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一天之内就认出了救命恩人。

而且先历纵火祸事,又经官兵搜查,回到了虞府倒谈不上心有余悸,反倒是看着自己面上姣好清丽的妆容暗自欣赏起来,频繁地凑到铜镜前去摸着自己的脸颊。

又弹又软,粉扑扑,糯嘟嘟的。

她至今也不敢相信这么好看的姑娘,就是她自己本身!

“二小姐,该洗脸了。”青梧去端了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见辛白筠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偷笑着凑到她身边调侃她:“您还在这儿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呢?”

“青梧啊青梧,你说说,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啊……”辛白筠显然是沦陷到自己的绝世美貌之中了,笑的合不拢嘴,“不,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妆容……”

“算了,奴婢还是去把水倒掉吧。”青梧见状,走过去端着盥洗的铜盆就要往外走,临走还忍不住打趣辛白筠:“我瞧您啊,是舍不得洗了。”

辛白筠一把将青梧拉了回来,但也不是要洗漱:“亏得我自负母亲是宫中女官出身,学得了一手梳妆打扮的好手艺,可跟这男人一比起来,真是不堪一击啊……”

辛白筠此刻对虞司默已经不是赞许了,而是感叹他上妆手法的独特和奇妙,但是不管怎么说,脸还是要洗的,便走到青梧身边,用绣帕沾了温水,细而缓慢地擦拭着脸颊上的妆容。

只是,这妆才洗到一半儿,辛白筠蓦然想起来虞司默把她的眉毛剃的一根不剩的事儿了。

辛白筠气鼓鼓地嘟着嘴把手上的绣帕往铜盆里一扔,抱怨道:“哎呀!青梧,你是不知道我,不是不舍得洗了这妆面,而是那姓虞的啊,把我硬生生变成了个无眉大侠!”

“啊?奴婢只听说过白眉大侠,这无眉大侠,是个什么东西……”

青梧这才转过身去看辛白筠,却见辛白筠的手掌挡住了原来眉毛在的位置上,拂掉她的手后,看着她气恼的模样,额间空****的一大片,倒忍不住嘲笑她:“噗……哈哈哈!”

看着青梧笑的夸张,辛白筠黑着脸看着她。

“没事儿的,奴婢给您找个纶巾,咱们裹上就是了,没人看得出来。”青梧忙劝着,一边翻箱倒柜地去找多余的纶巾。

辛白筠由着青梧去找,左不过虞司默没事儿就喜好扮不同职业的人,一条纶巾罢了,肯定是有的。

少顷,果然青梧从辛白筠的绣枕下头,翻找出了一条灰白色的纶巾:“小姐,您这枕头底下就有一条纶巾,许是大了些,您先将就着带,明个儿奴婢再去外头给您买个好看的。”

“枕头底下?!”辛白筠怒不可遏,蹿地而起,一把抓起这纶巾,咒骂道:“这该死的虞司默,早就料到了把我剃成个秃眉的,连纶巾都早早给我藏好了!这简直就是蓄谋已久的加害!”

辛白筠狠狠攥住那纶巾,却突然感觉到有绣线疙瘩硌住了手。

翻过纶巾一看,竟见纶巾里头绣了一个“域”字。

“域?”辛白筠不解地翻过纶巾。

她素指摩挲着上头那个绣字,看那针脚和绣法,便知是蜀绣。

而整体这一个“域”字倒不似笔走游龙的大气磅礴,反而透着些女儿家字迹的娟秀和婉。

辛白筠嘟囔道:“是蜀绣……这个纶巾,是女子所绣。”

青梧凑近去看,倒不以为意,只揣测道:“许是旁人送给虞郎君的吧。”

“难道,他有家室了?”辛白筠心底竟因这一块绣了字的纶巾而陡生了些不适,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而心中别扭,她自己也不清楚:“那我……”

辛白筠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青梧凑近去听,也听不清楚她的话:“小姐,您说什么呢。”

“哦,我是说,若他已有家室,那我们住在他家里,是不是有伤风化,容易让人误会啊……”辛白筠定了定神,回道:“我可不想被骂狐狸精!”

可不是嘛,这“狐狸精”三个字,是被容沛春跟辛拂晓娘俩儿,从小骂她到大的。

“或是母亲或丫鬟绣的也说不定,不过奴婢看来,虞郎君几次三番救二小姐脱险,待您真真是极好的。”青梧思量道:“这是个域字……大概就是虞郎君名讳里有个‘域’字?”

“没有啊。”辛白筠不解地歪着螓首,“他说,他叫虞司默。”

虞司默——不对!

他这妆是假的,刀疤是假的,络腮胡子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这名儿——难道也是假的?!

“虞、司、默……”

辛白筠把那纶巾握在掌心之中,看着那一个“域”字发着呆,口中又不断念叨着他的名字。

突然之间,辛白筠好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抬眼,对着漆黑的夜空瞠目:“难道……”

随后,辛白筠是拔腿就跑,青梧惊得六神无主:“小姐去哪儿?”

“去找虞司默。”辛白筠的脚步不停,边跑边道:“你先睡吧。”

临近虞司默房门之中,却听见虞司默房中在和风驰交谈。

而长廊处似乎走进来一个生人,粗布麻衣的,蹑手蹑脚的,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那是李县令——但辛白筠不认识,也没见过。

辛白筠侧耳去听虞司默主仆的对话,却听风驰道:“禀主公,县令李大人前来拜谒,只不过,穿的是百姓麻衣。”

虞司默如旧淡然道:“请他过来,我知道他会来。”

“你所发现的,都是我想让你发现的。”“而且我也相信你能发现。”

登时,风驰应声准备出门,虞司默眼风微扫,见墙上烛火映出的光影微动——门外有人,而且,透过墙上烛影判断,门口的是个女人,梳着双鬟髻,且髻还未散。

是辛白筠。

“进来吧。”虞司默从容不迫地啜饮了一口茶,让辛白筠进来,调笑道:“平日你直率坦诚惯了,今日何以要做梁上君子啊。”

风驰倒是猝然一惊,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家主子竟然让辛白筠进来,但也不敢多话,而是悻悻地应声去引长廊处候着的李县令了。

辛白筠被发现时还有些意外,但也草草把纶巾绾了绾,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李县令来找你干什么?”

虞司默见辛白筠发上罩着个纶巾,知道她用纶巾挡着秃了的眉,样子好不滑稽,便朝她额间一指,调笑道:“大概,来看你的眉?”

“你闭嘴!”辛白筠气的脸涨得通红,忙把纶巾又往下压了压。

虞司默也不逗她了,只等着风驰过了片刻引李县令在门口站定:“李县令来了,主公。”

辛白筠眼一沉,心底不悦,但也不想多留,以免丢人现眼:“那我先走。”

“你不必走,留下来。”虞司默也不避讳,光明正大地嚷辛白筠留下来坐着,“你今个儿既扮了我娘子,便该有始有终啊。”

风驰一怔,不知道咋回事,反正也不敢问。

“倒也不是不可。”辛白筠反客为主,叫嚣着笑道:“酬金多少?”

辛白筠话音才落,虞司默果见烛影乍动,知道李县令离得更近,便眼疾手快地嘘指立唇前,示意辛白筠别说话。果然,虞司默的判断和警觉从来都不错,才把手放回去,李县令就走了进来。

还真是粗布麻衣的李县令,深夜登门造访,要说他虞司默没身份,她辛白筠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