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是一面旗帜,身边的事是一面镜子。

你是好女人

好女人很自然。好女人就像一株草、一枝花。好女人就像一座山、一条河。好女人就像一朵云彩、一片雪花。好女人就像天上飞过的一只鸟、山上躺的一块石头。好女人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大海里的一滴水。

好女人不会因青春年华放射出的夺目光彩而咄咄逼人,好女人也不会为青春已逝、人老珠黄而黯然神伤。好女人不浓妆艳抹,但依然楚楚动人,好女人不搔首弄姿,却依旧风情万种。

好女人很真实。好女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好女人不为了讨好男人而卑躬屈膝、笑脸逢迎。好女人也不会因男人讨好自己而高看自己、得意忘形。好女人能知事、能识理,识大体、顾大局,好女人最懂得“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好女人不会这山看着那山高,好女人知道,人比人活不成。好女人明白穿衣吃饭量家当,好女人总是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好女人知道自己是女人,但总是不把自己当女人看,但好女人一定要别人把自己当人看。好女人不愿当别人桌子上的一个精美的瓷瓶或一束可人的鲜花。好女人知道自己在男人心里的位置,但好女人不会把它当作要挟男人的武器。好女人看见昂贵的首饰、漂亮的衣服、华车豪宅依然会心动,但好女人不会为了得到它而丧失做人的良知,甚至出卖灵魂和肉体。

好女人很善良。好女人也会流泪,但好女人最见不得别人流泪。她们见到贫穷者、弱小者、年迈者就生出恻隐之心。当别人有求于自己时,好女人总是以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热心的帮助。好女人上敬公婆,下爱儿女,与左邻右舍和睦相处,与亲戚朋友感情融洽。好女人最懂得生活的艰辛。好女人总是把自己对男人的爱做在一顿可口的饭菜里,织在一件暖和的毛衣里。好女人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好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出卖良心苟且偷生。好女人最厌恶狂妄自大、恃强凌弱;好女人最崇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好女人并不一定是漂亮女人,但好女人总是让我们看着舒心,心存敬意。好女人总是带给我们太多太多的感动。好女人是一首耐人咀嚼、回味无穷的好诗;好女人是一部内容丰富、异彩纷呈的好书;好女人是引领真、善、美的旗帜;好女人是鞭挞邪恶的斗士。好女人是平凡的人,她们就在我们的身边;好女人也是伟大的人,她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我们怎样做人。好女人就像作家高建群先生说的:“伟大的女性引领我们前进。”

(原载《榆林日报》2008年3月5日)曹谷溪与横山文学作者谈创作

一、座谈时间及地点

1. 时间:2008年8月12日下午

2. 地点:横山县政府宾馆二楼会议室二、座谈与会人员

1. 主持人:师发光(横山县文体局局长)2. 记录人:冯晓斌

3.与会人员:曹谷溪一行三人,张秉忠、朱直叙、王生林、吴巨良、张克鸿、谢飞、李发源、叶振国、高瑜、李雅玲三、座谈内容

师发光:曹谷溪先生是我省著名作家,一直从事文学的创作、编辑和其他文学活动。今天,我们有幸和曹先生坐在一起,聆听先生对文学的理解与见解,实为幸事,希望曹先生对我们横山的文化事业,尤其是文学创作,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曹谷溪:我一辈子只种了这么一茬“庄稼”(文学)。我没有组织能力,当《延安文学》总编辑的时候,连几个编辑也领导不了。我不会种地,不会当官,但对这一茬“庄稼”,我种得很精心。

人到了晚年,就喜欢回忆。回想这一生,我认为,我做了三件有意义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1972年在延川创办了《山花》文学报,为一批文学爱好者提供了创作的园地,从《山花》中走出了以路遥为代表的一批在全国叫得响的作家。

第二件事情,是把《延安文学》从内部刊物办成了公开发行的刊物。把内部刊物办成公开刊物,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上蹿下跳”,从中央有关领导到省市有关领导,我跑了很多腿,磨了很多嘴,使《延安文学》得以在国内外公开发行。最初的《延安文学》是5个印张,每期80页,我不甘心,觉得太小气了。于2000年扩版为15个印张,240页,成为陕西省一级社科期刊、西北首家大型文学期刊、全国精品期刊。

第三件事情是应绥德县委原书记曹世玉、县长苏志中的邀请,主持编纂了18卷、20分册的《绥德文库》。为了编好《文库》,一段时间,我每晚都要工作到眼睛酸胀模糊为止。

所以我说,搞文学要专注,要有奉献精神,就像路遥说的:“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当然,路遥的话可以有更多的解读,但不论怎么解读,他的话都是正确的。

你们的县委书记苏志中同志,在文化事业方面也是一个很有建树的人。昨天,他对我说,要打造一张横山的“文化名片”,积极做好横山文联的筹建工作,把县内的作家、画家、音乐家、民歌演唱家和曲艺等方面的文艺工作者组织起来,开创横山文化艺术的新局面;组织一个具有横山特色的演出团体;集中人力、财力做好大型电视剧《横山起义》和大型歌舞剧《横山下来些游击队》的创作、演出和摄制工作,使横山不仅成为经济强县,而且成为塞上的一个文化强县!我对他说:“我们文化人都是早春的雪花,给一点温度,就融化了。”(笑)

横山县人杰地灵,英才辈出。不必说历史上曾涌现出那么多英雄豪杰,仅1949年前后,从横山县就走出了许多军政要员和文艺界大师级的人物,今天到会的诸位也都是横山县的精英。

其实,我们和名家的距离并不遥远。

我做文学期刊编辑工作多年,接触专业的、业余的作者比较多,最突出的问题是一般化的作品太多。现在“写诗的比读诗的多、著书的比买书的多”,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考其原因,也许和这些作品的一般化不无关系。远离生活、远离人民大众关心的问题,题材老、手法旧,只求数量,缺乏精品意识。这是一个应该引起我们关注、思考和改变的重要问题。

文学创作也应该是一种“发明创造”。我非常赞赏电视剧《天下粮仓》剧中人物刘通勋的一句话:“于禁忌之处见风骨,于高天之外看春秋。”一个有出息的作家,一定要倚身历史的巅峰,用自己的目光辐射社会生活的诸多层面,努力使自己的作品有新意、有深意、有情趣。克服一般化,写出自己对人生、对社会的独到见解和独特的感悟。

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文艺界的许多禁区被打开,历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创作天地。女作家刘亚莲,写的《毛主席在佳县》,就还原了领袖作为普通人的一面,她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毛泽东转战陕北一年零五天,仅在佳县就度过整整一百天。特别在佳县梁家岔,毛泽东亲自指挥了著名的沙家店战役,使解放战争从战略防御转为进攻,一举扭转了陕北乃至全国解放战争的战局。

女作家刘亚莲非常机智地抓住了具有典型历史意义的这一历史时段,像一位满怀希望的淘金者,义无反顾地步入时光的隧道,走进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走近毛泽东、走近曾和毛泽东一起转战陕北的当事者;触摸战争的创伤,寻觅前辈们留下的足迹,大胆破解历史的谜团,揭示人类历史变革的奥秘!

过去的“高大全”和“假大空”,早已败坏了所有读者的胃口。刘亚莲在她的《毛主席在佳县》里,努力还原历史的本真。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怎么也无法想象“沙家店战役祝捷大会”是何等的别出心裁。打了胜仗,要庆祝一下,可是,人多地方小,于是大家就聚集在一个山坡上召开祝捷大会。战争年代条件差,连个闹秧歌的锣鼓家什都找不到,于是战士们就用口琴和二胡伴奏,在山坡上跳舞。

“沙家店战役”前后,部队的粮食供应遇到了困难,战士们每人每天一斤黑豆。吃了这东西,肚子胀,抬脚起步就放屁。在跳舞时人人心开肠顺,连连放屁。这时,有人出了个馊主意:“咱们比赛放屁吧,看谁放得最响!”

“好!”还有人大声地附和:“放就放!一律朝南,响屁崩死胡宗南!”

这下可好,唱歌的不唱了,跳舞的也不跳了,都站在山坡上比赛放屁。屁声不断,笑声比屁声更响。

这时候,正在窑洞里批阅电文的毛泽东,听到战士们的嬉笑声便问李银桥:“他们笑什么事呢?”

李银桥说:“让我去看看。”

毛泽东说:“我们一起去吧。”到了山坡上,毛主席得知发笑的原委后,也止不住大笑起来。他说:“这是黑豆的作用。”笑过之后,他又问大家:“黑豆好吃不好吃?”

还没等人回答,恰在这个时候不知谁又放了一个响屁。毛泽东强忍住笑问:“是哪个说‘不’呢?”这一问,逗得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笑声中,毛泽东幽默地说:“真要将这些‘毒瓦斯’集中起来,别说送给胡宗南,就是送给蒋介石,他也消受不起!”

由此,我得到这样一个感悟:自然的,未必是美;真实的,也未必是美。但是,所有的美,都必须是真实的、自然的。

也许,俗到了极致,便成了大雅、大美!

叶振国(横山县文化馆副馆长):陕北民歌为何进入不了CCTV,是电视台的过错,还是我们民歌的过错,或是我们文艺工作者的过错?

曹谷溪:我非常喜欢陕北民歌。在我的博客上已经发了《话说陕北民歌》《再说陕北民歌》,不久前,我又去绥德考察民歌“摇三摆”的人物原型,准备写《还说陕北民歌》。我认为,现在民歌挖掘、整理、研究工作的任务还非常艰巨。主要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从关注民歌的人来说,音乐工作者多,而文学工作者很少。整理出的民歌存在记得不准、记得不完整的问题。二是有的整理者美学素养不够,不注重民歌的内在美学;有的整理者对原生态民歌任意肢解或者阉割,使大量原生态民歌失去了本真。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我们文艺工作者要做更多的努力,使陕北民歌在中华艺术殿堂大放光彩!

吴巨良(作家)简述了《横山起义》电视剧本的创作情况后问曹先生对剧本的创作有何建议。

曹谷溪:昨天,苏书记向我说了这个问题,要我在今天的会上专门谈一下。横山,地处陕甘宁解放区腹地,是延安通向榆林、靖边的咽喉要道,为国民党军胡景铎部所控制。1946年初,国民党破坏了停战协定,频繁向各解放区发动进攻,驻横山的国民党军严重威胁陕甘宁边区北线的安全。

毛泽东主席亲自指示中共西北局书记习仲勋,要加强陕甘宁边区北线的工作,拿下榆林、横山,为陕甘宁边区在自卫战争中取得一块回旋的余地。根据中共中央的决定和毛泽东的指示,中共西北局决定派中共绥德地委统战部副部长师源同志到横山做争取胡景铎的工作。

1946年6月26日,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7月1日,中共西北局在延安花石砭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分析了形势,决定组织横山起义,并派中共西北局国军工作处处长范明去横山直接与胡景铎协商起义的具体事项,习仲勋还亲自给胡景铎写了一封信。9月,范明化装为富平县城中学教员,几经危险和周折,秘密进入波罗堡,会见了胡景铎,转交了习仲勋同志的亲笔信,传达了中共西北局关于横山起义的决定与安排。然后,俩人议定了起义行动时间和具体方案,提出了十条起义计划。第二天,范明返回边区向习仲勋、张德生汇报了胡景铎决心起义的情况。经毛泽东主席批准,由王世泰为指挥、张仲良为政委,调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教导旅、新编第四旅和警备第三旅在武镇、绥德一线集结,策应横山起义。

10月13日,在解放军接应部队的配合下,胡景铎率领保安指挥部、保九团、第二十二军第八十六师、新十一旅分别于石湾、高镇、波罗堡、海流兔庙发动起义。胡景铎发表了《反对蒋胡卖国、内战、消灭异己,拥护邓宝珊将军等为和平建国奋斗》的通电,宣布退出内战。

10月14日,起义部队被改编为西北民主联军骑兵第六师,胡景铎任师长。横山起义的成功,使解放军解放了无定河以南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建立了榆横新解放区,打乱了国民党进攻延安的反动计划。

《横山起义》是重大题材,这部大型电视剧的创作、摄制、播映是一项巨大的文化工程。这一工程具有非常重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高楼万丈平地起,我们首先要完成的是文学剧本。有了一个好的剧本,摄制的工作,我相信一定会得到省、市领导和社会有识之士的大力支持。

祝愿大型电视剧《横山起义》早日搬上银屏!

王生林(横山黄土文化研究会会长,《黄土魂》主编介绍了《横山文苑》的办刊情况,黄土文化研究会的工作设想后问):您一直从事文学刊物的编辑工作,如何办好地方刊物,您有何高见?请指点。

曹谷溪:做编辑,首先要有奉献精神,甘为别人作“嫁妆”,乐于把自己的智慧融入作者的作品里去。当编辑要有“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不同题材、不同风格、不同流派都不要排斥,让自己主编的刊物五彩斑斓,赢得更多读者的喜欢!

师发光:刚才曹先生给我们介绍了他一生的创作活动,也解答了我们作者的一些困惑,曹先生讲得很精彩。

我认为,有三点值得同志们注意:一是曹先生一生用满腔热情执着于文学事业,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二是希望各位放下名利,不计较个人得失,全身心地投入到文艺创作工作中去。三是我们的创作者要有创新意识,要善于积累、善于思考,这样才能创作出有高度的作品。

刚才曹先生在讲话过程中引用了他的诗歌,曹先生的诗歌连我这个不懂诗歌的人听了都有很大的触动。我认为,曹先生的诗闪耀着哲人的思想光芒,很值得我们学习。

最后,感谢曹先生对我们横山文化事业的支持,感谢曹先生的精彩演讲。

(原载《横山文苑》2008年秋季号)主讲人简介:曹谷溪,笔名谷溪,1941年2月1日出生于陕西省清涧县郭家嘴村。当代作家、诗人、文学活动家,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主席团顾问。曾任《延安文学》编辑、副主编、总编,著有文论集《与文学朋友谈创作》;诗集《延安山花》(与人合作)、《第一万零一次希望》《我的陕北》等,主编纪实文学集《奉献树》《高天厚土》《人民记者冯森龄》《大山之子》;主编《新延安文艺丛书·诗歌卷》《西北作家文丛》(两辑二十一册)、《绥德文库》(十八卷二十册,与人合作)等,曾获陕西省人民政府“1949—1999首届炎黄优秀文学编辑奖”和陕西省作家协会“双五文学奖”等。

和娘拉家常

娘年过花甲,我也年过不惑。少年时讨厌娘的唠叨,年轻时想离开娘远走高飞,过了四十,才知道世上娘最亲。奔命于生计的间隙,就想和娘拉拉话。

车停在家门口,娘已笑吟吟地站在了大门外。下了车,娘就问我:“饿不饿?妈现在给你做饭?”我说不饿。

娘接过我手中的包,我跟在娘后面向院子里走。娘说:“现在不吃,那下午给你擀杂面。”

我嘴上说好,心想真是“知儿莫如娘”。

回家在炕上坐定,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抽。娘说:“少抽一些,现在半夜还咳嗽吗?”

我说,天暖了就不咳嗽了。娘说:“我给你和蜂糖水喝。”

我说不喝。娘没听,下了炕,给我和了一洋瓷碗蜂糖水。

娘说喝蜂糖水对肺好,还可以治感冒。

一碗金黄清亮的蜂糖水放在炕栏边,冒着悠悠热气。娘一条腿坐在炕栏边上。

我问:“我爸干什么去了?”娘说:“你爸一天不守家,今天去红枣基地揽工去了。”

娘说的红枣基地,是距离娘所居住的移民新村不远处的一片沙地,原来遍地长着七扭八拐的歪脖子树。2010年,一所西北的农林院校和村里协商后,开发为这所学校的教学实验基地。三百亩的沙地,都栽了新疆引进的矮化红枣树,用的是滴管灌溉,日常的浇水、除草、施肥,都雇我们村里的人去干。

说话间,娘说能做饭了,问我吃捞杂面还是和杂面,我说吃和杂面。娘下了炕,在另一边的屋里去舀面。

杂面由豌豆面粉、麦面粉掺和而成,和面之前,要添适量的沙蒿面,以增加面条的韧性。沙蒿面是杂面的“魂”,不放沙蒿面,杂面软成一团,根本切不成形。有“魂”的杂面不嫌贫爱富,把擀成薄皮状的杂面切成柳树叶子状,与熬酸菜或豆角或西红柿烩在一起,就可以烩出味道各异、爽口好吃的和杂面,穷人、富人都爱吃。把杂面皮切成挂面似的条状,配以风干羊肉臊子汤,则是绝佳的美食了。

我正思忖,娘已开始和面。娘说,现在手上没劲了,面和不硬。我说和软一点正好。娘就笑着说,我还常盘算你小着了,上达几岁就不喜欢吃硬的了。

我问娘:“村子里有什么‘新闻’?”

娘说:“村里能有什么新闻?还不是现在人的光景过好了,上顿白面,下顿大米。男人女人吃得好、穿得好,摇身子摆浪子。村里开了两家麻将馆,大人和娃娃都爱上了打麻将。

你再看咱们新农村,村委会修得比公社(乡政府)还气派。村里不少人地也不种了,去羊肉加工厂上班,上班时还穿着白大褂。娃娃们念书,吃住都在学校,家里一分钱也不出,很多娃娃不爱吃肥肉,把肉片满学校院子乱扔。晚上有太阳能路灯,把全村照得亮亮的。还有,你大爷家、你二叔家……”娘一口气说出十来家,都把房子装修得和城里人住的房子一样。

最后,娘情不自禁地说:“你看,咱们村现在真是城里的雾气。”

我问娘:“‘雾气’是什么呀?”娘“哧哧”地笑着,说不出来。

这时,娘不知想起了什么,哈哈地笑开了。

我问娘笑什么。

“你说你那个灰老子,”娘边说边腾开和面的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你说你那个灰老子,前几天电视台采访村里的养猪场,你爸心急火燎,饭碗一撂就去赶红火,那天把人丢结实了。”

我纳闷儿:“怎么丢人了?”

娘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爱显能,人家记者采访,你爸就扑在人面前,没想到记者就要采访他。他什么也不会说,就说了一句“我看养猪场的猪比牛不老(牛犊)还大”,惹得村里的人都笑话他。现在,咱村的人一见了你爸就说:“我看养猪场的猪比牛不老还大”。

娘边说边笑,我也跟着娘笑。

娘问我:“你的腰不疼了?”

我说不疼了,心里却嘀咕:腰疼的事,是谁告诉娘的?

三月份的一段时间,腰疼得厉害,直不起身子,去医院一查,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坐的时间太长了,以后再这样坐下去,弄不好还要做手术。我给医生说,我的工作就要坐下来做。医生说,那你要注意了,操心这样坐下去瘫了,到时候后悔就迟了。

腰疼的事,只有我爱人知道,我还叮咛过她,不要告诉娘,可她还是嘴不牢给娘说了。

我知道爱人对我有怨气,常说我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

她是想让娘来“镇”我的,让我不要玩命地工作,把身体给搞垮了。

我给娘说,我现在上班坐半小时,就站起来活动几分钟。

这样对付下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娘说:“常盼你们进公家门了,看来,这公家的营生也不好。还是受苦人好,自由自在。你看咱庄的年轻人,一年里,半年出去打工挣五六万,剩下半年就在家里闲着打麻将,满庄串,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还买个小卧车开着,比公家人自在多了。”

说话间,娘已把面和好,放在锅台上“踢踢踏踏”地擀了起来。听擀面的声音,就知道娘不仅手上没劲,胳膊也没劲了。胳膊有劲的擀面声是“腾……踏……腾……踏……”,胳膊没劲的擀面声是“踢……踏……踢……踏……”。

我问娘,你的腿还疼吗?娘说,有时候疼,前几天回老家,可能是走多了,疼得差点儿回不了家。

娘说的老家,其实是距离移民新村不过二里地的老屋。移民新村只能住人,没有地可种,娘就把“老家”的院子开出来种菜头。

娘说:“我用拔火罐拔了几天,就不太疼了。”

我知道,娘治病一般都用“土办法”。比如感冒了,就猛喝两大碗蜂糖水,然后捂在被子里睡一觉;高烧了,就用浸了热盐水的毛巾敷在太阳穴上。娘还会放“十血”,所谓的“十血”,就是十个手指头上的血。娘用烧红过的缝衣针,将十个手指头一一挑破,就会流出黑红的血来。娘有时吃饭没有吃对,肚子有胀痛的感觉,就要父亲的纸烟抽一根,不一会儿肚子就不痛了。然而,娘对我的腰椎间盘突出没办法。

我猜想,娘的腿疼可能和她的静脉曲张有关,小时候见娘挽起裤腿,在小腿上搓纳鞋底的麻绳,小腿肚上全是暴起的青色血管。后来娘告诉我,怀我那年,大队搞农田基建,修梯田打坝,娘和别人一样挖土、推车,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等我出生后,她腿上的血管就凸起了。

就在有一句没一句和娘说话的时间里,娘已把雨伞面大小的一张杂面擀好了。

娘说:“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吃饭吧。”

不一会儿,娘的和杂面叶就做好了,父亲也从红枣地回来了。春天的风沙大,父亲灰头土脸的,他也不洗脸,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烟放在我面前。

娘命令道:“吃了饭再吃烟。”一边又向父亲嘟囔:“娃娃吃烟的毛病还不是你给惯出来的。”

父亲嘿嘿地笑。

我问父亲的中华烟还有多少了。父亲说,就过年你三爸给的那条,现在还有两盒。

娘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那个人,一有点好吃的半夜都睡不着,就心心谋谋想着给人家吃了。人家说他好,他就像戴了二尺五的高帽子;人家说他不好,他就像蜂蜇了一样。”

我知道,父亲一辈子“爱好(hǎo)”。他没明没夜地劳动,供我们念书,还不是盼把光景过在人前,盼望人家说他两声“好”?

吃过饭后,娘收拾了炕上的碗筷。我一口喝净了娘和的蜂糖水,然后对娘说:“妈,我走呀。”

娘说:“又忙着了。”

我“嗯”了一声。娘说:“常忙得连明达夜,回来也不和娘住上一夜。”

我看着娘笑了笑,拿起了包。

娘和父亲就紧跟在我后面。

出得院来,太阳已近西边的山头,落日的余晖洒在对面的山疙瘩上,寂静的山村更加寂静了。对面坡洼上,桃花开得正艳。家门前的柳树枝,也泛出亮亮的绿意来。

我上了车,看着春天的风撩着父亲头上的白发,看着颤颤巍巍、步履蹒跚的娘,鼻子不由得一酸。

我想起了唐人孟郊的诗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又一个春天来了,对我恩重如山的父母,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猫的故事

母亲告诉我:“咱家的那只猫,让你爸就地正法了。”

想想近几年,我家也没喂过一只像样的猫。

在这只猫之前,我家就喂了一只猫。这只猫秉承了猪的性格,它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母亲为了让它成为一员捉鼠猛将,常常找一些猪羊的下水喂它。养尊处优的生活,使这只猫身子硕大,毛色油亮,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威猛得像一只小老虎,又像一个胖嘟嘟的腆着肚皮的小绅士。然而,精心喂了两年,它却没有为我家捉过一只老鼠。父亲一气之下,把它捉到集市上卖了。

去年,为了彻底消除鼠患,父亲又从集市上买回一只猫。

母亲照样精心照顾,常常给它找肉吃,有时弄不来肉,母亲就给它炒鸡蛋。它像一个小宝贝,在母亲的关心和疼爱下茁壮成长。前几个月,母亲发现我家的鸡下的蛋比往日少了,先是每天少一颗两颗,后来是五六颗。母亲就纳闷儿:这鸡没少吃、没少喝,怎么下的蛋就少了呢?一定是让老鼠吃了——因为鸡舍里就留有老鼠吃剩的鸡蛋壳。母亲就愈加恨起老鼠来,愈加爱我们的猫了。这只猫,成了我们家避免鼠患、走向安宁的希望。前两天,母亲去鸡舍里掏鸡蛋,却见我家的猫正把嘴伸在鸡蛋壳里,美滋滋地吮吸着。下面的事就不用讲了,这只贪吃贪喝、不能尽职尽责的猫,死在了父亲无奈、绝望、悲伤、愤恨的棍棒之下。

想想我平生见过的猫,最好的要数我朋友家的那只。

那时,朋友和我住一个院子。朋友很胖,腰粗得像一个啤酒桶。他的猫很瘦小。看到他和他的猫,很容易使人想起解放前的资本家和街头的流浪儿。自从有了那只猫,我们院子的几家人就再没遭受过让人恨之入骨的鼠患。前不久,它到外面去捉老鼠,却捉到一只刚吃了鼠药的老鼠——死了。真应了一句老话:好“人”命不长啊!

这只猫,是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猫。

(原载《横山文苑》2006年秋季号)我的爷爷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总是在不停地干活。爷爷一辈子最拿手的农活是放羊。

爷爷八岁开始给地主放羊。在生产队的时候,爷爷便是村里的羊倌。分田单干后,父亲负责地里的农活,爷爷依然负责放羊。无论是寒风凛冽的冬天,还是酷热难耐的夏天,我常见爷爷早早地把羊赶出去,晚上星星出来了才把羊赶回来。他怀里揣着母亲准备的干粮窝窝。饿的时候,就就着山泉水把窝窝吃了。他肩上扛一把小头,夏天,他用这把小头挖野扁豆根根等药材;冬天,他用这把小头砍柴。家里买洋火、倒石油的钱,还有一年四季不缺的燃料,都是爷爷用这把小头砍回来的。

无论烈日炎炎,还是阴雨霏霏,爷爷从不歇息一天。他疼爱自己的羊。无论天怎么干旱,草源怎么稀少,他总能千方百计给羊找一片好草场,让羊吃得肚子圆圆的。最早,爷爷用揽羊挣来的钱供二伯、三伯上学,后来又供我和弟弟、妹妹上学。

每遇秋收时节,爷爷揽羊回来,还常常要帮父亲背庄稼。

他一吃完饭,把碗一撂,就提了绳爬上对面山或垴畔疙瘩,趁着月光背上几回。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出动背庄稼的情景。爷爷总是把庄稼摞得比自己还要高,我跟在爷爷的后面,只能看见爷爷移动的双脚。

1998年,我和弟弟分别有了工作,生活已能自立,一个妹妹出嫁了,家里的用钱处才少了下来。爷爷这才从他一生投入了无限辛劳和感情的“揽羊事业”上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