欣喜若狂,欣然受之。
在他的人生中,爱情这玩意太奢侈也太遥远,自从进监狱被女友抛弃,他便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和他有关系的女人几乎都基于肉体,除了张艳,他还有过几个女人,都是在蹲监狱期间找的。他服刑的监狱在山区,那时候当地人很穷,好多人连鞋子都买不起。家里条件好点的犯人就利用放牛的空档,拿解放鞋作诱饵,勾引当地女子在山林中苟合。这事他也干过,只是他比其他人更精于计算,在他那儿一次只有一只鞋,第二次完事才能凑齐整双。期间,他也试图跟人谈点感情,以达到免费苟合的目的,但人家姑娘不理他那茬,所以一次也没成功过。
自从两人达成共识后,女人不仅不收钱,还时不时在王瑜输钱的时候补贴点。自从她出现之后,王瑜心里开始有了比较。尽管都是干同一行业的,但这位年轻漂亮许多,还听话许多。渐渐地,他的感情天平开始倾斜,心里也有了全新的打算。
“开服装店的。”王瑜不想让人误以为他只会找风尘女子。再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等赚够本钱,就在沙坪坝找个铺子卖服装。那女子**肥臀,爱穿暴露的衣服,她觉得这样的衣服很美,也很性感。以后由她把这类衣服发扬光大,把重庆变成性感之都,成了她的一个梦想。
“喔,是吗?”
“芸,你觉得比张艳强点不?”这一刻,王瑜特想听听来自他人的意见,在心里他已经有了离婚的打算。
“比她年轻点,”阮芸知道王瑜问这话的意思,撇了撇嘴又道,“只是,你可别忘了,张艳是你两个儿子的母亲。是人都会老的,劝你还是别想东想西的,人可得讲良心。”
“王瑜我跟你说,外头那些玩玩就算了,人家张艳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你可不能这样干!”王瑜和那女人鬼混的事幺妹早听说了,她为张艳感到不平,早就想劝劝了,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唉,幺妹,你觉得小宋和陈香是不是有一腿?”显然,王瑜对幺妹的劝告没兴趣,饶有兴致地转了话题。
“没有吧?反正我没看出来。”幺妹打太极。
“肯定有,你看他们的眼神,这个是骗不了人的!”阮芸回答得很是笃定。
“芸,你男友也是川外的老师吗?”幺妹不是傻子,两人的关系她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有些不解,明明大家都看出来了,除了是个话题外,也没人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更没人像以前别人对她母亲那样,抡起道德的大棒一通痛击。
“医生,跟赵晓飞老公是同事。”
“那挺好啊,”幺妹说,“找个机会带来我们认识认识呗!”
“对头,带到幺妹这点来打打麻将嘛,”一直没机会说话的王安及时地接过了话茬,“人说文如其人,我则认为牌品即人品。我跟你们讲,一个人不管他隐藏得再深,只要一起打几次麻将,他什么性格,什么人品,以及将来的发展,能预估个八九不离十。”
“是不是哟,说得这么玄乎!”阮芸显然不太相信。
王安笑了笑:“那我试着分析一下,你们看对不对!”
“快说来听听。”王瑜和阮芸都对这话题有着极高的兴致。
王安竖起一根指头,说:“第一种嘛,是无论下多少个叫,见牌就和的人。这种人胆小怕事,怕担风险,财商极低,缺乏智慧,肯定做不了大事!
“第二种,喜贪自摸的人。毫无疑问,这种人目标感较强,心理素质过硬,有气魄,不计小利,看问题通常能从大处着眼,在人生途中能经得起风吹雨打。他们不仅情商高,财商也高。但这样的人不能做官,一旦做官,大多是贪官!”
王安说这话的时候,幺妹就一个劲在回忆王安的打法。无疑,他就是个喜贪自摸的人。
“哟呵,看不出哈,还有点意思!”阮芸斜了幺妹一眼,抽出一支烟递给王安,“王厂长,抽起,继续哈!”
被人夸赞的王安心情不错,仰头吐了一口烟圈,不紧不慢道:“第三种嘛,就是酌情和牌的人。这种人心胸宽阔,心态平和,能够坦然面对任何事物。这类人通常具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美德,不太计较得失,也不怕吃亏。他们通常人缘好,朋友多,也值得交为朋友。”
“你就是这类人。”凭两天打牌的了解,王瑜轻易就把王安归类为第三种人。
“过奖过奖。”王安偷瞄了幺妹一眼,“第四种,就是不轻易和输家牌的人。这样的人心地善良,具有同情心。他们同情弱者,不落井下石,好人一枚,但适应复杂社会有困难。
“第五种,喜欢跟牌、顶牌的人。这种人通常胆小怕事怕风险,往往人云亦云,墨守成规,不敢创新。本性里有懦弱、软弱的一面,这样的人往往不会有大的出息!”
说第五种的时候,幺妹脑子里对应的是王二打牌的场景,还别说,真准!
王安顿了顿又道:“ 第六种,勇于打生张的。这类人有个性,有主见,懂得独立思考,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往往能把未来可能不利的因素提前消除。这是有勇有谋的表现,也是能做大事之人。”
“还有吗?”阮芸笑了,自己的打牌方式竟属于有勇有谋,能做大事之人?准确不准确另说,反正听了挺开心的!
“我想想啊,”王安表面上是在思考,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幺妹的反应,可对方没给任何回应,他有点失望,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至于第七种嘛,就是不管输赢只和看不惯那人的牌。这种人往往眼里揉不得沙子,侠肝义胆,具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品性。但这类人性格过于耿直,容易意气用事,事业难有好的发展!与之相对应的是专和输家牌的人,毫无疑问这是落井下石、缺乏怜悯心的小人。
“第八种,无论亲朋好友、兄弟姐妹甚至亲爹亲妈的牌都和的人,这样的人做事公平,对事不对人,奉行人人平等、一视同仁的原则。这样的人更适合做公职人员,因为这种人没有私心嘛,你们说是不是?”
这个时候,王安的电话响了,他瞄了一眼号码,起身就往外走,接完电话又折返回柜台前继续补充。“最要不得的是那种,他可以和任何人的牌,别人和牌他就跳的人。这种人绝对是极端自私、损人利己的小人。碰到这样的人,我告诉你们,有多远离多远,没得商量。”说完这话,王安就挥手向众人告别,“现在有点事,得先走了,找机会再聊哈!”
“王厂长再见!”见没人搭理王安,阮芸随口应了一声,待王安的背影刚消失在视野,王瑜和阮芸就议论起他来。
王瑜偷偷对应了一下王安所讲的打牌风格,发现他属于第七种,难有好发展的人。想想心里就很气愤,于是狠狠甩了一把鼻泡,说:“工厂都完蛋了,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钱多得用不完的样子,难道他还有其他来钱的门道?”
阮芸托着下巴,幽幽道:“说是企业改制,实际上是把不赚钱的和还有那帮快退休需要养的老头老太太当包袱甩掉,留下的都是赚钱的项目、值钱的土地和厂房,最后的权利都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很明显,王安就是那少部分人之一嘛。”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恐怕也没少捞好处吧?”提起这一茬,王瑜就变得愤愤不平起来。想当年,他也就拿了几块边角料,不仅遭遇了牢狱之灾,连工作也弄丢了。而这些人呢,不知鱼肉了多少,个个吃得肥头大耳的,怎么就没人去查查他们?不平之后,又想起一事来:“唉,王安不是说他也下岗了吗?”
“你信?”从内心来说,阮芸有些看不上王瑜,觉得他不爱用脑子,凡事只看表面,“听人说,现在厂里成立了个精美公司,我们的传呼台、宾馆以及其他几个赚钱的产业都包含其中,而王安就是这公司的掌舵人!”
“管他那么多,既然他不缺钱,那咱们赢钱也不用客气,好歹补偿一下!”王瑜用手肘碰了碰正在发呆的幺妹,“你说呢?”
“喔。”此刻幺妹根本没关注他们的谈话内容。婆婆的事迫在眉睫了,她正发愁呢,也不知道朱叶阳想到办法没有。今天她已经主动给朱叶阳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也没回,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