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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若是素衣门掌门,那我又是谁?

阿九见我反应这么大,忙用手帕给我擦水,好笑道:“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到底是谁呢?我一边猜测一边道:“我去换件衣服。”

是不是师姐们见我这么不负责任的逃山行为,一怒之下把我这个掌门给废了,然后立了个新掌门?如果那样也不错啊,我就不用整天这样躲躲闪闪,还可以时不时回山上去看看了。

想到这一点,我顿时心花怒放。

虽然说素衣门掌门在门中权利至高无上,以往并无掌门被废除的历史记录。可是我有六个师姐,个个都是人中凤凰,她们要是联手把我给废了,再从她们中选出一个来当掌门,应也不是没有难事。何况虽然素衣门的门规没写长老可以联合起来废除掌门,但也没有规定不可以啊?

我换好了衣服,容光焕发的去找阿九。

“阿九,那素衣门掌门你可见过,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九骄傲道:“我当然知道,我还亲眼看到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和你差不多大,长的嘛,还算可以吧,态度很亲切有礼,看起来像是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小姐。”

十七八岁的大小姐?

貌似年龄和我几个师姐都不温和吧。难道是门中其他弟子?

不对——我情绪立刻冷静了下来。素衣门弟子轻易不回下山。如果来的人是师姐,我尚可以理解。但是来人却与我年纪相仿,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阿九,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

“素锦。”阿九回答道,随即好奇的看着我,“你对她很感兴趣?”

我的眼睛眯起来,素锦?还真有人不要脸到拿别人的名字身份招摇撞骗的呢?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素衣门对大楚意味着什么,大楚皇帝心中最清楚。这个世界上三个国家,大楚,西辽,北越,唯有大楚自立国起,从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内战,比如二十年前的西辽,比如现在的北越,每代都免不了因为皇位之争导致姐妹相残,小到暗杀,冲突,大到直接军队对峙,无端的消耗粮食,物资,人力的同时,让整个国家动**不堪,民不聊生,即使是上一代帝王将国家治理成太平盛世,国力提升到最高点,到了下一代依旧要重蹈覆辙,洗牌重来。

而大楚因为有了素衣门的襄助,直接选出下代继承人,让皇位的传承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动**,保证了一代代皇帝的励精图治的心血得以保留下,使大楚现在成为了三个国家中,国力最强,统治最稳固的一个。

而素衣门因为门风所制,却是从来不参与朝政,让历代帝王也对她们十分放心,加上门中弟子大多才华出众,历代帝王若遇到难以解决的天灾、兵祸大难,求助素衣门,也总能得到最有力的支持,从而素衣门在大楚享有十分超然的地位。

但是也因为素衣门弟子少有在山下走动的,世人对素衣门知之甚少,包括大楚帝王。太平时期,除了天问仪式外,一辈子一次面也见不到是常有的事情,若说到了解,只怕是皇帝也说不出太多来。

“是皇帝派人去请的吗?”我又问道。

“不是呢。母皇并没有派人去请,是素衣山主动来信告诉母皇说她们的掌门要来的。”阿九道,他瞧了瞧我道:“你是不是不相信这掌门是假的?我也很怀疑呢,那里有那么年轻的掌门哦!只不过母皇说,来信上的掌门印鉴与以前的并没有区别,所以她的身份是不用怀疑的。”

我轻轻笑了笑,“是吗?”

阿九道:“母皇已经通知百官,明天在百凰宫盛宴为她洗尘,规模很大,京城的一些名人大家也在被邀之列,可惜华衣你不喜欢这种场所,据说素衣门里都是才女,而掌门人当年更是打败了门中所有师姐才被选中成为继任者的。你的诗文武功都好,去看看一定很有趣。”

我扬了扬眉,“谁说我不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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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凰宫是大楚皇宫举行隆重宴会的地方,大约是为了体现君民同乐的精神,皇帝的凤椅位置都没有议政厅殿中那么高。

整个宫殿的正堂非常大,无论是宴会,或是有歌舞表演,都能容纳下不少人。装饰得富丽堂皇,充满欢乐繁盛的气息。

虽然我在京城颇有名气,但毕竟是没有功名在身的布衣一名,只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安排了一个位置——却是很合我心意的位置。

过不了多久,百官和皇室成员也到了,不久皇帝也到了。

我还是第一见到文昌帝:年纪与萧敬平相仿,貌不惊人,一双眸子光浅浅的,看不出有多少深度,也看出多聪颖,只是浅笑起来让人看着很舒心,若是不知道她的历史,常人在她面前很容易放松自己。只是经年的帝王生活,将她一举一动都刻上皇家烙印。我心道,也许就是这样普通平凡一张脸,让她的竞争者和敌人都放松了警惕吧。纵然没有天赋才华,她先能笼络萧敬平为助,后得左宰辛梓为辅,进取不足,守成却是有余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群不敢仰望的的百官中我的目光过于放肆,文昌帝刚刚坐下,目光便向我转过了过来。我淡然接上那目光,并无其他表情,三指托起桌上已经倒满美酒的酒盏,向她遥遥一抬,算是打个招呼,随即放下。

百官还在帝王驾到的威慑下,都微微低头,除了站在文昌帝身边随侍的宫女眼睛中稍露惊讶之色,其他都未看见。

文昌帝对我的大胆和傲气大约有所听闻,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忤,很快在凤椅上落坐。

若说大楚国中还有人能同大楚皇帝平起平坐,也惟有素衣门掌门。大楚建国之初,素衣门掌门来时,楚高祖执的是弟子礼,不敢有丝毫轻慢。而日后楚国逐渐稳定强盛,皇帝权利日大,虽并不是每代帝王都对掌门以师礼待之,但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见君不拜却是起码的待遇。如今她居上我坐下,已是因为我有意隐瞒身份而不得不屈就,若是再有自折自贬的行为,将来被师姐们知道了,不被揍死才怪。

文昌帝或者认为我是太放肆了,但是也觉得为了这个呵斥我或者治罪也谈不上,便放在一边。

随着宫女的唱名,“素衣门掌门素锦上殿!”一个青年女子走了进来,一身流云暗纹的月白衣衫,头束金冠,翡翠腰带,神色谦恭,快步来到殿前。

文昌帝一见那女子身影,表情顿时有些迫切,立刻起身,准备下阶相迎,却见那女子一个无可挑剔的谒君大礼拜倒,从容朗声道:“草民素锦见过陛下,恭祝陛下万岁无疆!”

文昌帝动作一滞,错愕之意在眼睛中一掠而过,脸上的表情却未有稍变,原本要下阶而微微前倾的身子也收住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口中却缓缓道:“朕见到素掌门真是高兴,今天特地为掌门设宴洗尘,望掌门不要嫌弃!”说这么多,却没叫她起来。

“陛下如此隆宠,臣已觉得惶恐非常,怎敢嫌弃!”素锦道依旧是必恭必敬的跪道。

文昌帝一双淡淡的眼睛竟有一瞬间看起来深邃无比,望了台下的素锦一眼,浅笑道:“素掌门还不快请起,难道要朕去扶你吗?”

“谢陛下。”素锦又叩谢天恩。随后在宫女的引导下走向专设给她的位置,离文昌帝最近。

我克制着自己强烈的想去抽人的欲望。

小样,顶着我的名字也就算了,竟然事先也不调查调查素衣门的背景和地位,一身奴颜屈膝气质,对着文昌帝又叩又拍,还满脸莫大荣耀,享受无比表情。即使是素衣门一个普通弟子也没有这样自甘下贱的——我八辈子脸都给她丢光了,虽然明知道对面是一个假货,还只觉得此刻要是有条地缝给我钻进去就好了!

今天虽然不能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但是不让你笑着进来哭着出去,老娘就不姓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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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帝向素锦介绍了百官,然后略谈了一下稍后会举行的问天仪式,便宣布宴会开始。

精美的佳肴,醇厚的美酒,鲜美的水果,流水一样盛上来。过了不久,大殿中响起丝竹之声,一十六名少年穿着精致华美的雪色衣裙出来,舞蹈大气而优雅,作为主角一身红衣的初云更是艳丽逼人,纵然常见各种歌舞的百官,视线也多被初云吸引。

殿中的气氛也因为歌舞逐渐热络起来。

“陛下,我从素衣山来到京城,途中路经不少城市,到了京城才觉得到底是大楚的京都,物宝天华,人杰地灵,许多事物闻所未闻,连人才也是济济满堂。我初来京城不久,就听说有位才女才华冠绝京都,无人能出其右,不知道今天有否出席呢?”素锦声音柔和的询问,眼睛只是看着,丝毫没有向我这边望上一眼,仿佛从来就没有见过我这样一个人一样。

我用筷子戳着盘子里已经切好了一块块油光水滑,色泽诱人的蹄膀,有点哀叹,不能安心比较一下到底是我的的手艺好,还是所谓的御膳更好。

不只是文昌帝,在场一半人的目光都向我转过来,另一半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人,也跟着转过来,一时间万众瞩目。

很好,我还没有想到法子整人,倒先被人挑衅了。

“素华衣,素掌门对你很感兴趣。”文昌帝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我懒待起身,只抬头,笑的意味深长,“华衣对素小姐也很感兴趣呢!”确实很,感,兴,趣,不只对你,对你身后的那个人也很有兴趣。我倒是很好奇,凭那家伙的脑袋应该是想出来这么复杂又大胆的注意的,难道是有人给她想的法子。

素锦对我不称呼她为掌门却叫小姐有些意外,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口中赞赏道:“果然是翩翩女儿郎,”她举杯走到我跟前,凝视着我,“传言你能七步成诗,双手题字,可是真?”

是真是假关你屁事。莫非要我当场表演给你看?

“我以为以素小姐的身份不会对这种小事情好奇?”虽然是你站着我坐着,可没必要站的这么近,害我看你都要仰视吧。

“原来这样的本事在素姑娘的眼里只是小事,那不知道什么本事在你眼中算大事呢?”素锦面对着我,笑的随意,注视我的那双黑眸中却充满敌意和肃杀。

我低头自斟一杯,目光趁机扫过殿堂,太女楚鸣坐右首,与素锦相对,接下来依次是楚风,楚悦以及其他皇女,而她们之后便是皇子与皇室其他宗亲,阿九坐在楚风之后,连雪衣也来了,坐在楚悦身后,雪衣的父亲曾是皇六子,他自己自然也是列入皇亲之一。楚风看着素锦的目光是怀疑,阿九则是看一眼我看一眼素锦,眼中满是好奇,只有雪衣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好象素锦都不存在一样。

“这可是个高深的问题,需要许多时间来研究。”我轻酌一口,“素小姐难道要把今天的宴会上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个问题上吗?”

素锦仔细端详了我一下,忽然转过头回到殿前向文昌帝道:“陛下,素锦自败了六位师姐后,便再未遇敌手。今天见才心喜,不知道陛下是否允许我与这位素姑娘做个小小的殿前比试,也算是给大家助兴呢。”

文昌帝望着素锦,然后又看向我,“素华衣,素掌门可是向你发起挑战,你可应战!”

我心理激烈的争斗,是拒绝——让那个家伙有力无处使憋得慌比较好呢,还是等下找机会使劲虐她比较好呢?

貌似后者的**比较大。

我于是答道:“比也无妨。”

“比赛分两场,第一场文斗,第二场武斗。所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我先说明两点,文斗分二关,第一关让在座的一位提出问题。谁先答出且答案正确则胜。第二关我们互出题目,直到有人答不出题目为止。当然出题者须答得出自己出的题目;武斗的话,形式彼此自由挑选,只是双方需点到为止即好。”

素锦盯着我,为表现一门掌门人的大度,笑道:“素姑娘若有意见,可以随便提。毕竟是——”

我用一边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苹果,打断了她的话,“无所谓,怎么样都行。”

素锦一愣,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掩饰她激动的心情。我轻轻哼了一声:什么玩意,也配我给你面子?

不光是她,百官中很多人看我的目光很是不满:就算是才女傲气,也没有必要这样猖狂吧。

这个时候,左宰辛梓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斗胆自荐作这文斗第一关的出题人,请陛下恩准。”

文昌帝点头道:“准爱卿所请。”

素锦笑如春风,转向辛梓行一礼道:“请左宰大人赐教。”

辛梓审视了一下素锦,然后又看向一直赖在位置上动也不动的我,然后笑道:“最近户部要运进大米百袋,分百匹马运送。马分大中小三种,每匹大马可以运三袋,每匹中马运两袋,小马两匹一起才能运一袋。我想问问两位素小姐,我需要准备大中小马各几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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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题一出,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秦锦微微一笑,要了一张纸,笔,微微沉吟,便在上面演算起来。

我在众目睽睽中,用牙签扎起一粒晶莹剔透的葡萄,果然是皇家御用的葡萄,到底比起素园园子里的葡萄品种要好很多,甜味也很柔和呢,不知道能不能要点种子回去在素园种种。

呀,桃子也很不错呢,核小汁多肉甜。不知道小七柳在田里待那么久有没有多学点种植培育技术。不行的话,回去教他嫁接去。

吃饱了再一抬头,素锦正好搁笔,显然是已经得出答案。

在看周围的人,雪衣只是盯着我吃出来一堆果核和水果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见我看他,他撇下嘴,伸手也扎了一颗樱桃,也不吃,只是盯着死死,好象那樱桃和他有仇一样。在看他旁边的阿九,不仅有些傻眼,他面的果皮和果核比我还多,见到我瞧他,他似乎很得意的指了制自己面前的一堆垃圾,伸手在案几下比了一个V,我顿时嘴角有些抽搐,敢情他一直在跟我比谁能吃呢?

场中分成两派,一派同楚风一样,皱着眉看我,眼睛中带着担忧。另一派却完全是嘲讽的眼神,仿佛结果如何她们早就料到了。

“大马二匹运六袋,中马三十运六十袋,小马六十八可运三十四袋,马共百匹,米共百袋。左宰大人,这个答案可对?”素锦微笑着,转向辛梓,请她评断。

楚鸣高声暂道:“素掌门果然惊才绝艳,孤从来没有见过人才思敏捷比的过你的。”说着斜眼瞥向我,“不比有些人,有一点小聪明,便以为是天下第一了!”

是在说我吗,不是吧?

辛梓不慌不忙,向我道:“华衣,素掌门已有答案,你的答案可好了?”她眼睛在我肆虐过了案几上不动声色的飘过。

我摸了摸肚子,觉得也差不多了,等下注定要运动的,还是不要吃的太撑为好,不利养生啊。

于是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素锦身边,瞟了一眼她的稿子,以一般人的水准看来,她的速度也算快了。

“以穷举之法能在这么少的时间内算出答案,素小姐的思维之敏捷真是令人钦佩。”我确实佩服,要是让我一个个的去代入验算,还不如叫我死了比较快。

素锦依旧一副谦谦女儿家的姿态,傲立如松,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得意,“素姑娘过奖。”

我轻轻一笑,迅速抽出她手中的笔,让她错愕的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拉过一张纸,笔锋转如流水,写下六组数据,交给辛梓,“这是我的答案。”

辛梓瞧了瞧素锦的一打草稿,再看看那简单几行字,疑惑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再细看下去,面色逐渐变了。

厅中百官不知道她看到什么,眼中显出惊异。

文昌帝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辛爱卿,素华衣的答案可对?”

辛梓微微一躬道:“素华衣写了六个答案,分别是大马为一十七,中马为五,小马为七十八;或大马为一十四,中马为十,小马为七十六;或大马为十一,中马为一十五,小马为七十四;或大马为 八,中马为二十,小马为七十二;或大马为五,中马为二十五,小马为七十;或大马为二,中马为三十,小马为六十八。”

她念到这里,扫了一眼百官的表情,向文昌帝道:“据臣计算,这六个答案都是正确。”

素锦的思维快人一步,早在辛梓念出答案的时候,她已经计算出来。刚刚得意的样子不见了,看向我的脸上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

第一关:我VS“我”,我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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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第二关,素锦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先出题。

我提笔写下数字,望向她,“华衣斗胆向素小姐请教下联。”

素锦拿起纸,念道:“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念完,眼含深思的看着我。这是一句很普通的上联,除了辞藻特别些,一眼看去,很难看出其中是否另有蹊跷?素锦看看上联,又看看我,并没有马上作答。

文官们听到这副上联,开始是彼此互看,后来也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经过第一关的测试,现在无人相信我会出这么简单一句上联,纷纷猜测其中是否暗含玄机。

这个时候文昌帝却道:“辛爱卿,你怎么了?难道以前曾经听过此联?”

我转眼看去,辛梓被文昌帝一问,似才醒来一样,怔忪一下,然后笑道:“仿佛曾经听说过,只是什么时候听的,臣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听她如此说来,心中一跳,重新打量起这位左宰起来,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盏茶功夫,素锦才提起笔,在我的上联旁边写上一句,然后念道:“云开月皓,九天垂河万点星。”

我瞟了她一眼,笑道:“果然好对。”

素锦似有不信我的第一个问题竟然这样简单,脸上不由得染上愠色,“素姑娘的对虽然清奇,却非难对。以此做为第一题,是否有些儿戏,还是素姑娘认为这种程度的对子就可以考倒我了?”

我接道:“素小姐也说着只是第一题而已,难题总要拿到最后压轴才好。”

素锦见我说的有理,面色稍和,正要出她的第一道考题,却听见辛梓喊道:“稍等。”

辛梓望了素锦一望,然后上前一步,向我道:“按照规矩,出题人需自己能答上本题。若答案唯一,另当别论,既然是对子,则未必有唯一的答案。华衣,本官很想听听你的答案。”

我眯起眼睛,这位年过五十的左宰依旧不失一国肱骨之臣的风范,只是眼中微微闪动着一丝不和谐的激动。我在身后敲了敲手指,对对也无妨,便一字一字清晰道:“门朝东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素衣门弟子虽然轻易不下山。但是如果与外界完全隔绝,山上弟子的生活物资,丰富的药材,六洞十三窟的百万典籍又是哪里来,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又怎么给送上山?若是不了解天下时政,民间世态,一味闭门造车,就更谈不上能培养出上上下下的才华出众的弟子。实际上,素衣门的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入门弟子,一部分是门人。

素衣门的物资和信息流通主要靠素衣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门人传送,素衣门只会定期派弟子下山去检查,或者去处理一些门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与入门弟子正好相反,大多数的门人,在身有任务的时候,非是必要,不得轻回门中。

结果就造成了:有的门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回过素衣山,对门中弟子并不认识。为了方便下山的入门弟子与门人确认身份,素衣门有一套固定的暗语,每代新掌权人接任的时候会重新制定一套的。五年前我接任掌门的时候,按照惯例暗语也全部换过。

“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双方确认对方身份地位的第一句,也是最简单的一句。我向来懒的动脑,大师姐那回也不帮我,只好自己想了。谈到暗语,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之类,便是“有没有清恶毒、便盲眼复明的清毒复明膏药?”“三两黄金,三两白银。”“五两黄金,五两白银卖不卖?”……令人暴汗不已,思来想去,只取了其中两句看起来比较正常的。

但并非所有素衣门中人回答都是一样。不同的身份和地位,答案相似却不一而同。若是素衣门门人,会答“门朝北海,三河合水万年流”,若是普通入门弟子正确的答案是“门朝西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到了长老级别——比如我几个师姐则会答“门朝南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判断素锦不是我门下人,甚至与素衣门毫无关系,却还是谨慎的做最后一步确认。现在见她只是面露疑色,并无惊讶,心中暗笑道,等下确实可以放心的下手了。

辛梓面色有一瞬间变化,却不知道她是想哭还是想笑,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合眼两秒,神态如常,平静道:“素小姐,请出你的第一题吧。”

我注意到,她对素锦的称呼从“素掌门”变成了“素小姐”。

155

素锦并未对辛梓忽然改变称呼有什么反应,她只向我道:“我的第一题是这样:有九枚铜钱,但有一枚是假,重量会与其他铜钱不一样。现在有天平一架,请问素姑娘,最少称几次可以找出那枚铜钱呢?”

素锦或者以为我那开头一联正我所说那样,仅仅做个样子,便也未以难题开头。

我回答道:“一次。将铜钱分为四、四、一,共三份,将两份四枚一起称,若两边同等重量,则剩下的一枚是假。当然这是考虑拥有最好的运气的前提。不考虑运气的话,最少需要四次,分为三份,第一次,取其中两份称,若等重,则第三份中含假,第二次将第三份中其中两枚称,若等重,则第三枚是假,若不等重,则将第三枚换上,若等重,换下的是假,若不等重,未换下是假,这种情况则要称三次。”

“但如果在第一次称的时候两份不等重,则假钱在这六枚中,再分为三份,进行第二次秤种。其中两份若等重,则假币在第三份中,从前两份中任取一枚,与第三份中一枚秤,若等重,第三份中另外一枚是假;若不等重,第三份中第一枚是假,这种情况也是要称三次;”

“如果第二次秤依旧不等重,则假币在这四枚中,取两枚称。若等重,则假在剩下两个中,从先秤中取一与剩下两个中一个称,等重则剩下是假,不等重则正在秤的一个是假;同理,如果先秤两枚不等重,则假币就在秤的两个中,取剩下两枚中一枚与之秤,若等重,则另一枚为假,不等重则真的那枚是假。最后两种情况则需要四次。”

素锦点头笑道:“素姑娘的思维之敏捷,令人敬佩。下面再请出题吧。”

确认了素锦的身份后,我便没有兴致在同她绕弯子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找出一题,提笔写下,“有一条街上有五座宅子,门前分别种着桂花、梅花、杨柳、梧桐、玉兰,房子主人分别姓:张、王、李、陈、赵。她们的爱好分别是:下棋、画画、书法、种花、看戏。她们爱穿的衣服颜色分别是:白色、黑色、蓝色、绿色、紫色。五家主人还分别养不同的宠物为猎犬、鹦鹉、猫、马、金鱼。现在已经知道的是张小姐住种桂花树的房子,王小姐养着猎犬,李小姐喜欢下棋,种梅花的宅子在种杨柳色宅子左边,种梅花的宅子主人喜欢画画,爱穿白色衣服的小姐养鹦鹉,种着梧桐的宅子的主人穿黑色衣服,住中间宅子的小姐喜欢书法,陈小姐住在第一间宅子,爱穿紫色衣服的小姐住在养猫的小姐隔壁,养马的小姐住在爱穿黑色衣服的小姐的隔壁,爱穿蓝色衣服的的小姐喜欢种花,赵小姐爱穿绿色衣服,陈小姐住种有玉兰的宅子隔壁,爱穿紫色衣服的小姐有个喜欢看戏的邻居。”

一气说到这里,我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素锦,笑道:“现在请素小姐告诉我,第一到第五座宅子的各自的主人姓什么,门前种什么,喜欢做什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宠物又是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我相信百官中将我所出题目能记清楚的人寥寥无几,更不用说将答案推理出来。

我很无良的回到自己座位,看着素锦咬着牙在纸上涂涂抹抹,表情越来越难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用袖子胡乱的擦着,如玉的俊容再没有进来那一刻的风采照人,不像什么翩翩浊世俏女郎,倒像前世进高考考场的学生,那一刻忐忑不安,紧张胆怯的样子。

我说完题目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案几上的垃圾早已经被宫侍清走,又添上新的水果。我一边悠闲的享用着皇家点心,一边瞧着素锦因着急和懊恼一回红一回白的脸,心里如同三伏天吃了冰西瓜一样爽快,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真是久违了。用力掐了掐大腿,提醒自己不要真笑出声来:冒充谁不好,偏要冒充我!看我不整得你七窍生烟!你害“素锦”当这么多人没面子,我今天一定会让你面子里子全捞不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百官中有些人坐不住了,大约和我一定无聊的狂吃水果,导致频频出恭。最开始每个出恭的人都会被楚鸣瞪上一眼,到了最后,她自己也忍不出出去了一次。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素锦从一堆稿纸中抬起头来,脸色灰白,目光中满是沮丧和难堪。她勉强正了下神色,一副长辈感叹后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欣慰表情道:“初闻素华衣才冠京城,还有少许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名副其实。大楚有此才女,真是陛下之幸,社稷之幸。”说着又转向我,“素姑娘,可否请教答案?”

我轻轻道:“正确答案是:第一间宅子主人陈小姐,宅子前种的是梧桐,喜欢看戏,爱穿黑色衣服,养的是猫。 第二间宅子主人李小姐,宅子前种的是玉兰,喜欢下棋,爱穿紫色衣服,养的是马。第三间宅子主人张小姐,宅子前种的是桂花,喜欢书法,爱穿白色衣服,养的是鹦鹉。第四间宅子主人赵小姐,宅子前种的是梅花,喜欢画画,爱穿绿色衣服,养的是金鱼。 第五间宅子主人王小姐,宅子前种的是杨柳,喜欢种花,爱穿蓝色衣服,养的是猎犬。推理如下……”

我用最快的语速将长达大约二千字的推理过程说了一边,只见满朝文武都在点头,心中不觉得很滑稽。看来大家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听明白啊。

虽然素锦假冒我的名字,但有这个胆识,有这个才智敢在一介帝王面前自称素衣门掌门的人,智商和情商在聪明人中也排的上中上了。难为某人能找到这么一个人,以她的智商看来应该是招揽不到的,难道是有人从中牵线?我瞧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和急躁的楚鸣。何家倒后她受到的损失和威胁最大,感觉到压力也最大,这就促使她急于想找到一个办法能够稳固和巩固她的地位。

有什么能比问天仪式更能确定她的天命所归呢?比起拉拢其他文人和势力,假冒一个谁都不熟悉的人显然更加简单和方便,而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我抬眼望了一眼座上的文昌帝:不愧是靠隐忍而当上帝王的女人,她现在的一派平静下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居然没有把握。

在看雪衣,却见他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我说话在划拉划去,还沉浸在我的长篇大论中,而阿九一副完全没听明白了表情翻了个白眼,拿了一只大桃子,用双手掐着,边掐边威胁地看我,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回去若不给他讲明白,那可怜的大桃子就是我的下场。

此刻出来打圆场的第一个人是楚鸣,她哼了一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胜的人不用太高兴,输的人也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辛梓依旧是一副公平公正的口吻道:“素小姐,轮到你出题了。”

素锦走了一步,我发现她的腿竟然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一个冒牌货能在一国皇帝面前用两个小时去做推理题,并且还没做出来。这种压力我可以想象到,她腿软也不希奇——可惜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素锦没有再伸手去擦头上的细汗,注视我的眼睛已经不再是认真,而是如临大敌。她没有理楚鸣的频频眼色,过了好一会,才道:“能出的了这种题目,并且能给出这么清晰的推理,素华衣文才确实超人一等。这场文斗我认输,”说到这里,她颓唐的神色又振作起来,望向我的眼睛充满挑衅,“但是,希望接下来的武斗,素姑娘也不要让我失望!”

156

帝王面前不宜动刀枪,我们便退出殿外。早有宫女抬来了十八般兵器,放在殿内的广场上。我随手提了一把剑,轻轻一扣剑身,清越的嗡鸣之声让人赞叹;再一看剑身上刻昆吾二字,不由得笑道:“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言毕,持剑一挥。

夹杂着真气的剑锋在坚硬的青玉石砖上划出一道深有寸许的弧性痕迹,与空气、玉石相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而在剑锋下化做粉末和碎石的部分在空气中弥漫,然后缓缓落定尘埃。

尘埃落下后,我看见素锦苍白的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我笑得无害,“素小姐,你的武器选好了吗?”

素锦此刻竟然还能硬着头皮回我话,“素姑娘眼光也是一流。一眼看中便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我哈哈大笑,“喜欢吗?”说着将剑向她面前一掷,她哆嗦了一下,忙后退了两步,那剑正好插在她现在的脚趾前一分处,让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给你又何妨?”我眯着眼睛笑着看她,双手自然从身边展开,微微抬颐,仿佛富有四海,包容万象,“都给你又何妨!!”

随意指着两边的兵器架,我斜睨着她,猖狂道:“我素华衣难道要靠一件外物才能站在你面前吗?素锦,把剑拿起来。”

素锦在我充满“善意“的目光下一动都不敢动,两只眼睛惊惧的看着我,我眉毛一挑,“把剑拿起来,你没听到吗?”

素锦颤抖着,伸手去拔那插入青玉石砖约半尺的昆吾剑,拔了半天才拔出来,煞白的脸又涨的通红。

我承认刚刚那一手是故意的。青玉石砖的硬度在石料中排前十,非宝石级的石头不能在上面留有任何痕迹。谁的身体再强韧,也不会比青玉石更强。两军对敌,攻心为上,我就喜欢看我的敌人在我举手的抬足间瑟瑟发抖的样子。比起我用剑比着她们的脖子才让她们屁滚尿流,前者显然省事又高效。

“准备好了吗?”素锦拿剑的手似乎都在发抖,但她在深深吸一口气后,竟然强迫自己镇定起来,持剑横在胸前,惶恐的目光转向坚毅。

很好。我并不想去踩一只蚂蚁,还是有些反抗能力的那种,玩起来比较有意思。

转眼看向百凰宫门前已经立了许多人,宫侍们慌忙端来供人在户外坐的大蒲团。怎么着,这才成杂技团表演了,挺享受的是不是?

我露出不怀好意看向文昌帝方向,她身边的侍卫倒是很警惕,感觉到我刻意放出的杀气,立刻团团护在她的面前,目光敌视着我。

想看?我看这么多人站在你面前你能看什么!!

仰望中天,月亮又升到头顶,又白又亮。

我张在双臂,如同一只展翅大鹏,内力在体里流转,真气在七经八络中畅行,脚一点地,便飞上半空,素手一挥,一道真气打向素锦。

她忙举剑相抗。昆吾不愧是宝剑,替她抵消一半冲击,但素锦本身还是被力量冲的连连后退,我落在地上,一掌扫向她的腰部,她忙一剑挥来,我抽手转身,用手肘在她后背上轻轻一击,她惨叫一声,向前一扑,弯着腰回过头来,嘴角渗出血来。

不会吧,我的力道可是很轻了呢!我撇下嘴,明明只用了两成功力,她干吗一副不堪承受的表情。

“素华衣,你——”不等她开口骂人,我脚踩九天御风影游步,手划大圈,小圈,扁圈,长圈,并起两指,在她身体各个部位轻拍慢击,众目睽睽下,我的手指连她的衣服都没有沾到呢。我几乎是贴着素锦,快速的移动,风灌入衣袖,哗哗作响,好象海上的满帆一样,在遇到合意的风向和力量后,满足的哼哼。

素锦的反应不慢,她的剑法谈不上精妙绝伦,却也算机动灵活,被嫉妒恐惧逼出来的潜力,让她的剑对我的攻击几乎如影随形。

我围着她转了快六圈,瞧了瞧她的脸色。我觉得大概差不多,一纵飞上百凰宫顶上。素锦大约此刻已经有些迟钝,竟然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后退,傻傻的跟上来了。真好玩,我踩着瓦片哗啦啦,心道:“到底是皇宫的质量,如果普通的民居,给我这样一脚踩下去,只怕要穿。从屋顶掉进屋内,多难看。”

等到百官又调整了视线,向上面看来,我觉得时机到了,足下一蹬,又一道真气扫过,自己一借反弹力跳到十步之外。

素锦正要前行,只听见身上穿来连续的“兹——兹——”声,然后身上一凉,奇怪之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沿着整齐的切口破碎成一条条,或者一块块,在风大的屋顶上,如同无数小小的旗帜一样,立刻迎风飘动起来。

下面的人群中传来惊叫和哄笑。

素锦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子屁股,她咬牙切齿道:“素华衣,我要杀了你!”

我无所谓道:“是吗?”

刚刚在她身上连续拍打便是**她追上来的剑的剑气将她自己的衣服划破,虽然我的指风也可以将衣服布料划开,但毕竟没有她自己亲自动手让我觉得爽快。

“衣服明明是你自己划破的,干什么又怪到我身上。”我无辜道:“你自己说的点到为止,我可是很严格的遵守了。现在又说要杀我,难道你反悔了?”

素锦站在屋顶,站也不是,下也不是。还好她穿有里衣,不然现在就要裸奔了。不过在她的眼里,现在和裸奔大概也没有什么关系呢。

下面观战的还有不少皇子了,她这么大摇大摆的在皇宫里裸奔,只怕很快会出名的。我看了一眼地面的雪衣,他倒是面不该死心不跳的看着我,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而阿九同其他皇子一样低下头,还捂着眼睛,却是时不时抬头偷看一眼。

157

我本以为辛梓第二天便会来找我,没想到过了近半个月才来。

我问过雍和,才知道这几日正好是殿试,她忙不过来也是确实。不只辛梓,连雪衣,阿九,楚风都来的少了。我过了难得的几个清闲日子。

虽然我在百凰宫上与素锦一战,亲眼看到的人并不多,但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而且被改成了无数版本,事实被夸张了几十到几百倍不等。原来的才冠京城,现在变成了皇城第一高手。

我一时经不起小七柳怂恿,亲自带他到金聚楼去听了关于这出最近京城最流行的“月夜决战百凰之颠”的说书段子。

那说书的先生还一个劲的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小姐,你是没有看到那一天素才女的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凤,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不然你一定会非常仰慕素才女的。可惜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不能一见她老人家当日的风采,不然死也无憾了!”她表情沉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摸了摸了鼻子,干笑两声。小七柳抱着我的脖子,一个劲的乐,眼睛都快笑没了。

殿试完后,便是紧张的阅卷,然后是放榜,接着是状元游街,然后是琼林宴。

我得知白若灵中了进士,名字并不靠前,也不最后,不算起眼。她现在已经旗帜明确的跟着楚风做事了,面对阮洁等人嘲笑她顾做正经,最后还是投靠了某人才得意高升的话,只当是耳边风。阮洁也是进士,名次还落后白若灵几名。

再见到辛梓,她的衣着比上起要普通许多。见到我,不再狐狸式的乱笑,只将暗语与我对了一遍,随后向我拜道:“素衣门隐师辛梓叩见掌门。”

听到隐师二字,我心中微微一动,道:“辛苦了。起来吧。”

辛梓依旧低头,虽然是属下之礼,却并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气质,我很喜欢。

“我的身份,不可向其他人透露,包括文昌帝。”

辛梓面带疑色,“掌门既是天命师。为什么要来京城呢,若有事情需要办理,直接通知属下不就好了吗?”

我浅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师傅传位于我的时候担心我不肯接任,对我有所隐瞒。可惜天意还是天意,我到底还是下山来了。”

辛梓有些担忧,“皇上其实对掌门的身份已经很怀疑了。只是九皇子一直调查不到掌门的来历,她也没办法。但据我所知,皇上并没有怀疑掌门与素衣山有关系,毕竟掌门与她印象中的素衣门掌门,天命师形象相差太远。”

说到这里,她瞧了我一眼,道:“那那个假掌门呢,掌门打算怎么处罚她。那天只是当让她小小的当众出丑,未免太便宜她了。”

“这个女子虽然聪明,但是野心不小。若是可以,尽量将她与楚鸣离心。想来楚鸣事成后,一定会让她隐姓埋名到其他地方生活。但这个冒牌货可不一定愿意——当她已经习惯京城的繁华和富贵后。等到她们矛盾最激烈的那一天,我们就可以坐到一边,看她们狗咬狗了。”我端起一杯茶,吹散上面的茶叶。

“皇上已经决定了,半个月后举行问天仪式。”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文昌帝应该不是个傻瓜,她一定早看出其中蹊跷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莫非她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158

按照大楚的规定,问天仪式只允许皇帝,以及所有的皇女参加,而皇帝一般会准许最重要的几名辅政大臣参与见证。其他的皇室成员,后宫,官员是无权参加的。

辛梓曾问过我的意思,我的态度是静观其变。

阿九在宫中等消息,雪衣因为母亲萧敬平做为问天仪式的见证人,总觉得心头不安,叫人送信过来说在家等母亲回来,今天不过来了。

问天仪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隆重而华丽,楚风与其他所有皇女都候在历代素衣门掌门举行问天仪式的百莲台。这里是比冷宫还要冷清的地方,只有在每一次的问天仪式的时候才会打开,每开一次,再等到下一次开放一般要等上二十年以上。除了皇帝本人,一个人一生最多只能见到一次。

楚风迈进百莲台大门的那一刻,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这是一片绝不逊于任何一座宫殿大小的一片湖水,围墙与湖水中仅留数人通行的地方。一条优美的弧型走廊通向湖心,走到尽头,拾阶而下,出现一个可容半百人而丝毫不拥挤的平台。

平台本不希奇,希奇的是整个平台都被建造成一片巨大的莲叶形状:三人合抱粗的深绿色茎蔓自**漾的碧波中亭亭升起,巨大的叶面在水面自然的舒展开来,曲线温柔而动人,竟然还在迎风盈盈颤动,如同站在真正的莲叶一样。莲叶状的平台上叶子的经络流畅,雕刻的清晰可见,“叶面”表面全部用青色玉石覆盖,而脉络却是用浅青色半透明的玉石,如果细看,仿佛还可以通过巨大的“莲叶经络”看到下面缓缓滚过的粼粼水纹以及水下无数畅游的红色锦鲤。

这样的“莲叶”并不只有一片,而是同现实中莲景几乎毫无两样:大的,小的,全圆的、半圆的,高高低低,布满整个湖心。而全开的,半开的,花骨朵的白色“莲花”也恰倒好处的点缀在一片片莲叶中。

其中的主角是一朵全盛期的“莲花”,它既在整个湖的中心,也在整片水中莲式建筑的中间,丝毫不吝啬,也不退让的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和强烈的魅力,让周围的“花叶”,无须反抗就成了它的衬托,任谁一眼看去,任从哪个角度看去,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它夺走。

这样巨大的一副湖心百莲图,已经不仅仅用壮观,恢弘这样苍白的词汇可以形容。整个花叶布局精巧雅致,没有一处不美丽,没有一处不自然,风过处,水波起,花叶动,让人一边担忧自己是否可能被颤动花叶摔下湖去,一面却不能不赞叹着设计者的别具匠心,建造者巧夺天工。大楚建国以来留存在今天的古老建筑,即使是现在,看过第一眼,依旧会被它夺去每个人的最高的赞溢之词。

辛梓同样也是第一次进百莲台,几秒钟的震惊后,心中不由的想:不知道若真正的掌门在这里举行问天仪式,会是怎么样一翻风景。

口中道:“请诸位殿下上子莲台。”

当所有的皇女陆续在主莲花周围的十几朵小莲花上站好了,辛梓便向一边肃立的素锦道:“请上主莲台!”

素锦一身白色金线绣流云祥凤的衣衫,腰系镶鸡血石的腰带,头发用玉冠束好,面如皓月,眼如墨珠,望上去肃穆庄重,气势俨然。

辛梓嘴角有些抽搐,如果半月前没有见到她身着“乞丐装”在百凰宫上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倒真能感觉到那么一两分逼真。只是现在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天的场面……不行,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身为一朝左宰,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素锦一甩衣袖,张开双手,在几片小莲叶上借力飞纵,眨眼间就立上主莲台,湖风徐徐带动下,衣炔翩翩,潇洒至极。

此刻下面所有的皇女手中都捧着一块晶石,或紧张,或专注,或好奇的望着上面快速移动的素锦,似舞又似祭祀的步伐,快到看不见的身影,在莲花台上穿梭,一时间,仿佛可以看到同时无数个素锦在台上跳跃,翻转,舞动……

等到舞动最快的时候,莲台上逐渐由弱到强迸发出明亮璀璨的金黄色光线,好象太阳从莲心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灿烂,如同宝石的纯净,黄金一样耀眼,让人喜爱。

但当亮到人眼快不能直视的一瞬间:光,忽然之间熄灭了。

所有人从极亮中猛然解脱出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有几秒钟,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在主莲台外,一朵小小的子莲花上却亮起了同样的光逐渐亮了,如同先前。

与辛梓,萧敬平一同站在最大的一块莲叶台上的文昌帝目光转向那光芒:楚鸣一脸惊喜的看着手中光芒夺目的晶石,然后很快将晶石举在手中,向文昌帝方向激动不已的挥舞,“母皇,是我,是我啊,我,我的晶石亮了——我才是天命所归!!”

159

我在素园很快得到了消息:楚鸣在天问中被选中,接下来又是数天的大宴,只是我没有打算再去打算趟这淌混水了。

又过了几天素锦再三推辞后,接受了文昌帝的好意,被封国师,接受满朝文武的祝贺。

如同大家预料的一样,楚风很快向文昌帝自请边疆,文昌帝没有犹豫就准了。

“五姐姐,你去了军营可一定要保重啊!”阿九把头埋在楚风的肩膀一会,眼睛红红的,“若有机会,我一定去求母皇去边疆看你。若需要什么,叫人捎信了,我会马上办好的。”

楚风拍拍阿九的肩膀,“你现在是大男人了,别还是一副小男孩的样子。以后没有五姐在身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再任性了。惹恼了母皇,可没你好果子吃!”

楚悦将缠在楚风手臂上的阿九拉开,换来阿九的白眼。她向楚风道:“放心吧,我暂时还会在京城,阿九我会照顾他的。有我父亲在宫中,楚鸣多少会有些忌惮的。”她此刻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女儿表情,笑的没一点正经。

楚风见楚悦这个时候还是笑嘻嘻,板着个脸道:“你少装。我一走后,京城中最能威胁她的人就变成你了。虽然楚鸣自己的头脑有限,可她有大义在身,荣华富贵逼人,自然也有能人投奔。你虽然有你父亲在后帮助,但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一定要万事小心!”

楚悦连声道:“我知道,你到离开了,还要这么罗嗦。”

楚风望了望皇宫的方向,“以后想给你罗嗦,也没有机会了。枉我万事绸缪,倒最后,不过是一场仪式,便拿去一切——不过,让我安慰的是,至少我可以报了父仇再离开。”楚风将头转向我,“我本以为你不会来送我的。”

我淡淡一笑,“我是没想来,只不过是陪雪衣来送送他表姐而已。”

雪衣之前甩我的手一直没给甩掉,又不好当众打人。等到楚风视线转过来,他更不好意思挣扎,只好由我牵着拉到楚风面前。

楚风又何尝没有看到我们俩站在人后那些小动作,只是叹了口气,向雪衣道:“这段时间你最好少出门,虽然楚鸣地位未稳前不会打将军府的主意,但是你身为将军府唯一的公子,身份敏感,尽量低调一些。”

雪衣点点头,“我明白,此去军营千里,路上小心,若到了军营便写信来,我和母亲都安心些。”

我有些吃味的看着雪衣对着楚风如此家常的说话,自我安慰道:算了,只当是老公和大姑子话别的。

楚风向我们一一道了别,一脚踏在蹬上翻上马,转了个圈,“大家保重,我——”

话还未完,只听见一骑声音飞快从远处传来。楚风的侍卫立刻将楚风围了起来,警惕的看着来人方向,转眼间对方到眼前,马上的人并没有停留甚至减速,只匆匆扫了我们一眼,大约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便擦身而过。

雪衣表情一变,望着那人背影惊疑道:“那人不是楚辽边境驻军军营中的人吗?怎么跑的这样急!”

楚风也是皱则眉头道:“难道——”

阿九神色也有些凝重,建议道:“五姐姐,要不要在这里等一下?你既然也是要去军营了,若真是有关军情,你弄清楚再走不是更好——说不定母皇会对你再有安排呢!没准儿等会就有圣旨追过来呢!”

阿九的猜测并没有错,我们在这里只等了不过一刻多,便有一骑向我们方向赶了过来,见到我们立刻,翻身下马,“五殿下,六殿下,九殿下,皇上宣三位立刻入宫,有要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