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景严一路开车往公司大楼疾驰,单小白则迅速给赵冲打了电话。

“师兄,我觉得三号数据库服务器要出异常。”

“嗯?”赵冲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你收到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只是……感觉。”

赵冲没有任何怀疑:“我今天在外地,你到了立即给我打电话,如果有问题我让轻年过去协助你。”

“好的,师兄。”

二十分钟之后,单小白冲进办公室。

显示屏亮了起来,黑色屏幕上一串串的命令和结果不停地闪动跳跃,单小白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的面容严肃,像是面对着病人的医生一般沉着冷静。

巡检之后她又打通了赵冲的电话,这次开了免提放在手边。

“师兄,三号数据库服务器的CPU和内存使用率马上到阈值了,而且还在不停地增长。”

“预计多长时间会满载?”

“最多十分钟。”

“数据库线程呢?”

“也满了。”

“有什么备用方案?”

“我们还有一台冷备机,我想把冷备机启动,利用冷备机进行分流。”单小白冷静地提出了对策。

“时间够吗?”

“十分钟之内应该可以解决问题。”

“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单小白抓起了旁边的门禁卡,快步冲进了机房。

景严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以手支颐,目光沉静。

眼前的单小白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另一面,她仿佛是一个舵手,掌握着一艘黑夜里看不见的大船,又仿佛一个黑客,操纵着别人未知的空间。

两分钟之后,机房的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单小白心急地往外一迈,鞋套却不小心刮住了机房门口的挡鼠板,重心突然不稳,“啊”了一声往前栽了过来。

景严此刻正好站在机房门口,他双手往前一伸,正好把她接在怀里。

这时的她又和心中一贯的形象吻合起来,他不禁有些生气地说:“你就不能小心点!”

单小白红了脸,从景严怀里挣脱出来就往办公室跑去。

赵冲在电话那头问道:“怎么样了?”

“服务器启动了,我检查一下进程。”

“好。”

“数据库进程都起来了,准备启动应用进程,开始引流。”

“可以。”

单小白深吸了一口气,十指在键盘上飞舞,黑色的屏幕上白色的字符跳动得更快了,不停刷新的代码让人眼花缭乱,她敲出一个又一个命令,指引着服务器按照她的指令行事。

十分钟之后,她停止了敲击,紧张地注视着屏幕。

赵冲那里也半天没有动静,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在等待。

一呼一吸都仿佛拉扯着神经。

“师兄,”单小白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分流启动了,两台服务器的资源使用率都降到阈值以下了。”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赵冲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你处理得及时,要不然咱们的网上商城就要瘫掉了。”

景严听了往这边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单小白打开了数据库查询界面,熟练地敲了几行代码之后,点击了运行。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查询结果,她的眉头轻轻一蹙。

“元旦之前是购物高峰期,数据库压力非常大,但是在今天,这几种特殊商品突然出现了疯狂抢购现象,”她指着屏幕对景严说,“服务器资源出现拥堵,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宕机,很有可能网上商城的页面都打不开了。”

“我知道原因。”景严看着屏幕说,“这几天电视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很火的养生节目,这个节目播出之后,里面提到的一些商品在各大网站都出现了疯抢,只是没想到对后台服务器的影响这么大。这种情况,以后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

“有!”单小白笃定道,“这种抢购一出现,我们就可以通过爬虫程序获取相关信息推送给我们的办公室舆情监测人员,由他们通知各部门做好应急准备。当然,各部门也必须有可以启动的应急预案,才能有备无患。”

单小白说话的时候,景严一直看着她,等她说完,他突然弯唇一笑,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感觉这时候的你,好像无所不能。”

单小白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我处理好了,再观察一会儿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处理完之后,两人回到车里,单小白突然看向景严:“来之前你说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景严一怔,英俊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紧张和不自然,他努力清了清嗓子,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下次……再说吧。”景严看向前方,迅速发动了汽车。

回到至尚以后,单小白潜心投入新项目的前期工作中,其他人仍旧进行精准营销和“燃烧的大屏”的开发工作。

新项目在没有正式立项之前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她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的机会少了很多,也因此引起了不少暗地里的议论。

总监办公室里,魏正站在景严办公桌对面,暗自研究着总监阴晴不定的脸色。

“最近新项目进展怎么样?”景严眼睛盯着屏幕,仿佛漫不经心似的问道。

“总监,最近我陪着小白对他们数据库里筛选出来的目标客户做了些陪同走访调研,小白说对他们改进模型帮助很大。”魏正语气里有一丝兴奋。

景严抬了抬眼,看见魏正一脸邀功的表情,声音有些冷:“什么叫陪同走访调研?”

“陪同走访调研就是……”魏正突然觉有些不对劲,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跟客户约好几天的时间,对客户做一个全程陪同式的走访观察,了解客户的购买喜好和消费习惯,以及客户的购买需求。”

“都有些什么客户?”

“客户群主要分为三种:一种是高薪女性白领群体,一种是家庭条件较好的年轻人,也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还有一种是四十岁以上的成功男士……”魏正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发现总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数据库中明明有这些客户的消费行为数据,为什么还要每个客户花几天的时间陪同走访调研?”景严问道。

“小白说,她的模型需要用真实的客户作为……那个词叫什么?”魏正思索了一下,突然一拍脑袋,“啊对!样本进行校验,因为这些都是高端客户,比较容易筛选,挑选样本也比较容易。”

“跟这些客户接触的时候,你一直陪着她吗?”景严蹙眉问,“没有让她一个人去跟客户接触吧?”

“没有,没有!我一直都跟着的。”魏正立即保证。

“中间出现过什么特殊情况吗?比如,有没有客户为难你们?”

“那倒没有,”魏正说,“就是有一个大叔,在我们离开的时候非要请小白喝酒,不过总监放心,我替小白挡下了!还有一个富二代,特别爱玩,邀请小白一起去户外,但是小白没答应……”

“这还叫没有?”景严突然抬起头,脸上的怒气吓得魏正后退了一下。

“调研都结束了吗?”景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怒火问道。

“差不多了,但是小白说如果能……能深入跟踪调研某一个目标客户就好了,她还可以发现更多东西。”魏正看着景严,嗫嚅着把最后一点情况汇报完,只希望赶紧从这个让他窒息的办公室里逃走。

景严却抬起头,似乎魏正刚才的话里有什么内容引起了他的兴趣:“她想深入调研某一个客户?”

“对。”魏正咽了一口唾沫。

“从今天开始,你和小白的工作对调,”景严吩咐道,“时间是一个月,让她负责总监助理的各项工作,一个月后再对调回来。”

“啊?”魏正大吃一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总监,我比较熟悉您的习惯,要是乍一换人,我担心您的工作日程会受影响……”

“嗯?”景严犀利的目光扫过来。

魏正低下了头:“好吧总监,我承认,小白的工作技术含量太高,我干不了。”

“没事,让赵冲给你安排一下,总有你能干的活。”景严一脸轻松自如,完全不把魏正的担心放在心上。

“总监……”魏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完全能想象得出这一个月他在大数据团队里会遭到怎样的歧视,如果他什么都干不好,总监一生气把他炒了怎么办?

2.

魏正一出门就哭丧着脸去找单小白,她听到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

“怎么办,小白,你一定要帮帮我!”魏正拉着单小白的手臂死活不松手,“你和赵经理好好说说,擦桌子扫地让我干什么都行,要不让我负责打扫机房吧?我天天把你们的服务器擦得锃亮!”

单小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魏正,没有运维经验的人千万不要乱动服务器,万一碰掉了网线,所有线上业务都会暂停……”

“啊?”魏正整个人颓废地趴在桌子上,“我完了,总监一定是不想要我了,要不然不会这样……”

“你别灰心,我想想有什么工作适合你。”单小白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给我们做几天新产品测试员,提一些用户体验方面的需求,这个对我们也挺重要的。”

“真的吗,小白?”魏正突然抬起头,双眼放光,“像我这样不懂技术的也有用武之地?”

“有的。”单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我们团队的人很好,从来不会随便歧视人的。”

“好!”魏正激动地拉着她的袖子,热泪盈眶。

午间吃饭的时候,金向柔和冉茂锦一道顺着自助餐厅的长桌取餐。金向柔悄声问:“冉总,怎么你们从海舟回来之后那个单小白好像没动静了?我听说竞标会之前他们的模型出了问题,差点误了项目投标,是不是因为这个事?”

冉茂锦听了不置可否,竞标会之前单小白的模型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她自然是一清二楚,后来公司里流传出来的这些谣言也是她一手制造。

反正是谣言,没有人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也不会有人究其真假,只要传的人和听的人都感兴趣就行了。

目前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单小白是不是因为竞标会上的模型失误而“失宠”了。

冉茂锦轻轻一笑:“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总监在海舟可是发了很大的火,我们在场的人都吓坏了!金总你还记不记得,总监之前开会的时候说过,这个项目他是势在必得的,谁要是耽误了他的项目,他绝对不会客气……”

“记得啊,当时总监的语气那么吓人,谁能不记得?”金向柔看着冉茂锦抿嘴一笑,“所以我估计单小白他们团队的人要消停一阵了。”

金向柔和冉茂锦相视而笑,这时候她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娇媚的女声:“冉总,金总,你们都想错了。”

两人一转头,看见宫美兰端着自己的餐盘从后面走了上来,一脸娇媚的笑容:“人家非但没有受到什么苛责,反而更受重用了呢!”

“什么意思?”冉茂锦看着宫美兰问。

宫美兰边往自己餐盘里放了一块点心边说:“我听说,总监让魏正和单小白对调工作,让单小白做一个月的行政助理,这可不像是冷待了她啊,倒像是更给她机会了!”

冉茂锦的脸色白了一下,金向柔看着宫美兰表情冷淡地问:“你听谁说的?”

“金总,”宫美兰一笑,“虽然您主管人事,可是这样的短期调动,总监是不会通知人力资源部的,只跟我们行政办公室打个招呼就行啦。”

金向柔冷冷一笑:“短期对调,我来至尚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总监为了这个小职员破的例真是越来越多了!”

宫美兰不接话,继续去取餐了,这时一直在她们身后排队的方磊,眼中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黯然。

单小白和魏正简单交接工作之后,就去三十三层办公了。

魏正办公的地方在总监办公室旁边的一个隔间里,主要负责景严的日程安排和提醒,有时候会陪同景严出去开会或者会客,单小白刚和魏正交接完的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景严的电话。

“明天一早去跑步,上午六点,我去你楼下等你。”

“啊?”单小白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魏正和她交接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还有陪跑这回事!

“有什么问题?”景严声音一沉。

“有一个。”

“说。”

“您跑步的时候,需要我做什么呢?”

“换上运动服,跟着我就行了。”景严说道,“不用吃早饭,跑完步我带你去吃。”

“好的,总监。”

单小白挂了电话,内心仍旧十分忐忑,她虽然之前在行政办公室工作过,但是对总监助理的工作完全不熟悉。

想了一会儿,她给曾经做过办公室主任的爸爸打了个电话。

单爸爸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做总监助理要多一些细心,凡事考虑得周全一点,但也不用低三下四。单小白连连点头,谁知爸爸还没讲完,单小白的妈妈就把电话抢了去。

“小白,你升职了?”她声音里带着惊喜。

“不是啊,妈妈,”单小白有些习惯性头疼,“只是短期对调。”

“那也行啊,这可是接近领导的好机会啊。我跟你说小白,你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跟领导拉近一下关系,以后升职加薪就有希望了!”

“妈妈,”单小白语气有些无奈,“这次调动是为了我们的新项目做调研,再说了,我好好做自己的技术就好了,不想在那些事上花太多心思。”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开窍呢!”单妈妈恨铁不成钢,“明天一早我跟你爸去给你送几瓶咱们老家的牛肉酱,你给领导送两瓶。妈妈跟你说,这是老家的李爷爷独家秘制的方子,当初多少人想花大价钱买,李爷爷都不卖的,就这样吧,早点睡觉啊!”

“嘟——嘟——嘟——”

那边的人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单小白拿着手机,内心无比后悔打这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单小白早早地就等在楼下,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嘀嘀——”

熟悉的鸣笛声响起,黑色的宾利停在身旁。

车门一开,景严走下了车,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加灰色的运动裤,修长的腿和紧绷的腰线让单小白不敢直视。

“等很久了?”景严问道。

“没有,刚下来。”单小白一边说,一边眼睛滴溜溜四处看。

“看什么呢?”景严有些不悦。

“没什么,咱们走吧!”单小白突然对景严粲然一笑,看得他微微一怔。

她推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之前从未享受过这般主动亲密接触的景严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刚准备往小公园的方向跑,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小白,等等!”

单小白身体一僵,脚步一顿,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3.

单小白刚一转身就看到妈妈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爸爸也跟着往这边走。

她赶紧走上去:“妈妈,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单妈妈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我们本来早上也要晨跑锻炼,正好坐车过来了,这个拿上。”

单小白低头看了看,这是一个牛皮纸手提盒,上面有李爷爷用黑笔写的“牛肉酱”三个字。

单妈妈看了看后面的景严:“这小伙子是你同事还是朋友?长得还挺不错,你们要去跑步吗?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单小白的脸“唰”地一红:“妈妈你别乱说,这是我们……”

“是叔叔阿姨吗?”景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单小白心里一惊,牛肉酱险些掉在地上。

“我是她同事,正准备一起去跑步。”

“哦,这样啊!”单妈妈一脸明了的笑容,“跑步好啊!小白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身体本来就弱,听说最近又被总监调去做助理,助理啊!那得有多忙,没个好身体怎么行!”

“我就是她的总监。”景严的语气十分平和,“您放心,我不会累坏她的。”

“啊?你是……她的……总监?”单妈妈瞠目结舌。

单爸爸迅速反应过来:“原来是小白的领导,小白这个孩子性格有些内向,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领导多批评指正。”

爸爸的话让单小白心里一阵温暖,好像任何时候,爸爸总是最理解她,也总能适时化解她的窘境。

这时一旁的单妈妈也回过神来,她一把抢过单小白手里的牛肉酱塞到景严手里。

“这牛肉酱就是专门让小白送给您的,这是我们老家人做的,味道特别好,总监您回去尝尝!”单妈妈笑盈盈地看着景严说。

单小白转头看着景严,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一直在国外生活的景严会对这几瓶牛肉酱做出什么反应?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景严手里把牛肉酱抢回来,却见景严提着牛肉酱往鼻尖一凑,说:“闻着就很香,谢谢阿姨,我收下了。”

单小白一愣,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哎呀,总监您喜欢就好了,千万别客气!”单妈妈喜笑颜开,拉着单爸爸的胳膊说,“老单,咱们走吧,他们还得跑步呢!”

“好好,总监再见。”

他们走之后,单小白转头看着景严:“你要是吃不习惯就不用吃,我妈妈也不会知道的。”

景严看了她一眼,提着牛肉酱走向了停在一旁的宾利。

他小心地把提盒放到副驾驶座上,回头对她说道:“为什么不习惯?小时候奶奶也给我做牛肉酱,奶奶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吃到过了。”

他回到单小白身前垂眸看着她,眉毛一挑:“走吧?”

两人在小公园跑完了步,又在附近吃了早点。

回到单小白家楼下,景严说:“我在车里等你,一起去公司。”

单小白连连摇头:“我想自己去上班。”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小白并不想明说,“你别问了。”

“好。”景严看了看手表,“现在七点五十分了,上班迟到了不要哭。”

单小白粲然一笑:“我从十岁起就再没哭过了。”

说着她向景严摆了摆手,往楼门口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景严默默地弯起了嘴角。

二十分钟之后,景严到了办公室,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单小白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看到他进来,还冲他笑着摆了摆手。

不做总监助理的时候单小白真不知道景严的日程安排竟然这么满,除了各种各样必须接的电话、参加的会议,还要面对络绎不绝来三十三层签字和汇报工作的人,而她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跑进去一趟,提醒他要做的一些工作。

景严大部分时间只是“嗯”一声作为回应,在她第十几趟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到我对面来办公。”

“啊?”单小白捧着写满日程安排的iPad,愣在那里。

于是来汇报工作的人一进门就看到景严的办公桌对面靠里的位置坐了个瘦小的身影——单小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简青悄声问:“小白,我看魏正做助理的时候天天苦着脸,但你好像很轻松啊,看来总监也没有魏正说得那么吓人嘛。”

单小白想了想:“还好吧,看懂他的脸色好像也没那么难。”

“那你快跟我说说,总监的脸色怎么看?”简青颇感兴趣地问。

“比如,他皱眉的时候,说明他心情不好;”单小白说,“如果他皱眉加眼神冰冷,说明他心情非常不好;如果他皱眉加眼神冰冷外加绷起嘴角,那就一定要小心了……”

“哇……”简青的筷子停留在嘴边,“这么吓人,那总监有对你这样过吗?”

单小白摇摇头:“我是在别人来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悄悄总结出来的。”

“那,总监就没有过心情好的时候?”简青又问。

“有吧。”单小白突然想起他看自己的时候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

“小白,小白!”简青喊了她两声,“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有。”单小白回过神来说,“我刚才想了一下,总监心情好的时候貌似真的不多。”

“那你也比我强!”突然一个餐盘在两人旁边放下,魏正一脸苦相地坐了下来,“你俩快安慰安慰我吧!”

“怎么了?”单小白和简青几乎是同时开口问他。

魏正一副食不下咽的表情:“我在大数据规划部这几天被分给连工做测试员,结果连工嫌我手速慢,对我嫌弃加鄙视……”

“连工,连轻年?”简青放下筷子问。

“对啊,还有哪个连工?”魏正带着哭腔说,“我都觉得自己好没用,连测试也做不好,小白,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啊?我现在做梦都想总监……”

单小白被水呛了一下,脑补出景严听到这话的表情。

“他让你做什么测试,还需要手速?”简青脸上带着一丝怒气。

“就是刷交易量,”魏正委屈巴巴道,“连工在测试大屏的数据闪动,让我不停地模拟线上交易,你看,敲得我手指头都肿了。”

他向简青伸出了手指头,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人道主义声援者。

简青瞥了一眼魏正的手,大义凛然地说:“不就是刷交易量,别怕他,下午你偷偷来找我一趟。”

“你能帮我?”魏正一脸难以置信。

“好多年的游戏玩家了,手速还是可以的。”简青在魏正眼前晃了晃手,胸有成竹地说。

下午魏正果然借上厕所的机会偷偷去找了一趟简青,然后一脸喜色地回来了。

结果快下班的时候,连轻年又把他叫了过去。

“怎么样连工?”魏正一脸期待。

“你这速度怎么比上午还慢?”连轻年皱眉问。

“啊?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连轻年转头看着他,“这是你下午模拟出来的交易数量,你自己看。”

“可是……可是……”魏正一头雾水,他明明把网址也给了简青,简青说了帮他点击的,怎么会……

“连轻年,你是不是欺负人!”门口突然有个身影冲了进来,正在埋头工作的大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简青,都投给连轻年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继续埋头干活了。

“我在用数据说话,简大小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连轻年仿佛对简青的出现丝毫没有意外。

“他下午的交易量不可能比上午低!”简青笃定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简青不好意思承认是她登录了同一个网址刷了交易量,一时间噎住了。

“因为你帮忙了是吗?”连轻年接口道,“我看到来自另一个IP地址的模拟交易了,速度稍微快那么一点,不过也只能算是一般化。”

“连轻年你不要傲娇过头了!”简青指着他的鼻子,“你的手速又能快到哪里去?敢不敢跟我比比?”

“嗯?”其他干活的人都来了兴趣,朝着这边转过身来。

“你比不过我的。”连轻年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赶紧回去吧。”

“现在就比!”简青更是气不过,一把推开愣神的魏正,坐到了旁边的电脑前,“开始吧,计时五分钟!”

“真要比,不后悔?”连轻年看向她,突然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也有一点可爱。

“你到底敢不敢?”简青的手已经放到了键盘上。

“来来来,老碧,我的薯片和山楂条呢!”秋无风朝这边滑过椅子来。

“早被你吃光了,问谁呢!”碧若青一个靠枕扔到秋无风脸上。

“动静小点啊,”赵冲提醒道,“楼上是总监办公室!”

4.

秋无风计时,碧若青做裁判,魏正加油助威,赵冲眼观六路,方美焕也凑了过来,一场昏天黑地的手速比赛开始了。

简青的模样如同复仇女神,连轻年却一直面无表情,两人手下的速度却都让围观的人眼花缭乱,连声叫好。

比赛的间隙连轻年偶一转头看了简青一眼,只见她手指白皙修长,敲击键盘时如同玉蝶飞舞,他的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五分钟过去了。

“停!”秋无风大喊一声,双方都停止了动作。

“快看结果!”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向统计结果的屏幕,看到结果之后,众人都惊呆了,连赵冲也好奇地向这边转了头。

简青的数值只比连轻年少三个。

“厉害了,我的青!”秋无风双脚一蹬,椅子朝着简青滑了过去。

连轻年看着屏幕上相差无几的两个数字,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果然比我多。”简青握着发红的手指不高兴地说。

“简青,你别小看轻年,他可是玩最近爆红的那款网游的大神!”秋无风说,“不过你这手速也够厉害了,你怎么练的?”

听了秋无风的话简青却愣住了,她盯着连轻年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也玩那个网游?”

“嗯。”

“你是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

“我要和你结婚!”简青突然大喊了一声。

正在楼上办公的小白突然莫名其妙地哆嗦了一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怔地看着简青,又看向连轻年。

连轻年突然觉得双耳发烫,连带着其他几个人看向他的目光他都觉得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你在哪个区,网名叫什么?”简青突然上去抓住了连轻年的袖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没兴趣和你结婚。”

“连轻年,你不要太得意,我一定会和你结婚的!”简青盯了他一眼,甩手走出了办公室。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连轻年脸上,碧若青抿嘴一笑。

“连工,我也要和你结婚……”秋无风凑上去,一脸欣羡的表情。

“滚!”连轻年没好气地说。

这天上午单小白有事要出去一上午,她看了看iPad里的日程表,想着怎么才能按时提醒景严各项日程。

在外面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好像不是个好主意,他的电话也会经常占线,想了想,单小白拿出了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丘比,然后在手机APP上编写了一系列的程序。

她把丘比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正对着景严的方向,然后放心地出了门。

中午她办完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先去检查了一下丘比,却发现丘比被倒扣在办公桌上,脸朝下,开关也被关上了,显得十分狼狈。

单小白把丘比拿起来问景严:“总监,您是不是欺负我的机器人了?”

景严朝这边看了看:“我嫌它吵。”

“我把你的日程提醒都输入丘比的程序了,它会按时提醒您要做的事,也不会乱说话,您为什么关了它呢?”

“我还是喜欢你提醒我。”

景严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单小白却莫名红了脸。

她拿起丘比准备放到抽屉里,却不小心触动了它的开关,这时候丘比突然如同睡醒了一般,看着景严问:“喂,你是不是喜欢小白?”

景严一愣,单小白也怔住了,空气中流动着让人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单小白一伸手把丘比的电源关上了,生怕它又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丘比说的话都是由程序编写进去的,而单小白自己也没有无聊到输入上面那句话让丘比说。

一片死寂中,景严突然站起身来,一把夺过单小白手里的丘比:“给我过来。”

高大的身影捏着那个略显可怜的机器人往套间里面走去。

单小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默默地想着,刚才丘比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中午的时候,景严去了里面的套间,单小白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休息。迷迷糊糊中,她觉得小腹隐隐作痛,翻了个身,嘴里喃喃了一句:“冷……”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一张毛毯盖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把毛毯紧紧地裹在身上,温暖的感觉立即包围了她,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对劲,把毛毯一掀坐起身来,景严正在大办公桌前办公。

单小白摸了摸小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往门口跑去。

她跑到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片卫生棉冲向了洗手间,不出所料,好朋友真的来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景严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事。”她走到沙发那里把毛毯叠好,抱起来还给了景严,“谢谢你。”

“不用给我了,午休的时候都不知道盖点东西吗?”景严的声音低沉,像是斥责,却又带着一丝宠溺。

单小白就抱着毛毯回到座位上,小腹还是微微作痛,身上也有些冷,她把叠起来的毛毯放在小肚子那里,毛茸茸的感觉让她觉得异常温暖。

下午的时候,她的腹痛越来越厉害,她极力忍着,不表现出来。

景严却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腹部,从未体会过的奇怪痛感一阵阵地袭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往下坠,疼得厉害。

他喝了一杯热水,仍是没有缓解,扶额休息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抬头向着单小白的方向看去。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右手握着鼠标,左手也放在桌子下面。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对面,低头看着她问:“不舒服?”

“没有。”

“是不是……生理期?”景严的嗓音好像异常干涩。

“你怎么知道?”单小白微红了脸,眼里一片讶然。

“回去休息。”景严命令道。

“不用,我手头还有点工作,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单小白坐直了身子,从上高中开始到现在,她早就习惯了忍耐这每月一次的疼痛。

景严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只好强忍着腹痛走回办公桌,想了想,他给行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大楼里共有多少女员工?”景严问电话那头的人,得到答案后继而说,“订八十九份热饮,马上送来。”

半个小时之后,至尚大楼里的每个女员工都领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奶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觉得公司越来越人性化了。

外面是初冬的寒冷,单小白握着热乎乎的奶茶杯,突然觉得疼痛刹那间减轻了。

景严终于感觉到腹痛得以缓解,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下午的忙碌。

单小白的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出他刚才打电话的样子,那一刻的他虽然仍旧板着脸,却好像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