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对手工艺品特别地痴迷。

每遇到一件悦目赏心的手工艺品, 总迈不开脚步, 可以把玩的总会在手心里摩挲一番, 可以体验的总想以身感受一回……只可远观的, 让自己的目光多观瞻一会儿也好。

信步在陕西汉中的古镇古巷古村, 经常可以看到古董文物,诸如青铜器、陶瓷器等, 但我对这些总难提起兴致, 倒是对藤编、草编、棕编、竹编等一些手工艺人的作品起了贪心。

看着这些手工艺品, 我的眼前会出现一个个勤劳朴实的乡亲, 一双双劳作不停的双手, 他们或在简易社区工厂, 或在自家小院里屋, 但凡有可用的时间, 都舍不得歇息。他们端坐, 凝眸, 屏气凝息, 手脚配合, 不停地编着编着。

最先让我眼亮的是一种桃形草扇, 量产在南郑两河镇白庙村。扇子由扇面和扇柄组成, 扇面呈桃形, 由蒲草编成, 竹签上裹上蒲草为扇柄, 顶端有挂扣。这样的一把扇子, 光是看着就觉得舒爽。光洁的外表, 精致的造型, 持在手里, 轻如羽绒, 慢摇轻晃, 清风扑面, 神清气爽, 惬意得不得了。

扇子的原材料就是山涧里土生水长的一种蒲草, 取之不尽用之难竭, 山里的人们勤劳肯干, 在家就可以编制, 高手一天十余把不在话下, 根据成型品质, 经纪人上门收购每把也要十余元不等。

第二个让我养眼的是藤椅, 这是在一个名叫黄官的藤编小镇上看到的。镇上主要有两家生产基地, 一家姓徐, 一家姓陈, 姓徐的创始人是南郑十佳工匠, 姓陈的当家人是南郑致富带头人。

他们是镇上最先开始编制藤器的人, 至今已有数十年的历史, 当年还有国家领导人来他们家视察过。他们把水井村周边的富余劳动力组织起来, 手把手地教他们编制藤器, 还让藤编课程走进了小学课堂。

藤器的发明最早要追溯到三国时的藤甲军, 藤器作为护身卫国的武器记载在《三国志》里。后来, 能工巧匠经过数百年的传承创新, 现代藤编艺术日臻成熟, 一根青藤制成器具, 要经过晒干、熏蒸、切割、打磨等几十道工序才能成功。你或许还记得,当年毛泽东主席、鲁迅先生端坐在藤椅上的照片, 看上去舒舒服服, 亲切近人。现如今, 藤编艺人开发出的各式各样生活用品和工艺品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因为它的实用价廉, 环保生态, 日渐为青年人所接受, 但凡到此参观过的人, 回头客络绎不绝。

几天前, 友人从山里给我带来一件精美的手工艺品, 用野生山核桃制作的寿龟。

这是一只多么神奇的灵物啊! 明知道是一件手工艺品, 但它的造型让人心生怜爱, 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 它的颜色是野生山核桃的本色———红褐色, 显得富贵端庄。它由一枚山核桃做头, 四枚山核桃做脚, 若干枚半只山核桃拼接成龟背和龟尾, 再在它的头上粘上两只透明的黑眼珠, 一只小山龟就活灵活现了。它四脚坚定有力, 小脑袋微微昂起, 眼睛小而发光, 神气地看着我们, 好像在骄傲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凡身世:我从山中来, 本是野核桃, 粒粒皆平凡, 入土即尘埃。幸遇工匠手, 将我来组拼, 兄弟抱成团, 合作成灵物。不是我能耐,而是我幸运, 人间有高手, 腐朽化神奇。是呀, 高人眼高手高,总能将手工化作艺术, 让平凡固化成永恒。我真的想多多赞美这样的民间艺术大师。可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姓。

这些野生的山核桃哟, 可曾想到能登堂入室, “ 飞入寻常百姓家”, 会给寻常百姓家的老少带去美的享受呢? 我想到没有走出大山的山之子民, 他们在忙完了自家责任田之后, 挤出时间去山里采摘野核桃, 再经过民间巧匠手工截、磨、粘、接、抛光等三十六道工序的精雕细磨, 才将玲珑剔透、风格古朴、纹理优美而自然的艺术品呈现在我的面前。如若没有实际操作, 这其间的辛苦谁能知晓呢? 要知道, 每一件能扣动你心弦, 让你心生占有欲望的艺术品, 哪一件没有经过精心打磨?

原材是纯自然的, 工序是烦琐复杂的, 制作的过程是缓慢渐进的, 但经过艺术之手在几十道工序完结之后, 呈现在你眼前的物品总会给你惊喜, 让你的心境趋向平和。藤椅不再是供人养臀的椅子, 草编扇不再是普通扇风的物件, 野核桃外壳也可组合成艺术珍品……都成了有灵性的生命体。

有一天, 我幡然醒悟, 对手工艺品的青睐, 其实是源自我们人类内心的一种渴念, 一种对绿色生活, 对怀素抱朴理念的认同并身体力行。

多多贪恋手工艺品吧! 因为你我的亲近, 会给创造者以希望; 他们正凭借勤劳的双手, 默默守望着善良心灵和美好的生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