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友谊

1

对于人际关系,我逐渐总结出了一个最合乎我的性情的原则,就是互相尊重,亲疏随缘。我相信,一切好的友谊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不是刻意求得的。我还认为,再好的朋友也应该有距离,太热闹的友谊往往是空洞无物的。

2

与人相处,如果你感到格外的轻松,在轻松中又感到真实的教益,我敢断定你一定遇到了你的同类,哪怕你们从事着截然不同的职业。

3

哲学家、诗人、音乐家、画家都有自己的行话。有时候,不同的行话说着同一个意思。有时候,同一种行话说着不同的意思。

隔行如隔山,但没有翻越不了的山头,灵魂之间的鸿沟却是无法逾越的。我们对同行说行话,对朋友吐心声。

人与人之间最深刻的区分不在职业,而在心灵。

4

看到书店出售教授交际术成功术之类的畅销书,我总感到滑稽。一个人对某个人有好感,和他或她交了朋友,或者对某件事感兴趣,想方设法把它做成功,这本来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熟记要点就交不了朋友,不乞灵秘诀就做不成事业,可见多么缺乏真情感真兴趣了。但是,没有真情感,怎么会有真朋友呢?没有真兴趣,怎么会有真事业呢?既然如此,又何必孜孜于交际和成功?这样做当然有明显的功利动机,但那还是比较表面的,更深的原因是精神上的空虚,于是急于找捷径躲到人群和事务中去。我不知道其效果如何,只知道如果这样的交际家走近我身旁,我一定会更感寂寞,如果这样的成功者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更觉无聊的。

5

读书如交友,但至少有一个例外,便是读那种传授交友术的书。

交友术兴,真朋友亡。

6

友谊是宽容的。正因为如此,朋友一旦反目,就往往不可挽回,说明他们的分歧必定十分严重,已经到了不能宽容的地步。

只有在好朋友之间才可能发生绝交这种事,过去交往愈深,现在裂痕就愈难以修复,而维持一种泛泛之交又显得太不自然。至于本来只是泛泛之交的人,交与不交本属两可,也就谈不上绝交了。

7

外倾性格的人容易得到很多朋友,但真朋友总是很少的。内倾者孤独,一旦获得朋友,往往是真的。

8

我心目中的朋友,既非泛泛之交的熟人,也不必是心心相印的知己,程度当在两者之间。在这世界上有若干个人,不见面时会互相惦记,见了面能感觉到一种默契,在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他们便是我心目中的朋友了。

9

这是一个孤独的人。有一天,世上许多孤独的人发现了他的孤独,于是争着要同他交朋友。他困惑了:他们因为我的孤独而深信我是他们的朋友,我有了这么多朋友,就不再孤独,如何还有资格做他们的朋友呢?

10

获得理解是人生的巨大欢乐。然而,一个孜孜以求理解、没有旁人的理解便痛不欲生的人却是个可怜虫,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在他人的理解上面的人往往并无价值。

11

某哲人说:朋友如同衣服,会穿旧的,需要时时更新。我的看法相反:朋友正是那少数几件舍不得换掉的旧衣服。新衣服当然不妨穿一穿,但是,能不能成为朋友,不到穿旧之时是判断不了的。

12

异性之间的友谊当然不能排除性吸引的因素,但它仍然可以是一种真正的友谊。在这种情况下,性的神秘力量因客观情境或主观努力而被限制在一个有益无害的地位,既可为异性友谊罩上一种为同性友谊所未有的温馨情趣,又不致像爱情那样激起一种疯狂的占有欲。在我看来,如果能持久地做到这一点,这便是异性之间最美好的一种关系。

朋友之间的友情和距离

朋友,需用心去经营,需有一定的艺术性。不是在讲教,而是有切身的体会。对一个朋友,且不论男女朋友,不能太过于重视,否则对方会觉得压力很大,会被你的重视压的喘不过气,但又不能过于疏忽,过于疏忽,可能就不会在有联系。有的朋友,你如果太重视他,会让他觉的交你这个朋友很累,就是因为你太重视他了,让他感到压力,也会让自己过的很辛苦。无论是朋友之间,或是恋人之间,对对方的情感,肯定是无法对等的。总会有付出较多的一方,而往往是付出多的一方容易受到伤害。所以,现在很多时候在和朋友相处的时候,都会告戒自己,要控制自己的付出,这样会让自己和朋友都不受伤害。所以我现在不会强求别人,要尽量不要给别人带来压力。

生活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态度、处世方式、情趣爱好和性格特点,选择朋友也有各自的标准和条件。我交朋友的原则是追求心灵的沟通。我常想,人生活在世界上,离不开友情,离不开互助,离不开关心,离不开支持。在朋友遇到困难、受到挫折时,如果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对方度过难关,战胜困难,要比赠送名贵礼品有用的多,也牢靠得多。既为朋友,就意味着相互承担着排忧解难、欢乐与共的义务。唯此,友谊才能持久常存。

朋友的相处伤害往往是无心的,帮助却是真心的,忘记那些无心的伤害;铭记那些对你真心帮助,你会发现这世上你有很多真心的朋友……在日常生活中,就算最要好的朋友也会有摩擦,我们也许会因这些摩擦而分开。但每当夜阑人静时,我们望向星空,总会看到过去的美好回忆。一些琐碎的回忆为我寂寞的心灵带来无限的震撼!就是这感觉,令我更明白朋友对我的重要!网络也是一样的,太近了关系会变的复杂,太远了,就失去了联系,不近不远刚刚好,只能感受到彼此的真诚与情谊。每一个人都有一方属于自己的乐土,朋友,当你心情沮丧的时候,当你灰心失望的时候,当你觉得好友渐渐淡漠的时候,请珍惜朋友真挚的友情,不管是在网络的友情还是现实生活中的,友谊如同空气如水,不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痛感它的可贵。

我想永远拥有许多真心的朋友,但我深知这是不可能的。离散聚合,应顺其自然,不必勉强。属于我的朋友,会向我走来,不属于我的朋友,留也留不住,如果真到了一躬而别的时候,无须哀怨,更不能太计较太执著了,权且将人生悲凉灰颓的一面独自吞咽,再将亮丽壮美的品质展示给他人,用生命去体验人生就是。因为人活着不是为了痛苦,人生乐在心相知。

每份淡漠下面也都隐藏着很深的寂寞和渴望。每个人都有自己挣扎的痛苦与心路历程,默契不过是因理解自己而彼此理解,只有和谐才是身心疲惫时依然不泯的微笑。互相的惦念,互相的牵挂,与互相的爱护便是人世间最最难得的情感抚慰,是朋友之间最难割舍的真情。好友之间所以能长期共存,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心灵间的相互依存与默契,唯此孤独的人生才变得丰富而深刻。能够拥有一位好友,一位至交,便拥有了一生的情感需求,好友如衣食,如日月,如自已的影子,最最孤独时,无论相隔千里万里,好友都会如期而至,那时即便是默默相对,不说一句话,感受也是雨露的滋润,心静如镜,心境如云。

珍惜身边的每一份友情,无论它是不是已经过去,无论它会不会有将来。也许不会天长地久,也许会淡忘,也许会疏远,但却从来都不应该遗忘。它是一粒种子,珍惜了,就会在你的心里萌芽,抽叶,开花,直至结果。而那种绽放时的清香也将伴你前行一生一世……

只想陪你坐一坐

1962年,作家刘白羽由北京到上海治病。当时他的长子滨滨正患风湿性心脏病,他放心不下,便让滨滨也到上海看病。遗憾的是,由于治疗效果不佳,滨滨的病情不见好转,又要返回北京。刘白羽万般无奈,只得让妻子汪琦带病危的儿子回家。母子俩回北京的当天下午,刘白羽心神不定,烦燥不安。这时,巴金、萧珊夫妇来到了刘白羽的病房。两人进门后,谁都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其实他们非常了解滨滨病情,都在为他担忧,生怕路上发生意外。病房里静悄悄的,巴金伸手握住刘白羽微微发颤而又汗津津的手,轻轻地抚摸。萧珊则一边留意刘白羽的神情,一边望着桌子上的电话。突然电话响了,萧珊忙抢在刘白羽之前拿起话筒。当电话中传来汪琦母子已平安抵达北京的消息后,三个人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原来,巴金估计那天北京会来电话,怕有噩耗传来,刘白羽承受不了,于是携夫人萧珊专门前来陪伴他。当两人起身告辞时,刘白羽执意要送到医院门口。他紧紧地握住巴金的手,一再表示感谢。巴金却摆了摆手,淡淡地说,没什么,正好有空,只想陪你坐一坐。

在最沮丧、最无助的时候,那个愿意陪你坐一坐的人,才是你真正的朋友。

朋友是用来麻烦的

两年前,因为操作失误,他苦心经营了3年多的小公司破产了,一夜之间,他不仅成了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的到处跑。家是不能回的,思来想去,唯有去省城的一个朋友那儿躲一躲。

他和他的朋友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当然是没的说!小时候,有一次去海边玩,朋友不小心掉进水里,是他喊人把他救上来的,这种交情应该算深厚了吧!

可是下了火车,他又有些犹豫了,多年没见,朋友还是原来的朋友么?记得朋友结婚的时候,他去参加婚礼,朋友娶了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她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一念至此,他把口袋里仅有的钱翻出来数了一数,在火车站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心想,住几天算几天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想不到朋友找来了。朋友一身的尘土和倦怠,生气的数落他:“你真不够哥们,来省城也不找我,还的我到处找你,要不是你妈偷偷的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呢!”他低着头瞅着脚尖,小声的嘟囔着“还不是怕给你添麻烦么?你看我现在,又脏,又穷,又臭,恐怕连狗都不如了.”

朋友在他的胸口擂了一拳,“你还是那个倔脾气,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不麻烦我,我才生气呢!”

那一刻,他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当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却原来,还有一个人深深地记挂着自己,并没有因为落魄而嫌弃自己,有这样的朋友,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得乖乖地收拾行李跟着朋友去他家。

朋友妻给他收拾了一件明亮宽敞的屋子,为他准备可口的饭菜,还叮嘱他千万不要客气,当成自己家一样。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美美的睡了一觉。

之后,他调整好心态,到银行贷了款,抓住机遇,终于东山再起,不但还清了贷款,还有了安定的生活。

“朋友是用来麻烦的”,每当想起这句话,他心中便会温暖如春。后来,他总是用这句话来鞭策自己,去尽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朋友。

我们的友谊最“瓷实”

我俩都喜欢瓷器,在文人瓷器研讨会上相识成为好友。但彼此身份悬殊,一个是大公司的老总,一个是机关的小干部。老总财大,曾把价值百万元的藏品赠给省博物馆,而我,一辈子也挣不了一百万,即使遇到至爱的瓷器,大多没钱买下,只能饱饱眼福,只能买些廉价的玩意儿。但我们都很懂行,用道上的话说,都不曾看走眼,于是彼此敬慕,惺惺相惜。

我经常成为老总的坐座上宾——每有外地藏友来访,老总盛情款待,少了我就开不席,那个酒店的最低消费是每人1000元。这相当于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也常请老总吃饭,比如转手一件瓷器挣了千儿八百,就拉老总去小吃店,炒几个小菜,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老总从未嫌弃过我,总是欣然前往。饭后,老总看着我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去结账,也绝不抢着去买单。尽管老总经常替别人买单,有次,我去老总那儿帮忙鉴定一件瓷器,就遇见一个有身份的官员,直言不讳地让老总给报销一些招待费。老总连数额都没细看,就在发票上签了字,让财务带着去开支票。

老总说,这些人惹不得,唉!我的公司,经常会有人利用名种身份,以各种理由,来报销饭费,油费,甚至还有家属的药费。

我的妻子曾动过一次手术,药费至今都因单位经费紧张没能报销。便我没向老总开口,尽管这笔药费已经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们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如果我开口老总岂能袖手旁观?好像老总也知道这事,还亲自去医院探望过呢,我却只字不提。

但老总会以独特的方式帮助我。有次我家的卫生间漏水,泥瓦匠出身的老总,亲自披挂上阵,刨地板,做防水,再把新地板用水泥镶好,累得满头大汗。老总说,你就是花钱雇人,也找不到我这样手艺的泥瓦匠呢。我开心地笑着,给老总递上茶水。

如果我回乡下看望母亲,老总也会买些礼物,十有八回还驾车亲往,老总说,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一次我母亲大寿,老总甚至推掉一次生意,决意前往。的确如兄弟一样亲,但在很多方面,我们让人不可。我有一件瓷器出手,等钱来淘换别的物件。老总早就喜欢,说不如转给我吧,那件瓷器,市场价是一万,对于两个行家来说,这是个明价。老总想要,我却只开价八千,老总会心一笑。

区区两千元钱,对老总来说不算什么,我完全可以给足价,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多给我一些钱,因为我的生活并不宽裕,但老总没这么做。在各自的生活中,我们是两条不同的轨道。老总经营着公司,开着豪车,住酒店,飞来飞去谈业务,可谓日进斗金,我在机关兢兢业业,尽管薪水薇薄,但乐在其中。我有一个愿望,等攒够了钱,陪妻子去一趟向往已久的云南。

云南对于老总来说,是一个常常去的地方。别说自己,就是那些攀附他的人,也沾他的光去游玩过,可我作为他的好朋友,却当成梦想去努力着。老总只是祝愿我能早日实现这个愿望。我也祝愿老总事业顺利,财源滚滚。

这样一对朋友,俗世少见,一个从不自卑自贱,一个也绝不势利。别人都说我有气节,不仰视,不攀附,不掉价。而我更欣赏那个老总,他不轻易施舍,只用一颗平常的心去待我。而按世俗的看法,我们看似亲如兄弟,却似不近人情。甚至觉得,一个故作清高,一个虚情假意而已。

但懂得瓷器的人都知道,同样一件瓷器,完美无缺的,可以价值连城,而稍有瑕疵,哪怕有指甲大的伤疤,或是一条浅浅地裂纹,却会大折扣。“瓷器破了边,不值一文钱“,就是这个道理。我们怎么会不懂?原来,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对方的完美。

我们这样一对朋友,何尝不是一对完美的瓷器呢?

朋友是用来麻烦的

梦里有你

罗威刚要出门,接到一个电话:“罗威啊,我是李台阳。好,我马上就过来。”

罗威想:和李台阳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自己刚升职,莫不是……

门铃响了,门开处,伸进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子“嗵”地放在地板上。

罗威说:“是台阳啊,快请进。”

坐在沙发上,罗威递烟给李台阳。李台阳抽出一支,凑在鼻子上闻闻,说:“罗威,你混得不错啊。”

“听说你要来,特地去超市买的。”罗威用打火机给他点烟。

李台阳嘻嘻一笑,放下烟,说:“那么破费干吗?我早戒了,那东西耗钱。”

罗威说:“那就吃些水果吧。”

李台阳也不客气,抓了个苹果,边吃边环顾房子,说:“你这房子够气派啊。”

罗威说:“我是‘负翁’一个,现在每月还在还房贷呢。”

李台阳说:“你们夫妻俩都是白领阶层,这钱来得容易,债也还得快。哪像我们,能吃饱饭,不生病,孩子上得起学,就上上大吉了。”

罗威想,这像是要借钱的开场白吧。他说:“是啊,现在,谁都活得不容易。”

李台阳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打小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比我活得有出息。”

罗威说:“哪里哪里,也是混口饭吃吧。”

李台阳正色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人要知足,对吧?”然后,又开起玩笑:“你可不要犯错误啊。”

两人聊起童年时的事儿,说到小时候的邻居谁离婚了,谁出国了,谁还是那么一副臭脾气,一聊聊到快中午,李台阳还是没说他来的目的。

罗威说:“台阳,咱们去外面馆子吃吧,边吃边聊。”

李台阳说:“今天肯定不吃了,我答应老婆回家吃饭的,”仍然继续刚才的话题。

罗威见他一直不提正事,又没有走的意思,想到自己下午还有个会,又不好意思催促,心里在便有些七上八下起来,心想可能李台阳不好意思自己提出来,便说:“台阳,你还在摆地摊吗?不如找个固定的工作,做保安什么的,收入也比那强啊。”

李台阳说:“我不喜欢做保安,我倒是想过自己租个门面,这样总比被城管赶来赶去强。”

罗威说:“城管大队的人我倒是认识,你今后有什么麻烦的话,我可以帮忙。”

李台阳拍了一下罗威的肩膀,说:“兄弟,有你这句话,说明我没有白惦记你。十多年了啊,你还是这般热心肠。好,我高兴,真是高兴啊。”边说边站了起来。

罗威说:“吃了饭再走。”

“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好,我走了啊。”

听着李台阳“嗵嗵”的脚步声一路下去,罗威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黑袋子,打开来一看,原来是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鱼籽干。

罗威不知说啥好,忽然觉得自己特俗。

楼梯口又传来“嗵嗵”的脚步声,好像是李台阳的。罗威想:可能刚才他没勇气说出口,就冲这一袋子鱼籽干,不管他提啥要求,自己一定想办法。

打开门,果然是李台阳,尴尬的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他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这个小区像个迷宫,我绕来绕去总找不到大门。”

罗威说“瞧我这粗心,应该陪你下楼去的。”说着,便和李台阳下了楼。走到楼下,李台阳去开自行车锁,那辆车和李台阳一般灰不溜秋、尘头垢面。

罗威问:“你是骑车来的?”他知道李台阳住在西城,从那骑车到他这儿,起码要一个小时。

李台阳说:“是啊,骑惯了。”

罗威说:“台阳,你有啥困难只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李台阳说:“没啥事,就想来看看你。”

罗威说:“多年咱都没联系了,你今天上门一定有事。你只管说,别开不了口。”

李台阳看看罗威,似下了决心说:“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见罗威点头,李台阳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得了重病,很多人都围着你哭。这一醒来,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连地摊都不想摆了。知道你混得好,我也不想打搅你了。可这梦搅得我难受,连我老婆都催我来看看你,看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唉,梦呗,我这人还真迷信。”

罗威的眼睛红了,他一把抱住李台阳,说:“兄弟。”

父爱在我的名字里

我的名字不是父亲取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在我满月的时候,父亲特意请来乡里一个挺出名的算命先生,得知我五行缺金,又因为父亲希望我长大有出息,能够跳出穷山村,于是算命先生便给我掐出这样一个名字:金翔。然而,就因为这个名字,我的童年很孤寂——小伙伴们常玩的“打仗”的游戏,是不会让我加入其中的——他们会咬文嚼字般地称:金——翔,今天要投降,多不吉利呀!于是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一旁。

那种感受父亲是顾及不到的。也不知父亲是因没进一天学堂,还是因成天忙于繁重的农活却仍无法脱离贫困,而造成他长年阴沉着脸和暴躁的性情,加上那望子成龙的心切,便构成他对我独特的管教方式——娃儿的出息是骂出来打出来的!而我对父亲的恨,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的领教中,不断加剧加深的——尽管我的学习成绩应验了他那句全村闻名的“至理名言”——为此,我时常想,也许就因为这种应验现象,才致使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父亲的“至理名言”中度过的?!

——所以,当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一口气冲上山顶,哭了,——不是为自己十年寒窗所获的美好前途,成为全村羡慕的第一个大学生,而是为自己终于可以脱离父亲的管制,实现不想见到他的梦想!所以,对向来节俭的父亲大办酒席,忙着招待前来祝贺的乡亲的那个高兴劲儿,不屑一顾;所以,在冲出家门的时候,我是那样急急迫迫而义无返顾,一点儿也不顾及父亲的黯然神伤……

在省城念书的前两年,我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认真给父亲写过一封信,就连每次收到他托人寄来的生活费,我也只是应付性地写上“钱已收到,勿挂念”的类似短语。直到大三那年,直到父亲托人给我写来一封书信时,我的灵魂和良知才受到了一次强烈的震动,我才开始懂得该如何去咀嚼和阅读自己生命中一再忽略的、仇恨的那份沉重的父爱——

信是父亲找上初中的小侄子写来的,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问我好不好而已。可信写了满满几页,只因小侄子详细地讲明父亲来信的原因,说是父亲那晚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吃镆,拿起来刚咬一口,两颗大牙就莫名其妙地没了,一看呢,馍上一片血红,牙都粘在上面……惊醒之后,父亲便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天刚亮就找小侄子写信。——而这一切呢,仅仅因为老家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梦见大牙掉是要死亲人的。而父亲首先想到的是他离家在外求学的儿子。

读到这里,我对迷信的父亲的举动报以嗤之以鼻,甚至愤然。最后,小侄子讲了一个令他惊讶不解的事,说他就在铺开纸,提笔欲写时,却因一时记不起我的名字而猛然顿住了,结果遭到父亲的训斥:“亏你狗崽子还念了这么多书,记性也恁赖,叫——金翔!”“金——祥”于是小侄子一边念叨一边写在纸上。“写错了!写错了!……”小侄子说当时父亲望着他刚写下的名字大声喊道,紧接着,从他手里夺过笔,在纸上硬梆梆地写下“金翔”两个字后,讷讷地告诉他:“我这一辈子只识这两个字!”小侄子说他当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说,要知道,全村人都知道二爷他老人家一字不识,包括他自己的名字呀!!

——因为这就是父爱!除了父爱,便再无法解释这种奇异而真实的现象!那一刻,我那对父亲的恨包裹着而变得无知、粗砺和麻木的灵魂,被深深地灼痛了,苏醒了!我禁不住地泪流满面,双手捧着书信、朝着家乡,蓦然跪下——向父亲,向我那一生付出了大爱却得不到理解、更别说回报的父亲,忏悔,忏悔……

你的体温是最暖的棉被

像不少的男人一样,他偶然会喝醉酒。他得承认,每一次,在他进家门前的那一刻,并不怎么像个醉鬼,只是妻子一开门,他的醉劲就来了。他开始摇晃着一屁股跌到沙发上,鞋子也甩到东南一只、西北一只。他并不是想为难妻子,只是想让她哄哄自己,像小时候母亲哄他那样。长大以后,母亲不哄他了,而结婚之后,哄妻子更是成了他的义务。所以,他很想在酒精壮胆的那一刻,发个不大不小的威,让妻子哄哄他。

但是,他不知道,妻子是顶讨厌男人喝酒的,尤其讨厌喝醉的男人。关于这一点,结婚前,是他们彼此了解的盲区。因为恋爱时,他即使被朋友骂作"见色忘义",也每个周末和她腻在一起。她根本没有机会见他喝醉过,也就无从表达对喝醉酒的反感。

直到他们结婚一年后。当新婚的甜蜜渐渐淡去之后,他也就和那些朋友都一一联系上了,并顺利回归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回归之后,他开始偶然喝醉。每次当他开始想恶作剧地闹一下,故意扶着妻子的肩膀跌跌撞撞往卧室走的时候,妻子总是把他推开,说,熏死人了。有一次,妻子这样甩开他的时候,他因为毫无准备,一下子跌倒在地板上,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皮。虽然妻子给他找来红药水和纱布,但是他仍然很难过。平日里,他们亲热的时候,他也问过妻子这个问题。妻子总是说,受不了酒气,从小讨厌酒味,一闻到就觉得恶心。他不知道该怎样辩解,只能无奈地想,可能和妻子出生在医生家庭有关,是一种洁癖吧。

虽然每次喝醉的第二天,他都很后悔,但是一到周末,他仍然拒绝不了朋友的邀请。几个老爷们说着说着,也就喝多了。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再喝酒回家时,他的被子和枕头就被摆放在客厅的地毯上。第一次看到时,他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觉得很委屈,抱起被子就往卧室走。那是第一次,妻子开始哄他了,很小心地说,喝了酒就要睡客厅,因为他喝了酒总是打鼾,她根本无法入睡。"听话嘛,你就睡客厅啊。"说完,妻子就把卧室的门反锁了。

那晚,他的酒迅速地醒了,脑子立刻清醒了,然后是深深的伤感。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像个什么旧物件那样被妻子丢置一旁。他张开一只手迅速撸了一把眼睛,感觉眼睛潮潮的。

从那以后,他每次喝完酒,就径直走到客厅的地毯上,拉开自己的被子悄悄躺下。虽然正如同《东邪西毒》里所说的,酒越喝越热,但在喝完之后,尤其是他孤单一人躺在地毯上后,却是越来越冷。每一次,他双臂交叉抱紧自己时,酒意迷离中,他总幻想有一只手臂是妻子的--她抱紧他,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他在这样的幻想中迷糊睡去,却总是在半夜冻醒了过来。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他就瑟缩在一个人的被窝里,伤感到天明。

那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喝多的。朋友们都很惊异,他不停倒满自己的杯子,任谁都劝不住他。他终于头晕目眩,但心里是清醒的。他的眼泪落下来,糊得满脸都是。大家都只当他酒后哭闹,一直劝他多喝水。其实,他根本没有闹,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落泪。人散后,一个兄弟把他送回了家,帮他打开家里的门后,他小心地扶着客厅的墙、门框,走到了自己地毯的铺位上。倒下去,他便失去了意识。

他再醒来时,听见了自己的呻吟声。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摸到的全是水,他又用尽力气摸了摸身下铺在地毯上的单薄的褥子,几乎已经湿透了。他感觉到气短,浑身冷得发抖,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但他意识清醒,知道是酒精太多而导致脱水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没有力气起来,就用尽力气喊着妻子的名字。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妻子根本没有回应。他就拿起身边的一只鞋子,使劲敲着旁边的茶几。妻子醒了。

"又喝多了。"妻子站在他的枕头边,看起来是那样高大和威严。"是要喝水吗,自己怎么不早点端好放旁边?"看他半天不语,不停地颤抖,妻子蹲下身来,他呻吟着说:"我冷,我冷。"

妻子抱了一床被子加在他身上。"冷,冷。"他还是叫着。最后,他的身上压着三床厚厚的棉被时,他感觉到了窒息,但仍然冷着。

那晚,妻子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喝醉了酒,必须有人陪伴,要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妻子对医生笑笑,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我们离婚吧。"他出院回到家的第一句话,让妻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为什么,好好的离什么婚?"妻子吃惊地看着他。

面对古老的选择

他本在一家外企供职,然而,一次意外,使他的左眼突然失明。为此,他失去了工作,到别处求职却因“形象问题”连连碰壁。“挣钱养家”的担子落在了他那“白领”妻子的肩上,天长日久,妻子开始鄙夷他的“无能”,像功臣一样对他颐指气使,居高临下。

她日渐感到他的老父亲是个负担,拖鼻涕淌眼泪让人看着恶心。为此,她不止一次跟他商量把老人送到老年公寓去,他总是不同意。有一天,他们为这事在卧室里吵了起来,妻子嚷道:“那你就跟你爹过,咱们离婚!”他一把捂住妻子的嘴说:“你小声点儿,当心让爸听见!”

第二天早饭时,父亲说:“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你们每天上班,孩子又上学,我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所以,我想到老年公寓去住,那里都是老人……”

他一惊,父亲昨晚果真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了!“可是,爸——”他刚要说些挽留的话,妻子瞪着眼在餐桌下踩了他一脚。他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父亲就住进了老年公寓。

星期天,他带着孩子去看父亲。进门便看见父亲正和他的室友聊天。父亲一见孙子,就心肝儿肉地又抱又亲,还抬头问儿子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他好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脸上发起烧来。“你别过意不去。我在这里挺好,有吃有住还有得玩……”父亲看上去很满足,可他的眼睛却渐渐涌起一层雾来。为了让他过得安宁,父亲情愿压制自己的需要——那种被儿女关爱的需要。

几天来,他因父亲的事寝食难安。挨到星期天,又去看父亲,刚好碰到市卫生局的同志在向老人宣传无偿捐献遗体器官的意义,问他们有谁愿意捐。很多老人都在摇头,说他们这辈子最苦,要是死都不能保个全尸,太对不起自己了。这时,父亲站了起来,他问了两个问题:一是捐给自己的儿子行不行?二是趁活着捐可不可以——“我不怕疼!我也老了,捐出一个角膜生活还能自理,可我儿子还年轻呀,他为这只失明的眼睛,失去了多少求职的机会!要是能将我儿子的眼睛治好,我就是死在手术台上,心里都是甜的……”

所有人都结束了谈笑风生,把震惊的目光投向老泪纵横的父亲。屋子里静静的,只听见父亲的嘴唇在抖,他已说不出话来。

一股看不见的潮水瞬间将他裹围。他满脸泪水,迈着庄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父亲身边,和父亲紧紧地抱在一起。

当天,他就不顾父亲的反对,为他办好有关手续,接他回家,至于妻子,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临走时,父亲一脸欣慰地与室友告别。室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埋怨自己的儿子不孝,赞叹他父亲的福气。父亲说:“别这么讲!俗话说,庄稼是别人的好,儿女是自己的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己的儿女,再怎么都是好的。你对小辈宽宏些,孩子们终究会想过来的……”说话间,父亲还用手给他捋了捋衬衣上的皱褶,疼爱的目光像一张网,将他兜头罩下。

他再次哽咽,感受如灯的父爱,在他有限的视力里放射出无限神圣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