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二天,李金花正和小芳,老四赵建党一起收拾窑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金花在家吗?”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李金花擦了擦手,走出去一看,认出这是公社妇联的刘主任,也是村里有名的媒人。
“刘主任,您怎么来了?”李金花有些意外。
刘主任笑眯眯地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金花,满意地点点头,“金花啊,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人勤快,模样也周正,现在又离了婚,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这儿有个好人家,想给你介绍介绍。”
李金花一愣,没想到离婚第二天就有媒人上门。
小芳和赵建党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紧张地看着母亲。
“刘主任,我现在刚离婚,暂时没这个打算……”李金花委婉地拒绝。
刘主任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这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县武装部的首长,叫周振国,今年40岁,前些年打仗受过伤,不能生育,所以一直没娶媳妇。现在组织上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想给他找个贤惠的女人,名义上成个家,实际上各过各的。”
李金花皱眉,“名义上的夫妻?”
刘主任点头,“对,就是挂个名,他平时在县里工作,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但有了这个身份,村里人就不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了。”
李金花沉默了一下,“小芳,你先进去。”
支走小芳后,她才开始考虑。
她当然知道这个年代,家里没个男人,日子会有多难熬。
前世她独自拉扯孩子,受尽白眼,村里那些二流子时不时来占便宜,队里分粮也总是克扣她的份。
如果有个名义上的丈夫,还是个首长,那她在村里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刘主任见她犹豫,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周首长给你的安家费,200块钱,还有一张介绍信,你们就算登记结婚了,以后你就是军属,队里没人敢为难你。”
200块!
李金花心头一震。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二三十块,200块足够她和孩子们过上好一阵子安稳日子了。
而且,军属的身份意味着她能分到更多的粮票,布票,小芳上学也能享受优待。
李金花深吸一口气,看向刘主任,“行,我答应了。”
刘主任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办手续,明天就把结婚证给你送来!”
说完,她放下钱和介绍信,乐呵呵地走了。
她拿起那200块钱,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笔钱,她不会乱花,而是要用它做本钱,把腌菜生意做起来,再买些粮食囤着,应对即将到来的旱灾。
第二天,刘主任果然送来了结婚证。
李金花和周振国的名字并排写在上面,还盖着公社的大红章。
从这一天起,她李金花,就成了军属周太太。
下午,李金花带着两个孩子去后山采野菜。
她一边走一边教他们辨认各种可食用的植物。
“这是马齿苋,焯水凉拌最好吃,这是灰灰菜,煮汤很鲜,那是野茼蒿…”李金花如数家珍。前世的苦难生活让她积累了丰富的野菜知识。
小芳认真地记着,赵建党则像个跟屁虫似的,把每样野菜都采一点放进篮子。
“娘,您懂得真多!”小芳崇拜地说。
李金花笑了笑,“生活所迫啊。等咱们的腌菜生意做起来,日子就好过了。”
正说着,她突然发现一片野山椒,红艳艳的果实挂满枝头。
李金花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做成辣椒酱,能卖个好价钱!”
三人采了满满一篮子野菜和山椒,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快到窑洞时,李金花看见宋书瑶站在门口张望。
“宋姐姐!”小芳飞奔过去。
宋书瑶笑着迎上来,“李婶,好消息!我联系上县供销社的王主任了,他对您做的腌菜很感兴趣,说可以先拿几斤样品去看看!”
李金花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正好采了些新鲜山椒,准备做辣椒酱呢!”
宋书瑶看了看两个孩子,压低声音说,“还有个事…林志远同志想见见小芳。”
李金花手上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林志远,就是那个前世成为万元户的知青。
媒婆前几天才提过亲,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他…他怎么说的?”李金花谨慎地问。
“他说婚姻大事不能只听媒人一面之词,想先见见小芳姑娘,彼此了解一下。”
宋书瑶笑着说,”我觉得这态度挺难得的,现在农村谁不是媒人一说就定亲啊。”
李金花点点头。
这确实符合她记忆中林志远的性格,有主见,不盲从。
前世他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经商,成了县里的风云人物。
“娘,谁要见我啊?”小芳好奇地问。
李金花摸摸女儿的头,“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人不错,想跟你认识认识。”
小芳顿时红了脸,“我…我还小呢…”
“只是见见面,又不是定亲。”
李金花笑着说,”你要是看不上,娘绝不勉强。”
回到窑洞,李金花立刻着手准备腌菜和辣椒酱。
她把白菜洗净切块,用盐腌上,山椒剁碎,加入蒜末,盐和少许糖,装入洗净的瓦罐中发酵。
赵建党和小芳帮忙打下手,宋书瑶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小小的窑洞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婶,您这手艺真绝了!”
宋书瑶尝了尝刚拌好的辣椒酱,辣得直吸气,“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李金花笑了,“祖传的方子,加了些我自己的改良。”其实这是前世她在县城帮厨时偷学的秘方。
忙活到傍晚,十罐腌菜和五罐辣椒酱整齐地摆在墙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宋书瑶挑了几样准备明天带给供销社的王主任。
“对了,”
临走时宋书瑶说,“林志远同志明天下午会来知青点,您看…”
李金花想了想,“我带小芳过去坐坐。”
送走宋书瑶,李金花开始准备晚饭。
她用野菜和玉米面做了糊糊,又煎了三个荷包蛋,这是家里最后的鸡蛋了。
“娘,您吃。”小芳把最大的荷包蛋夹到李金花碗里。
“你们吃,娘不饿。”李金花习惯性地推辞。
赵建党突然说,“娘,您不吃我们也不吃。”说着把蛋又夹了回去。
李金花看着两个孩子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
前世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丈夫和儿子,自己饿得皮包骨,却换不来半点感恩。
这一世,孩子们竟然懂得心疼她了。
“好,咱们一人一个。”李金花把蛋分成三份。
吃过晚饭,小芳借着油灯的光复习功课,赵建党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李金花则盘算着明天的见面。
前世小芳被迫嫁给那个老瘸子,受尽折磨。
这一世如果能和林志远这样的好青年在一起,未尝不是个好归宿。
但一切还得看小芳自己的意愿。
李金花暗下决心,绝不重蹈覆辙,再让女儿为家庭牺牲幸福。
第二天一早,宋书瑶就来取走了腌菜和辣椒酱样品。
李金花则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给小芳换上。
“娘,我紧张…”去知青点的路上,小芳紧紧攥着李金花的手。
“别怕,就当交个朋友。”
李金花安慰道,“要是不喜欢,咱们立刻就走。”
知青点是一排红砖平房,比村里的土房气派多了。
宋书瑶在门口等候,领着她们进了最边上的一间屋子。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正在看书。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李婶好,小芳同志好。”
林志远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冒昧打扰了。”
李金花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有神,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林同志好。”小芳红着脸小声说。
宋书瑶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三人在屋里。
林志远给她们倒了水,然后直入主题。
“李婶,媒婆可能跟您说了我的情况。我是上海来的知青,高中毕业,家里父母都是工人。我想说的是,我不赞同包办婚姻,希望先和小芳同志互相了解,再决定是否合适。”
这番话让李金花对他刮目相看。在1977年的农村,这样的开明思想实属罕见。
“林同志说得对。”
李金花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林志远笑了笑,转向小芳,“听说你在自学初中课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提到学习,小芳的眼睛亮了起来,渐渐不再拘谨。
两人从学习聊到生活,越说越投机。
李金花在一旁观察,发现林志远看小芳的眼神满是欣赏,而小芳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微笑。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李金花起身告辞。
林志远送她们到门口,诚恳地说,“李婶,不管将来如何,我都希望能继续帮助小芳同志学习。她非常聪明,不该被埋没。”
这句话说到了李金花心坎里。
前世小芳的才华被残酷的生活扼杀,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女儿绽放光彩。
回家的路上,小芳一反常态地活泼,不停地讲林志远教她的学习方法。
“娘,他说我可以参加县里的夜校,以后还能考大学呢!”小芳兴奋地说。
李金花笑着问,“你喜欢这个林同志吗?”
小芳的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他…他懂得真多,说话也温柔…”
看着女儿羞涩的样子,李金花心里有了数。这门亲事,看来有戏。
刚回到窑洞,赵建党就飞奔过来,“娘!供销社来人了,说要买您的腌菜!”
李金花赶紧进屋,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查看她昨天做的腌菜。
“您就是李金花同志吧?”
那人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县供销社的王主任,尝了您做的腌菜和辣椒酱,味道太好了!我们想长期收购,您看怎么样?”
李金花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不知价格…”
“腌菜一斤一毛五,辣椒酱一斤两毛,您看合适吗?”王主任报出的价格比李金花预期的还高。
“成交!”
李金花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我现在产量有限…”
“没关系,慢慢来。”
王主任笑着说,“我们可以先签三个月的合同,每周供应二十斤腌菜,十斤辣椒酱。”
送走王主任,李金花高兴地抱起小芳转了个圈,“闺女,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当天晚上,李金花熬夜做了更多的腌菜和辣椒酱。
赵建党和小芳也帮忙到很晚。
虽然累,但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夜深人静时,李金花站在窑洞外,望着满天星斗。
短短几个月,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摆脱了暴虐的丈夫,带着儿女开始新生活,还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最重要的是,小芳有机会读书识字,不必重蹈前世的悲剧。
想到这些,李金花的眼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