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辉报到后,对北平大学有了更详尽的了解。原来国立北平大学的成立,还与大军阀张作霖有密切的关联。1927年6月张作霖控制了北京政权,成为独掌大权的军政府大元帅。此时在北京的九所国立大学,多年来的教学经费被积欠,出现了办学困难。各校已屡次请求政府拨付教育经费,均无结果。张作霖掌权后,为减轻教育经费压力,当即宣布大元帅令,将这九所大学合并,成立国立北平大学。1928年国民政府在执行这项命令时,遭到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的强烈反对。随后,这几所大学宣布独立。因此“国立北平大学”实际上只组合了农学院、医学院、法商学院、工学院、女子文理学院等五所学院。焕辉入学时,北平大学仍是一个比较松散的学院组合体。大学的校本部设在城里的李阁老胡同,下设的五个学院各有各的校址,互相离得都很远。

北平大学农学院的校址在阜成门以西六七里处的罗道庄。全院共有学生两百二十名,分设六个系、农艺系、森林系、畜牧系、园艺系、生物病虫害系、农化系。焕辉入学后,就读于农艺系一年级。

从小学到高中,焕辉一直是班级里的优等生,学习中从未遇到过困难。可是刚刚开始大学的学习,他却碰到了意想不到的大麻烦。问题出在英语听力和口语上。在大学一年级的高等数学、无机化学和普通物理等课堂上,留学归来的教授们从头到尾全部讲英语,一句中国话也不说。焕辉以往的英语水平并不差,但是听力和会话训练较少,专业词汇掌握得不够,所以听课比较费力。一堂课下来,他几乎只能听懂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像听天书似的。课后复习时看讲义,讲义也全部是英文。教授指定的参考书,全是英文原版书。对他来说,只要借助词典,讲义和参考书全能看懂,无非多花些时间而已。可是听不懂讲课,问题就大了。教授们超出讲义所讲授的内容,便成了学习中的空白,那怎么能行?到这时焕辉才明白,北平大学农学院入学考试的英文试题为什么会那么难了!

刚入学时,焕辉就知道学校的校规很严,对学生的淘汰非常严酷。学校规定,只要有一门主课考试不及格,补考仍不及格,就要被开除。所以,有的专业,有的班级,到毕业时只剩下一两名学生,都是毫不稀奇的!再说,一学年的学费要六十块大洋,焕辉觉得书读不好的话,不仅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无颜见自己的爹娘啊!

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自己是没有退路的。怎么办呢?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郑板桥的《竹石图》和那首《竹石》诗来。答案很简单,他必须像竹子扎根岩石那样坚忍不拔、顽强不屈,努力突破英语听力和会话的难关,才能争取到学习的主动权。一句话,必须要实实在在下苦功夫才行!

从此以后,所有的课余时间焕辉全用在了学习上。下午课外活动之前,他借来别人的课堂笔记,对照着补齐自己的笔记,赶在晚自习前归还人家。晚自习时,他找没人的地方,大声朗读讲义、参考书和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这样做,既能训练口语,又能提高听力,还能强化记忆专业词汇。时常在晚自习后,他才开始完成当天的各科作业。这时按照学校规定,已是熄灯时间。虽然宿舍里只住两个人,他也不愿影响室友的休息。他就自备蜡烛,在教室里完成作业。

刚开始时,他的夜间学习坚持得不错。但一个多月后,每到做夜课时就会犯困。怎么办呢?他的脑海中首先映出了小时候先生讲过的“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可是古人夜读时的这种醒脑方法只是传说,却无法实施呀!又听人说香烟能够提神醒脑,他就决心试试。试了两次,效果确实不错。从此,夜里犯困时,他就用吸香烟来提神。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真正是句至理名言。两个多月后,他听教授的英语讲课,已经基本没有障碍了;与教授们用英语交流,也能比较流利顺畅了。他继续刻苦训练,终于完全掌握了学习的主动权。期末考试时,他取得了令自己满意的成绩。

取得这些成绩也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寒假回家时,爹娘见他变得又黄又瘦,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其实对年轻人而言,一时的黄瘦并无大碍,很快就能补回来。真正可悲的是,焕辉年纪轻轻就有了烟瘾,后来他再也离不开香烟了!

寒假后的新学期中,同学们惊奇地发现,吴焕辉好像换了一个人。原先只会啃书本的书呆子,现在变成了兴趣广泛的活跃人物。课外活动时,他是篮球场和排球场上的核心球员;文娱活动中,他吹笛子、吹口琴、拉二胡,样样在行;他的歌唱天赋也得以施展,许多电影中的流行歌曲,被他学唱得惟妙惟肖。不少人都夸他多才多艺。

古都北平的名胜古迹很多,焕辉对这些古迹十分欣赏和喜爱。在节假日里,焕辉曾约同学们游览过故宫、北海、颐和园等处。其中,他最喜欢的是故宫。走进故宫午门,宏伟华丽的皇宫景象令人目不暇接。整个紫禁城内,宫门、宫殿、宫院排布规整。放眼望去,高大的金黄色琉璃瓦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殿的土红色宫墙、赭红殿柱和五彩殿梁,尽显华贵与庄严。宫殿间的宫院开阔平坦,使得耸立的宫殿更显得高大、威严。焕辉最赞赏的是皇帝施政和举行大典的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这三座大殿都坐落在同一座三层汉白玉台基上,它们高低错落、前呼后应、造型各异,构成了故宫里最宏伟、最壮观的宫殿群。

焕辉特别欣赏太和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一进太和殿,迎面就是一座两米高的金色台基,上面有九龙宝座和金色屏风,左右各立三根盘龙金漆柱。殿顶藻井中的盘龙,口含一颗金光闪闪的巨珠。听人介绍,这颗巨珠名叫“轩辕球”,它象征着皇权至上。

参观故宫时,焕辉不由得浮想联翩。他想,如果不是推翻了清王朝,作为普通老百姓,自己怎么能够走进帝王的皇宫?又怎能跨进威严的金銮殿?有幸生活在推翻了千年帝制的民国时代,真是太幸运了!要珍惜这种幸运呀!

自此以后,焕辉常在课余时间游览各处名胜古迹。对于古都北平,他知之愈多,也就爱之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