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人聊过了萧暮雨的去留和悦容斋伙计的安置以后,几乎一连数日都在各忙着各的,虞司默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白日里时常不在府中,入了夜又是夜极深时才回来。

祈隆庙一事让虞司默变得格外小心,所以这一次,辛白筠并不担心他的早出晚归,神出鬼没。

辛白筠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除了去看商会议事堂的修葺提了些意见以外,府里不知为何,自打那日接了些找麻烦的拜帖的以后,倒也没有额外的商户再递拜帖找麻烦了,她倒能专心想着商会制度如何健全了。

辛白筠想着,许是那日她和李梁安商议了保证金一事,凡秣陵商会成员商户,一应按生意经营和店铺规模的大小缴纳保证金之事,或许这便敲山震虎吓住了金老板?使他不敢暗中作梗?

亦或是其他的理由,但个中原因,辛白筠其实并不知情,反正她也无暇去想这些。

秣陵商会的商户保证金制度大大赢得了李梁安的赞誉,如此不仅能照顾到收入低微的小摊小贩,吸纳更多底层的商户加入商会获得帮助,还能统筹一部分商会初建时的运作资金,李梁安是赞不绝口。

虽然许多家大业大的商人缴纳的保证金金额相对更高,但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却能狠狠地敲打这些秣陵里头富贵靠前的几个商贾之家——收钱不是目的,提醒的是商会对所有商户都十分公平。

这敲山震虎的法子一使,任哪个家大业大的也不敢公然和李大人唱反调,自也收敛了许多。

还有许多健全商会的制度都在辛白筠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拟在白纸黑字呈上去给李梁安过目,便已经到了纳聘的吉日,虞司默自是不愿意去的,但辛白筠总得去金府走一趟。

毕竟金老板最近消停得很,让人倒觉得事有蹊跷了。

虞府快纳吉事了,似乎连秣陵的冬日都不再那般寒冷了,褪去了些许寒意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雪下得频率越来越少,倒是阳光越来越暖了。

过些日子便要近年关了。

辛白筠想着,无形之中,她已经离开了宛城很久了,眼看着新年就要在秣陵过了。

她一壁感慨着,又在南风阁里给母亲阿莲上了一炷香,仔细洒扫了香龛以后,方喊着青梧去唤小厮提了五六只聘礼箱子一起去金府向萧暮雨纳聘。

萧暮雨既入门后只是个妾室,那么常规明媒正娶的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就本不该在其列了。

可辛白筠作为当家主母,凡事处理的十分漂亮,虽然三书中的聘书和迎书不必准备了,但辛白筠还是事先拟好了礼书送到金府去。

礼书中清楚明列了所有虞府买给萧暮雨的聘礼,细心地用红纸写着,被她收在袖口中。

金府不亏是卖金银出身的商贾之家,庭院广阔空**,但也屋宇众多,分散到了东南西北四处。金府的管家引着辛白筠往里走,辛白筠距离金府的下人都很远,毕竟她知道,这金家人擅长碰瓷儿,别又触了她霉头。

辛白筠一打眼便看到许多内居的匾额都镶了金边儿,暗中对青梧嗤笑了一下:“青梧,你瞧瞧,这金家好似生怕咱们这些来人不知道他家有金有钱似的……”

青梧含笑附和道:“可不是,这庭院里也是,除了奢靡繁华的石雕红木以外,庭院里可谓空空如也。”

金府的庭院属实是广阔但却空旷,花鸟虫鱼喜欢的假山池塘倒是没有,连几棵能给院落里提些生气儿的树都没有,如今冬意未去,倒显得金府更是萧条了,难道这些浑身铜臭的商人,都没个赏花养鱼的雅趣儿?

辛白筠被请去大堂等着,似乎她一路走来,只见庭院里有些个暗中打量她的姨娘和小姐,金家的公子大抵都去华琦金院掌事去了,那平日不去金院的金老板今儿竟也没看见。

“金老板可在吗?”辛白筠忍不住向管家探问,“我倒有些商会之事,要和他说一说呢。”

管家脸上稍显窘迫地弓着腰,赔着笑道:“哎呀,真是不巧了虞夫人……咱们家老爷啊,前儿就去宛城了,许是和人议事吧,老奴也不太清楚。”

原来金老板竟是去宛城了,难怪这些日子他如此消停,连带着那些受命于他的大大小小商户们都不找她辛白筠的麻烦了,只是这金老板,自己主动送向虞司默府中碰瓷儿的外甥女婚事在即,他竟抽身去宛城了?

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的确不巧,但也不妨。”辛白筠淡淡笑道,“那金老板可说了,几时回来?可能赶上萧妹妹的婚事么?”

“这……”管家似乎在听到萧暮雨的事儿上有一瞬的迟疑,他似乎对萧暮雨的婚事不敢妄言,表情带着奇奇怪怪的躲避之意,最后只躬身道:“老奴不太清楚。”

辛白筠落座在一旁,收拢了双手放在膝上:“哦,那便算了,左右我虞家是不会亏待萧妹妹的。”

“这是自然了,虞夫人秀外慧中,贤名远扬,老奴一定相信表小姐委屈不着的。”当管家的八面玲珑,奉承了辛白筠几句,就要去请萧暮雨自己来点收聘礼了:“还请虞夫人在此稍候片刻,老奴去请表小姐出来。”

“有劳了。”辛白筠淡淡含笑着颔首,管家恭敬地离开了,唤了两个小厮先上了两盏热茶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萧暮雨才辗转娉婷地走到大堂来,早说了今儿是纳聘之日,辛白筠事先就命英兰姑姑转告萧暮雨了,所以今儿萧暮雨没到悦容斋里头去,只是姗姗来迟,倒不知为何了。

萧暮雨来了大堂只见辛白筠和青梧两人,眼底怅然若失地划过一抹落寞之色,旋即还是绽了绽笑靥,朝辛白筠欠身道:“辛姐姐好。”

辛白筠端了茶盏,慢悠悠地尝了一口,发现这金府对于煮茶和选茶的能力倒是不佳。

普洱茶素以回甘口感极佳著名,如今金府待客奉的这新泡好的普洱茶,竟然连回甘都如此酸涩,看来并非上品,金府对于这些茶品的精选看来不大精通,看来,这金府是各方各面的文人雅趣分毫也不通。

果然金老板那一介浮躁商人的铜臭之气,估计也是看不上这赏花品茶的高洁雅趣的。

于是辛白筠深觉遗憾地放下了茶盏,再不喝了。

她扫了一眼前来行礼的萧暮雨,礼貌端庄道:“萧妹妹也好。”

萧暮雨方才眼中那一丝失望被辛白筠看穿了,加上萧暮雨如今的梳妆打扮,着实是吸睛可人,辛白筠当即便明白了萧暮雨姗姗来迟的原因——

萧暮雨一定是以为今日虞司默会来,所以打扮的格外娇艳了些,举手投足尽是美态,一妆一饰颇显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