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是我。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浑身打了个颤。安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仍旧紧紧地搂着我。许久,许久,我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徒劳,安早已反锁了房门。安,开门,那个声音一直在叫,我知道你在里面。安仍是坐着。屋外的人似乎有些动怒,抬脚跺门。安放开我,上前开门。我倚在桌边,看他们如何收场。安的脸有十分怒色。
安,进来的女孩声音小小的,我不知道,我。她的气短倒是让我羞涩。我识得那女孩,叫珍,是安朋友克的女友。
你们谈,我走。我拿起桌上的书,离去。西西,他们同时叫我。
下午的课,安没有来。我一直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安的缺席,中午的一幕总是晃在眼前,我甚至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些什么。
蝈蝈看我,西,你的脸色不太好,没睡午觉。我摇头,又点头。她叹了口气,唉,你。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目睹了我和安自相识以来的整个过程。
蝈,你说他是喜欢我么。我把头倚在她的肩上,脸有些发烫。蝈蝈突然合了双手,西,我给你占一卦,预测你的爱情。去你的,我推了她一把,脸疲惫地贴在桌面上。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我都没见到安。放了学,推车回家,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我,可是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又想大概是被安保护惯了的原因。
这个晚上,我知道,注定又是一个失眠夜。
第二天,我才知道,安的朋友克出事了。
和克在一起玩过几次,是个玩世不恭的人。有一次,独自在夜间的操场上散步,碰到他,拉着我说话,没说几句,就问我,你做我的女友好不好。我当然知道那是他的玩笑,不过,心跳还是有些加快。长这么大,还没人跟我有这么直接的表白。又有几次,安带我去找他玩,他的笑有些邪性,我常这样对安说。安没有为他辩白,只是淡淡地说,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一些。听这话时心里极不舒服,以为安在想我怠慢他的朋友。后来才明白,安的良苦用心。
克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抢救着,安一直陪在那里。据说是因为和珍的哥哥发生了冲突,两人先是争吵,后来动了刀子。我想,克的伤势一定不会轻的。尽管校方一直在封锁消息,我们校门口的警车却醒目地停着。
黄昏的时候,我看到了安,很疲惫不堪,见到我,只是淡淡地点了头。我心急克的情况,问他,他的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这是安第一次在我的面前流泪。我突然特别难受。
医生终究没能留住克的生命,失血过多而离开了尘世。一场雨下来,细细冲刷了他留在这个校园中的最后一丝痕迹。
这些天,安一蹶不振,课也不来上。快高考了,班主任在讲台上不止一次地敲起警钟。
中午的时候,我去他的居处。敲门,三声后,仍是没动静。料想,他是不在,欲转身走,门却开了。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安颓废的脸伸出。几天不见,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的心隐隐地痛。
扶他躺在**,烧了开水,把地上的呕吐物打理干净。我坐在床边,安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直追随着我。安,打起精神,去上课,我拍了拍他,我要走了。安突然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西西,不要走,陪陪我。我的心嘭嘭地跳,可是我却使劲地抽回我的手,安,你要振作起来。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门,我开始恨自己,安在最需要我的时候却被我无情的拒绝。想到他无望的眼神,我的泪夺眶而出。
到了学校,蝈蝈看见我微红的眼睛,问我,去看他?我自知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戏谑我,只是一个劲地长叹。
晚上的时候,看见安,腋下夹着课本懒懒地出现在教室里。我一直期待他能给我一个眼神,他终究没有往我的方向看过一眼。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他同往常一样站在车棚里等我。一路,沉默。我始终想找些轻松的话题,可是却无从开口。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站住脚步,轻轻地说,回去吧,转身跨上了脚踏车。哎,我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夜间,却是那么地乏力。
凉凉的雨丝飘下来,又是一个雨夜。我开始诅咒这多雨的春天。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两个月。高考的日子近了。繁重的课程压得我们没有一丝透气的机会,唯一可以倾诉的时刻,安对我态度却不冷不淡。一同行走,多数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说。我弄不清安是把克的事情迁怒在我的身上,还是恼恨我不能在他需要关怀时陪在他身边。
天气开始炎热,夜间,小区乘凉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告诉安,这些日子就不要再送我了,万一被父母看见就糟了。他没有反驳,也没点头,只是下次我回家的时候,他仍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我为自己的做法感到愚蠢,可是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想和安在一起。
还记得高二分科时,我问安,你报文还是理。安想了一会儿,歪着头看我,你是报文科的吧。我点头,那我也报文科好了。他这样说,我心里一阵高兴,根本没考虑过他曾经告诉我最讨厌历史和政治一说。然而,安给了我这么多,我却始终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夜里,突然想写一些文字来记述这些日子的郁闷。打开锁着的抽屉,一眼就看了那把静静躺着的钥匙。拿起它,紧紧地贴在脸上,渴望能传递一些安的气息。
高才前夕,我给了自己去找安的藉口。我把钥匙握在手中,正准备插进门上的锁,门开了。安说,我早已熟悉了你的脚步。我木然地坐下,手中的钥匙落在地上。
你是来还钥匙的吧,安的眉毛上扬。嗯。他捡起地上的钥匙,随手撂进门后的废纸筒里,为这一件小事,根本不值得你跑这一趟,你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扔掉即可。我直想哭,我才明白,很早以前,我就开始伤害安了。可是,我仍是高高地扬起脸,装作一切都不在乎。
我对蝈蝈说,我决定远离安。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我,西西,你终于醒悟了。对于我和安的过往,蝈蝈一直不抱乐观的态度,她认为,我和安像两只刺猬,彼此需要偎依着取暖,却也在无意中刺伤着对方。
我没再说话,我知道,我如果再张嘴,泪水一定会止不住地落下来。
七月流火,高考在黑色中进行。
八月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南方一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而安却高考失利。这期间,我去过几次安的居处找他,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最后的一次,开门的是一位白发的老者,说这间房已经空置了两个月。
我在心里默算,安搬离的日期恰巧是我还他钥匙的第二天。这一次,他终是没有原谅我。
夏夜的风,轻轻吹在身上,远处传来清晰的歌声,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突然想起,很多个春天的夜晚,安是不是也希望在送我到门口的时候把我拥吻在怀中。
我久久地站在夜色中,想念那个逝去的多雨的春天。
成熟单纯的女人味
杨志记住了那句话,“上海咬了深圳一口”;当然,他也记得自己说的话,“深圳也咬了上海一口”。这本是他和吕雪青之间的玩笑话。但他记住了,而且记得很牢。也许过了很多年他都记得,甚至有可能一生都会记得。
当时,杨志在房间里无聊透了,只好走来走去,忽而拉开窗帘,看看路上走过的行人和汽车,然后又倒在**看电视。他在上海呆五天了。该办的差事都办了,该见的老同学也见过了。之后就开始越发无聊了。当然,他如果不想无聊,马上回深圳就得了,但一想到那些烦心的琐事在等着他,就想赖多一两天也好。他对深圳那边撒谎说快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剩一点点尾巴了。
他刚到的那天,十几个老同学,从上海的各个角落赶来给他洗尘,他们当中有的混得不错,已是上海滩上有头有面的人物。大家喝了点酒,情绪高涨,在酒席上指点江山,真有点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气势。那个饭局的确搞得很热闹,让杨志很感动也很感慨。
杨志办完了差事,白天呆在宾馆里觉得无聊,他打过几次电话,想找老同学再聊聊,但他发觉他们都很忙,想想也是,此时你是闲人,人家是在上班呢。杨志试过晚上约他们,但他们大多还有其他应酬,婉拒了他。杨志的心情受到了打击,再也没有热情邀约老同学了。他倒在**给人家找理由,人家也陪你了嘛,招待也蛮热情的。这样一想杨志也释然了。但一觉醒来,还是觉得无聊。
杨志本来想出去走走的,但到处都是人和车子,顿时失去了兴趣,又倒回宾馆的房间。杨志看了一会电视,就忍不住掏出通讯录来翻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上海同学的名字上,又在犹豫中一个一个跳了过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吕雪青。这个名字不是他的同学,是他的师姐,高他一届。杨志对是否去找她有点犹豫。他已经有十五年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电话还是她毕业后给他留的,几年前,他与她通过几次电话。后来就没再与她联系了。杨志又将通讯录翻过去,后来又翻回来。最后还是在这个名字停住了。他合上通讯录,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节目,又关了,决定还是去找她。
杨志试着在原来的电话号码前加了个字头,因为上海的电话号码升位了。拨通后电话那头有人接了,是个女人。杨志就说他找吕雪青。那头愣了一下说,我,我就是,哪位?杨志也愣了一下,然后有点顽皮地问,听出我是谁吗?吕雪青愣了一下说,抱歉,听不出来。杨志就嘿嘿笑了,说我是杨志啊。吕雪青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也笑了,说这么鬼。杨志说,没想到吧?吕雪青开心地笑了,说多久没见呀,在哪里呢?杨志说他在上海。吕雪青说出差吗。杨志说已经办完了差事。
吕雪青说,那我请你吃饭。杨志笑了,说应该我请你吃饭。吕雪青说我是地主嘛。杨志说他是吃公家的,就搞点小腐败吧。吕雪青犹豫了一下,说晚上怎么样。杨志说好啊,省得我一个人度过漫漫的长夜。吕雪青笑了,说你真的是杨志吗。杨志问她干吗这么说。吕雪青说,原来的杨志是半个哑巴啊。杨志一听,哈哈开心大笑,说我是杨志的儿子啊。吕雪青也给搞笑了,说晚上见吧。他们说好了地点,就在衡山路的“鱼刺”酒吧见面。杨志想这酒吧的名字有点那个啊。
杨志不知道上海酒吧的情形是怎样的,他和客户应酬都是在酒楼吃饭。他没什么酒量,所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打车去了,发觉衡山路真的蛮有味道,整条街都是酒吧和咖啡馆,很有点夜上海灯红酒绿的情调。他在街口就下车了,慢慢地逛去过。
他进了鱼刺酒吧,站在门口张望。吕雪青在角落里朝他招手。杨志笑眯眯地走过去坐下。吕雪青问他想要什么。杨志说他随便吧。吕雪青就对小姐说,给他来杯随便。小姐笑了,问他要什么。杨志还是说他不懂,就随便吧。那个小姐回到吧台前,和酒保小声说了几句。吕雪青说,你这不难为人家吗。杨志说自己真的对酒没有认识。
后来,小姐给他端了一杯酒。杨志问是什么酒。那个小姐倒机灵,说是随便。三个人都笑了。杨志端起来,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会,说颜色真好看。好喝吗?他又问了一句。吕雪青说,个人口味不同嘛。杨志问她是否常常来。吕雪青说不一定。杨志扭转脖子,环视了一下酒吧的各个角落,说环境挺好的。吕雪青没有说话,含笑拿了酒杯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小口。杨志也喝了一口,发觉味道有点怪。他说好像不纯呢,杂味。吕雪青就笑他了,说这是随便酒啊。杨志就说,看来你有点小资情调了。吕雪青说,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杨志往椅子上一仰身,不仅感叹说,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啊。吕雪青也说,是呀,物是人非。杨志却笑了,说他发觉有个人没变。吕雪青就问是谁。杨志说你啊,还是那么年轻,让人还心动呢。吕雪青愣了一下,就开心地说,都变老啦。其实杨志没说错,吕雪青好像不会老似的,尽管都四十了,但模样跟大学时候没多大的改变,岁月的流逝好像没怎么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的肤色还是那么白,脸色的肌肉还是那么紧绷绷的,在柔和的灯光下,发出微白的光。杨志望着她,有点走神了。
吕雪青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杨志很坦白地告诉她,自己工作平淡,琐碎,离过婚后又结婚了。吕雪青哦了声,说也挺好的。杨志就笑了,说这还挺好的呀。吕雪青说,毕竟你还有个过程嘛。杨志有点诧异她这么说,但他没有马上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才问她的生活情况。吕雪青抬头笑了一下,说还是老样子。杨志不解,但他想了想,没马上问她指的是什么。
他们两个人慢慢地喝着酒,扯些大学时的趣事。那时他们都在搞校文学社。吕雪青是社长。后来她退下来的时候,将他推了上去。他也没让她失望,还真的将文学社搞得生气勃勃的,在上海乃至全国的高校中都有点名气。那时杨志喜欢上了文学社的一个上海的小妹妹,是吕雪青系里的,他没胆量,嘴巴也不会说,只好都写在了诗歌里,那个小妹妹都看见了,全校的诗歌爱好者也看见了。吕雪青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时帮他的忙,但他与她的事情还是没什么大的进展,最后这个爱情故事以失败告终。杨志与吕雪青的关系却近了。他有时候就叫她大姐,有什么心事也和她说。吕雪青呢,也总是耐心地听他讲。以至于有时杨志会想,要是和吕雪青好,可能就没那么多烦恼了。当时吕雪青也正在恋爱中,男友还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叫董日军。杨志的那个念头只好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杨志说不知道那个小妹妹现在过得如何了。吕雪青说她结婚出国了,听说现在又离婚了。杨志叹息了一声,说真没想到。吕雪青说,也好,毕竟还有过过程。杨志感到又点口渴,就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喝了一口。他感到酒气已经在他的脑里和身体里游动了。他可以听到那种游动的急促的脚步声。
这时,吕雪青突然抬头望了眼墙上。杨志注意到了,也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说晚了回去,没关系吧。吕雪青笑了一下,说放心,她自己管自己。杨志一听,有点诧异,他又和她碰了碰酒杯,喝了一口。
吕雪青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问杨志,他怎么样?杨志知道她问的是董日军。董日军比吕雪青高一届,毕业后就先去了深圳,他们说好等她毕业,也过去。吕雪青毕业后先留在上海,正等着办调动。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人却分手了。据董日军的解释,说是没办法,他在深圳要生存,加上也遇到了合适的人选。吕雪青在信上和杨志简单谈过这事情。那时杨志毕业后也去了深圳。
杨志见她这么问,就说在校友聚会见过董日军,他在搞贸易公司。吕雪青说他来过上海,听他说搞得不错,说什么都有了。杨志啊了声,说你们还见过啊。吕雪青仰了一下身体,说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杨志哦了声,没说什么。
过了一阵子,杨志说,你也该有点改变了。吕雪青叹息了一声,说是呀,我正在变老啊。杨志说,要有点主动性嘛。她问怎么主动呀,她说过就笑了。杨志也笑了。他说以前是你开导我呢。吕雪青说,医人容易,治自己难啊。杨志说有个过程的,他望住她一会说,你真的还很漂亮。吕雪青说,都老太婆了。杨志说,真的没怎么变化。这话说得吕雪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在浅笑。杨志嘿嘿笑了,说要是我当初有胆量追你,那多好啊。杨志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吕雪青听了这话,愣住望了他没说话。杨志被看得笑了起来,说现在才发现我好看呀。吕雪青也笑了,说不过你倒是真的变了。杨志问她自己是变得可恶了还是可爱了。吕雪青说变得豁达了,当然,她补充了一句,也变得油嘴了。杨志没回话,只是嘿嘿地笑,问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吕雪青皱了一下眉头,作状想了想,说,不知道呢。不过,她说这下好了,她可以认识两个版本的杨志了。杨志就逗她说,喜欢哪个呢?吕雪青说,两个都喜欢。杨志开心地笑了起来,拿杯子和她碰了碰。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杨志看着有人摇晃着出去,又有人兴冲冲地进来。他暗暗有点吃惊,自己竟然还是蛮能喝酒的。他已经喝了不少了,头脑有点眩晕,上洗手间的时候,他感到脚步有点飘。他想到了那次因伤心而喝酒,也喝到了这个程度,出去解手的时候掉到校园的河里,差点没淹死。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喝成那样,此后他总是对酒敬而远之。
杨志在轻轻地摇着酒杯里的酒。吕雪青说你不是不能喝吗。杨志说今天不一样,有美人坐对面。吕雪青摇摇头,笑着说,你的嘴巴呀!今晚你喝的是酒啊,怎么像喝了蜜糖呢。杨志问她是否常来。吕雪青说想来就来啊。她沉思了一会,突然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没说话。杨志就问她在想什么。吕雪青有点严肃地说,她在想,要是当初你敢追我,会是怎么一番景象呢。杨志笑眯眯说,那还是坐在这里喝酒呀。吕雪青仰着头,将头发往后梳理了一下。杨志看见她的脖子白光一闪,脸上微红的娇媚十分动人。杨志举起杯子与她碰了碰,然后喝光了。他朝吧台那边招了招手。
杨志端了起酒杯,又想想,说不过,如果他们喝酒,最好换一家酒吧。吕雪青说这不是很好嘛。杨志说,这个酒吧名字不好,叫什么“鱼刺”,哽在喉咙里,这叫人怎么痛快呢,大都是失意的人才来的。杨志有点兴奋,便信口开河胡说一通。
没想到吕雪青竟然掩脸抽泣起来。杨志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她干吗哭。他向她道歉,说自己不该胡说八道。吕雪青接过杨志递过来的纸巾,擦掉脸上的眼泪,说不关他的事。然后说上上洗手间。
杨志有点忐忑不安,他感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喝了一口酒,朝洗手间的方向张望。过一会,吕雪青出来了,整张脸又焕然一新。
他们又聊了好一会,杨志看看表,已经是凌晨的3点了。他想也该回去了,他是毫无睡意,但吕雪青明天还要上班呢。杨志醉眼惺忪地望住吕雪青,说找时间再聊吧。吕雪青也望了他,说本来不想走,但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杨志说,应该是我送你。他们两人让来让去,直到出了酒吧的门口,还站在路边争论。一辆的士停在了他们的面前。吕雪青拉住杨志的手,推他上车,然后对司机发号施令。杨志也奇怪,她一捏他的手,他就安静下来。杨志上了车,就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吕雪青也任他抓住,后来还与他握在了一起。
车子绕来绕去,在宾馆门口停下了。杨志拉了吕雪青的手下车。他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作。他本来想让司机送她先回去,他再坐车回宾馆的,但吕雪青不肯,说她是地主,他只好依了她。他看她的样子,心里也不放心。等两人进了房间,吕雪青说那她就走了。杨志看她走路脚步有点飘,放心不下,就拦了她。他说晚上你就住这里吧,明天直接去上班好了。
吕雪青在门口抱住他,搂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肩膀,喃喃地说,也好吧。杨志感到身体骤然热了起来。他记起自己还没开空调呢,但这时他也不想开了。吕雪青的身体真的很柔韧。杨志有点舍不得放开,他用手环抱住她。过了很久,他才说,去洗个澡吧。吕雪青开始抱住他不动,过一会才松开他,将手袋丢**,进浴室洗澡了。
杨志走回床沿坐下,有点手足无措。他呆呆地想着心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吕雪青出来了,用浴巾围了身体。她的身体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她脸色红润,她对杨志说,你去洗吧。杨志回转身,怔怔地望了她一会,说你真漂亮。吕雪青有点羞涩地低下头,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杨志站起身进了浴室。他在里面洗得很慢,脑袋里闹烘烘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杨志出来的时候,发现吕雪青正趴在枕头哭泣。他慌了手脚,连忙过去问她怎么啦。吕雪青不答应他。杨志就用手去抚她的头发,说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说出来会舒服点的。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半裸的背在起伏**。他说,不哭啦。吕雪青的声音去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就说哭出来吧。吕雪青就呜呜地哭。
过了好一会,她不哭了。杨志扶起她,看她泪眼朦胧,十分惹人怜悯。他伸手揩去她的眼泪,她的眼睛细长细长的很好看。吕雪青垂了长发,轻轻地抽泣。杨志觉得她真的十分可爱,就捧了她的脸,去吻她的眼睛。她躲闪了一下,就安静下来,任杨志吻她。后来杨志嘴巴的活动范围扩大了,游动在她的眼睛、鼻子、脸颊、头发,最后游动到了她的脖子。刚开始吕雪青很害羞,渐渐地体内的酒精被杨志点燃了,越烧越旺。然后他们就像两团面粉揉成了一团,也像两条有着白鳞的大鱼交织在一起,在**翻腾起来。
事后,杨志看到**的一滩血,顿时慌了手脚。他小心又着急地翻开吕雪青的身体察看,他以为弄伤她了。他问她疼不疼。吕雪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杨志说,等会去医院检查一下。吕雪青小声说不用了。杨志说那不行,说可能是内伤了。吕雪青沉默了一下,说没问题的。杨志亲了她一下,说还是检查一下放心。吕雪青有点害羞地说,没事的,是处女膜撕裂了。杨志听了,顿时愣住了,好一阵子没说话。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吕雪青竟然还是处女!他感到这真有点超现实的意味。
杨志没说话,他拥着吕雪青,用手抚弄着她白嫩的后背。他将她的头发拿起几绺,放在她的后背。白色和黑色形成十分鲜明的反差。他呆呆地看着这种对比,心里有无限感慨。此时,他由于激烈的运动,身体里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他的脑袋渐渐地清醒起来,就像窗外的天色一样,也渐渐地亮了。
吕雪青见他不说话,就问他在想什么。杨志坦白说他没想到。吕雪青问他没想到什么。杨志说没想到她还是处女。吕雪青就用手捏住他的耳朵说,你还曾经是个文学青年呢。杨志说这有点超现实啊。吕雪青叹息一声,说你们男人呀,她就没有说话了。
杨志也没说话,催她赶紧再睡一会。吕雪青却撒娇地说,我病了。杨志问她是否去上班。吕雪青说真上傻瓜,我都说了,我生病了。她说她会给单位打个电话请假的。杨志笑了说,那我也病了,也休假吧。他们两人就抱在一起,睡得很沉实。
当然,两人醒来的时候,他们又控制不住了,又揉成一团面团了。然后,杨志忍不住地说,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处女。吕雪青说那又怎么样。杨志就开玩笑说,那董日军是个傻子。吕雪青打了他一下,说你捡了便宜还说风凉话。杨志赶紧说对不起。吕雪青说没什么,这我得谢谢你,其实我们双方都有问题。杨志似懂非懂,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吕雪青就顺了这个话题,谈了许多她与董日军之间的往事。
杨志边听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吕雪青说完这些,好像卸掉了什么大包袱,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看住杨志。杨志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愣。就笑了问她在想什么呢。吕雪青推倒他,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杨志疼得嘶嘶地吸气。他没有叫喊出声来。等吕雪青松开牙齿,杨志用手捂住肩膀,他可以摸到凹凸不平的牙齿印痕。
杨志说,你快咬死我了。吕雪青笑眯眯地说,上海咬了深圳一口。杨志被她搞笑了,说你这是什么理论呀。吕雪青说,超现实主义理论。杨志也笑了,捏了她的耳朵说,那么深圳也咬上海一口。他扳倒吕雪青,装模做样地在她的肩膀上也咬了一口。吕雪青装做反抗。两个人在**打闹起来。
停下来后,吕雪青的嘴巴凑在杨志的耳朵边,她吹了口兰气,小声说,你是值得咬的。杨志也在她耳朵边说,当然,你更值得咬。他说她有种成熟与单纯的女人味。
杨志和吕雪青是中午过后才起来的。两人吃过午饭,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母校走走。两人打了车去。学校的大门已经大变样了,大门口通向校园的林荫大道左边的铁皮屋已经拆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座大型的体育馆。再走进去,又见到一些新的大楼也建了起来。
杨志走到第一座桥,站在那里,指着不远处河边说,差点就死在那里。吕雪青指着不远处那个咖啡馆说,几乎没大变化。两人又沿着每一条路逛了过去。走得有点累了,就坐在凉亭里休息。杨志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说,你说我们是否来迟了。吕雪青不明白他说什么意思。杨志就说,当初我们要是恋人,早就这样将每一条路都走过了。吕雪青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别胡说八道了。杨志却赖皮地说,当然,现在我们就是恋人,在补习功课呢。他说着就凑过去想抱她。吕雪青就伸手狠劲地拧了一把他的大腿。杨志这下可是嚎叫起来了。远处有人朝这边张望。吕雪青也有点紧张了。他还想抱她,说你干吗呀。她推开他,说别人看见的。杨志说,谁怕谁呀,再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们。吕雪青说,我有同学留校呢。杨志只好住手。他说干脆就在这吃晚饭了。吕雪青说也好。
说过,他们离开凉亭,又上图书馆等地方去转悠,直到日落西天,他们就坐在草坪上看落日。看那些放学离开教室回宿舍的学生,然后又看见他们拿了饭盒去食堂打饭。杨志一把拉起吕雪青,说我们也去吃饭吧。他们去了学校的酒楼吃饭,也当是一种怀旧方式。不过,吃过晚饭,他们没有去衡山路酒吧一条街,而是直接回了宾馆,他们都有点心照不宣。进了房间,他们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他们又像鱼那样在**翻腾,将**的东西都掀到了地面。
事后,两个曾经的文学青年,躺在**做了一番还算有点文学意味的对话。
杨志问,这就叫鱼水**吧。吕雪青就说,是叫水乳交融吧。
吕雪青笑嘻嘻说,哎,原来深圳呀-
杨志也嘿嘿笑了说,嘿,上海呀,原来-----
杨志在第二天回了深圳。因为公司从深圳不断打来电话,催他赶紧回去。杨志说事情还差点才办好。公司老总说,这边的事情更重要。杨志还是不甘心,说那上海这边的事情怎么办。老总说,那实在不行,我再派个人替你。杨志这才慌了手脚,说,那我明天再催催。
杨志是搭中午的飞机回来的。他直接去公司,向老总汇报说,他上午将事情搞掂了。老总很高兴说,那好那好。杨志就赶紧去办那件更重要的事情了。
晚上回到家,妻子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杨志想也没想就说,非常顺利,有点出乎意料。妻子就有点奇怪了,说原定不是说三天搞好的吗。都去了一个星期了,还说非常顺利。杨志心里一惊,赶紧说,公司又另外布置了一个新任务。妻子听了,释疑地啊了声,就拿过他的皮箱,想将他换下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机洗。杨志殷勤地说不用了,他自己来,说完赶紧将脏衣服拿了,丢进洗衣机去。他拧开水龙头,加了洗衣粉,看着洗衣机转动起来,心里才镇定下来。上床和妻子**的时候,他显得十分有**。事后,妻子楼住他,感叹说,看来人家说得有道理。杨志问她别人说什么啦。妻子说,小别胜新婚啊。杨志只是嘿嘿地笑。
杨志照旧很忙,过了些日子,他竟然有点内疚起来,他发觉自己回深圳后,就没给上海那边打过电话了。他有时候想起来了,或说是抓起电话,甚至在开始拨了几个号码后,又在犹豫中停了下来。当然,吕雪青也没电话来过。日子就这么慢慢地流逝,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杨志的心中好像多了点惆怅。只是一忙起来,就无暇顾及了。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张红色的请贴,是放在一个大信封的。当时他正在上班,那张请贴是寄到他公司的。其他同事见了,都与他开玩笑,说,哈哈,杨志又请喜酒啊。说得他有点脸红,他赶紧声明是别人的喜帖。他拿到那张红色喜帖,还真的是以为哪个朋友请喝喜酒。但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也没听有朋友打过招呼啊。他没马上打开请贴,他在猜想新郎新娘会是谁。实在猜不出,他只好自己揭开谜底。
喜帖是吕雪青的。里面还夹了一封短信。她说她要做新娘了。她说真的很感谢他。有些东西她终于搞懂了。她说有的道理很简单的,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这差被人轻轻捅破。至于她具体指的是什么道理,她没有明说。杨志也不是很清楚,觉得有点暧昧。
杨志看得呆了。此时他才想起,那次上海之行是一年前的事了。他不禁回味起那些有点遥远的人和事,那座让人惆怅的繁华城市。直到公司的秘书过来,说老总喊他,杨志才回过神来。
杨志最后没有去上海参加吕雪青的婚礼。他认为不去比去好。他心想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这也是他在心里斗争了许多日子后才作出的决定。不过,他还是精心挑了礼物给她寄去。
后来,杨志在一次校友聚会上见到了董日军。聊起一些校友的情况,杨志突然说,吕雪青结婚了。其他人都没在意,因为大家谈的大多是深圳的校友,对吕雪青不熟悉。只有董日军愣了一下,眼睛好像混杂着茫然和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们离开的时候,两人走在一起。董日军迟疑地问了句,说,是,真的吗?杨志很肯定地告诉他,说自己收到了她的喜帖。董日军好一阵没说话,然后如释重负般说,是啊,她也该结婚了。
从今东西俩分离
我的名字叫东东,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叫西西,我们是孤儿院的两个女孩子。我天生爱叛逆,爱惹是生非,爱欺负弱小,是一个人见人恨的坏女孩。而我的妹妹西西则和我不同,她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心地纯洁善良,是我们孤儿院最惹人喜欢的女孩。可是我恨她,讨厌她,她系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我呢?我是一个人人讨厌的坏孩子,我不可能变成西西那样讨人喜欢,可是我却可以讨厌她,我觉得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有一天,我们孤儿院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的目光在所有的孤儿身上打量着,突然,他们的目光一齐聚集在西西的身上,眼里充满怜爱。“就她吧”,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了。“恩”,那个那男人点头赞同了。脸上还带着微笑。他们转身走向院长说:“院长,我们就领养她吧,他们的手直指着西西。院长走到西西面前摸着她的头说:"西西呀,你愿意更他们走吗?你愿意他们做你的爸爸妈妈吗?"西西看了看他们.然后又看了看我,我鄙视的转过头不看她.
"叔叔阿姨,你们真的愿意让我做你们的女儿吗?你们会尊重我的一切选择吗?"西西望着他们,在迫切的等着他们的回答."西西,我们愿意答应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肯跟我们走."女人微笑着望着她.
"那你们能不能把我的姐姐也一起领养了?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求求你们了.西西的眼中充满了泪水,渴望的眼神让人看了心疼."哼!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故意忽略她的话.
他们吃惊的望着我,也许没想到我对自己妹妹的态度是那么的恶劣吧!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让人觉得很心寒.
"我们不想领养她,西西,她对你这么不好,你还帮她说话,真是一个傻孩子."西西,你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的对待你.至于你的姐姐,会有人来领养她的."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走,妈妈曾经对我们说过,我和姐姐永远都不要分离,一定要相亲相爱.我不可能和姐姐分开,姐姐不走,我也不会跟你们去的.东东和西西是永远也不会分离的.她说的很坚定,让那两个人很震惊.他们互相望了望,然后就是一阵沉默,而西西就像一个在等待判决的人一直在等待着.终于,那个女人做出了决定,带我一起走.西西高兴的跳了起来,抱着女人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幸福的笑在她脸上蔓延,像捡了宝贝一样,"哼,虚伪".那年我们七岁.
我们跟着那两个人来到所谓的新家,我们也必须叫他们为"爸爸""妈妈".新家真的好漂亮啊,像传说中的古堡,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我就是一个有钱人的女儿,想干嘛就干嘛,再也不会受人嘲笑了."妈妈把我和西西领进一个房屋,好大,好漂亮,像水晶宫殿,我此时就像幸福的公主一样,好骄傲啊!
"西西,妈妈笑着对她说,这就是你和姐姐的房间,以后你就和她睡一张床,以后妈妈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你们都是妈妈的乖女儿,我不会对谁偏心的.你们现在就是我的一切,你们一定不要辜负我啊!西西懂事的点了点头,而我,则依然面无表情.妈妈看着我摇着头就走了.我冷眼看着西西,西西直盯着我,眼里充满害怕和恐惧.是啊,以后她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了,哼!从此我和她住在了一起,每天晚上我都会抢她的被子,让她在寒冷中度过一夜又一夜,反正她又不会跟妈妈说,我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
而她总是一再的包容我,只要是我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跟我争,总是让着我,好像她是姐姐一样.但是她的好意我才不会心领呢!我总觉得那是她欠我的,我本来就应该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