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赵、魏三晋再次攻打楚国,在大梁、榆关打败了楚军。为了缓解国家的压力,楚国用重金贿赂秦国,与它讲和。

楚悼王二年,韩、赵、魏三晋讨伐楚国,可是到了乘丘,却又回去了。四年,楚国讨伐周。九年,讨伐韩国,夺得负黍。十一年,韩、赵、魏三晋再次攻打楚国,在大梁、榆关打败了楚军。楚国用重金贿赂秦国,与它讲和。

楚宣王时期,秦国开始重新强盛。同时,韩、赵、魏三晋也越来越强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其突出。三十年,秦国把卫鞅封在商地,又开始向南侵犯楚国。

楚威王七年,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于是楚威王发兵攻打齐国,在徐州打败了齐军,要求齐国必须驱逐田婴,田婴非常害怕。这时候,张丑假装站在楚王一边,建议楚王说:“君王您之所以能打败齐国,是因为齐国的田盼子不被重用。田盼子对齐国有功,百姓都愿意为他效力。田婴不喜欢田盼子,而任用申纪。申纪昵,大臣不肯归附他,百姓也不肯为他效力,所以君王您才能战胜齐国。现在君王您要驱逐田婴,而田婴一旦被驱逐,那么田盼子一定会被重用。他会重新整顿齐国的军队,与君王您交战,这样会对君王不利啊!”楚王信以为真,就不再坚持驱逐田婴。

十一年,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继位。魏国听说楚国有丧事,就乘机发兵,讨伐楚国,夺取了陉山。

怀王元年,张仪开始出任秦惠王的丞相。四年,秦惠王开始称霸。

六年,楚国攻打魏国,在襄陵打败了魏军,夺得八座城邑。随后,又调兵攻打齐国,齐王看到楚军压境,很忧虑。恰巧,当时陈轸替秦国出使齐国,齐王问陈轸:“怎么办好?”陈轸说:“君王不必忧虑,请允许我说服楚国,让它罢兵。”说完,陈轸前往楚军,会见楚军首领昭阳。

陈轸说:“我很想听一听楚国的军功法,对于打败敌军、杀死敌将的人,用什么来奖励他呢?”昭阳说:“官做到上柱国,并封受很高的爵位。”陈轸说:“还有比这更高的吗?”昭阳说:“还可以做到令尹。”

陈轸说:“如今你已经是令尹了,这是一个国家里面最高的官职。请允许我打个比方。有个人送给他的门客们一杯酒,门客们商议说:‘这么多人饮这一杯酒,不可能都喝到,请各位在地上画一条蛇,谁先画成,谁就独饮这杯酒。’有一个人先画完,说:‘我最先画成!’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看到大家都没有画完,于是又说:‘我还能给蛇添上足。’等到他画完蛇足,后画成蛇的人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说:‘蛇本来没有足,可是你偏偏要给它添足,那就不是蛇了。’你担任楚国的令尹,攻打魏国,打败魏军,杀死魏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就好比戴了帽子之后,不能再加什么了。如今你又来攻打齐国,即使战胜了齐国,官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高;如果攻齐不利,丧失了生命,丢掉了官爵,就会给楚国带来损失,这跟画蛇添足一样。不如把兵撤回,施德于齐国,这是保持功业的好办法。”昭阳想一想有道理,就领兵回去了。

不久之后,燕国、韩国开始称王。秦国派张仪与楚、齐、魏三国会面,并且结盟。

十一年,苏秦合纵六国,一起去攻打秦国,楚怀王担任纵长。走到函谷关,秦国出兵迎击,六国军队初战不利,撤退回国了,齐国的军队撤在最后。十二年,齐王打败赵魏两国,秦国也出兵打败了韩国,与齐国争当霸主。

十六年,秦国想攻打齐国,但楚国和齐国合纵相亲,秦惠王对此忧心忡忡,最后想了个主意,对外声称罢免张仪的丞相职务,然后派他南去会见楚王。张仪来到楚国,对楚王说:“我们秦王最钦佩的人,莫过于大王;我张仪最愿意服侍的,也莫过于大王。我们秦王最憎恨,莫过于齐王;我张仪最憎恨的,也莫过于齐王。但是,大王你和齐王关系很好,因此我们秦王不能侍奉大王你,我张仪也不能辅佐你。大王如果能和齐国绝交,那么现在就可以派使臣随我西去,收回以前秦国夺走的六百里商於地区,这样齐国就削弱了。如此一来,在北边可以削弱齐国,在西边可以跟秦国搞好关系,而且还可以得到商於,增加自己的财富。这是一举三得的妙策啊!”

怀王大喜,就把相印交给张仪,天天摆酒设宴陪他欢饮,还宣扬说:“我又收回我的商於地区了。”群臣都来道贺,只有陈轸前来吊慰。怀王不高兴地问:“你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秦国现在之所以重视君王您,是因为君王您跟齐国有同盟关系。现在商於地区还没有得到,如果先跟齐国绝交,楚国就会立刻孤立无援。秦国怎么可能重视孤立无援的国家呢?它一定会轻视楚国。如果让秦国先交出土地,然后我们再跟齐国绝交,那么秦国的诡计就不会实现。反过来,如果我们先和齐国绝交,然后再向秦国索取土地,那么我们一定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了,那么君王您肯定会怨恨他。怨恨他,就等于与西边的秦国发生争端。北边断绝与齐国的邦交,西边再让秦国有了挑战的理由,这样一来,韩、魏两国的军队一定会趁机来攻打楚国。所以我来吊慰。”楚王不听劝告,还是先跟齐国断绝了关系,然后派一位将军去秦国接受土地。

张仪回到秦国,假装喝醉了酒,从车上摔下来,然后就声称有病,整整三个月不出门,楚国自然就无法得到商於的土地。楚王奇怪,说:“莫非张仪觉得,我跟齐国绝交还不够彻底?”于是就派勇士北上,专门去辱骂齐王。齐王大怒,折断了楚国的符节,跟秦国结盟。秦、齐两国建立盟友关系后,张仪立刻出来上朝,对楚国的将军说:“你为什么不接受土地呢?从某地到某地,长宽六里。”楚国将军大怒说:“我奉命接受的是六百里,从来没听说过六里!”随后立即回国,把受骗的情况报告给怀王。

怀王暴怒,准备兴兵讨伐秦国。陈轸说:“现在攻打秦国,不是上策,不如拿出一个名城去贿赂秦国,引诱它跟我们一起去攻打齐国。我们现在已经丢掉了给秦国的土地,但是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这样我们还不至于吃大亏。君王您已经跟齐国绝交了,现在去谴责秦国,这等于是协助秦齐两国的联合,并且要引来天下的众兵,国家肯定会受到伤害的!”楚王还是不听,坚决跟秦国绝交,然后发兵攻打秦国。

十七年春天,与秦军在丹阳会战,秦军大胜,斩杀楚军士兵八万,俘虏了将军逢侯丑等七十余人,夺取了汉中郡。楚怀王大怒,调动全国兵力,再次出击秦军,在蓝田交战,再次大败。韩、魏两国听说楚军受挫严重,就趁机南下,袭击楚国,一直打到邓地。楚怀王听说,只好回师守卫。

十八年,秦国派使臣出访楚国,又要与楚国和好,答应把汉中地区的一半退还给楚国。楚王余怒未消地说:“我只要能得到张仪就行,能不能得到土地都无所谓。”张仪听到这话,就向秦王请求,说愿意前往楚国。秦王奇怪地问:“楚王不抓住你,不可能甘心,你自投罗网,准备怎么办?”张仪回答说:“我跟楚王的亲信靳尚关系很好,靳尚侍奉楚王的宠姬郑袖,郑袖说的话,楚王没有一句不听。我可以通过这种关系,让楚王不杀我。再说,我上次出使,背弃了归还楚国商於土地的诺言,现在秦、楚两国大战,结下了深仇大恨,如果我不亲自去向楚王谢罪,这种仇恨无法消除。退一步说,有大王你在,楚王应该不会贸然抓我。即使楚王真的抓了我,把我杀了,只要能对秦国有利,我也无怨无悔。”张仪于是出使楚国。

到了楚国,楚怀王拒不接见,还把他关了起来,想杀他。张仪暗中与靳尚取得了联系,于是靳尚替他请求怀王说:“囚禁张仪,秦王肯定会发怒。天下各路诸侯如果看到楚国没有了秦国这个大朋友,肯定会轻视君王,这对我们楚国不利。”又对怀王的夫人郑袖说:“秦王特别重视张仪,而怀王却准备杀他。现在秦国已经拿出了上庸六县的土地,准备用来贿赂楚国,还要赠送美女给怀王,并献出秦宫里面能歌善舞的人做侍女。怀王贪得土地,秦女也肯定会受到宠爱,夫人您就会被排斥失宠。夫人不如前去进言,说服怀王无条件释放张仪。”

郑袖真的替张仪进言,楚王于是释放了他。张仪被释放后,怀王还设宴款待张仪,张仪趁机劝说怀王,建议他背弃合纵盟约,与秦国联合,通婚往来。张仪离开楚国后,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问怀王:“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怀王突然也感到后悔,马上派人去追张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年,齐王想当纵长,不喜欢楚国和秦国联合,于是就派使臣送信给楚王,说:

“现在秦惠王去世,秦武王继位,张仪去了魏国,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了武王的重用,而楚国侍奉秦国。樗里疾跟韩国关系很好,公孙衍和魏国感情不错;如果楚国一定要侍奉秦国,那么韩、魏两国就会担心,就一定会通过樗里疾、公孙衍二人和秦国联合;这样下去,燕、赵两国也会去侍奉秦国。如果四国都争着侍奉秦国,那么总有一天,楚国会变成秦国的郡县。

“大王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联合韩、魏、燕、赵四国,跟他们一起合纵,以便尊崇周室,号令天下?如果那样,天下就没有敢不从命的,那么大王就会声名大震。那时候,大王如果愿意率领诸侯一起去讨伐秦国,一定可以打败秦国。大王可以夺取武关、巴蜀、汉中的土地,拥有吴越两国的财富,还可以独占长江、东海的利益,而韩魏两国,就会割让上党的土地给您,那么,楚国的西边就会接近函谷关,那样的话,楚国的国力就会比现在强大百万倍。

“况且,大王曾被张仪欺骗,丧失了汉中地区,楚国大军也曾在蓝田受到秦国的挫败,全天下没有人不替大王感到不平。可是,你现在却要率先侍奉秦王!希望大王好好地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做。”

楚王本来已经准备与秦国讲和,见了齐王的信,又有些犹豫不决,就交给群臣讨论。大臣有的坚持主张与秦国讲和,有的觉得还是齐王的意见有道理。昭雎说:

“大王即使真的能得到越国的土地,也不足以洗刷耻辱;必须夺回被秦国占领的土地,才能真正在诸侯面前洗刷耻辱,昂起头来。建议大王您跟齐韩两国加强交往,以便提高樗里疾的声望,这样,大王就可以得到韩、齐两国的支持,重新收回被秦国侵占的土地。秦国曾经打败韩国,而韩国却仍然在侍奉秦国,原因是韩国的祖坟在平阳,秦国的武遂距离平阳只有七十里,因此韩国特别害怕秦国,不得不顺从秦国。

“如果韩国不顺从,那么,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河外,韩国就一定会灭亡。即使楚国出兵援救韩国,也无法保证韩国不灭亡;能够保存韩国的只有楚国。我认为韩国一定会愿意侍奉大王。齐国之所以相信韩国,是因为韩国的公子昧正在做齐国的丞相。大王可以借助齐、韩两国的力量,提高樗里疾的声望,樗里疾得到齐、韩两国的敬重,秦王就不敢废掉樗里疾;再加上楚国也敬重他,樗里疾必定会向秦王进言,再次退还侵占的楚国土地。”

怀王同意了昭雎的建议,最终没有跟秦国联合,而与齐国联合,亲善韩国。

二十四年,楚国背叛了齐国,和秦国联合。当时,秦昭王刚即位,拿出了很多财宝来贿赂楚王,还送了个美丽的女子给他。二十五年,怀王亲自赶到秦国,与昭王在黄棘会盟,签订盟约。秦国重新归还楚国的上庸。因为楚国背叛了合纵盟约而和秦国联合,所以齐、韩、魏三国共同来讨伐楚国。楚王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秦国援助。秦国派客卿通率军援救楚国,三国退兵。

二十七年,在秦国做人质的楚国太子与一个秦国大夫争斗,楚国太子杀死了那个大夫,逃亡回国。秦国有了讨伐楚国的借口,于是联合齐、韩、魏三国一起讨伐楚国,杀死了楚将唐昧,还攻占了楚国的重丘,大胜而归。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杀死楚军官兵两万多人,还杀了楚国大将景缺。楚怀王惊慌失措,马上派太子到齐国去做人质,请求讲和。

三十年,秦国再次出兵,攻打楚国,占领了楚国的八座城邑。秦昭王还送信给楚怀王说:“当初,我和君王您结为兄弟,在黄棘会盟,君王送太子来做人质,双方关系非常融洽。可是您的太子不知好歹,欺凌并杀死我的大臣,连个错都不认,就逃走了。我实在是无法压抑自已的愤怒,不得已才出兵攻打。现在听说君王您竟然又把太子送到齐国去做人质,想与齐国讲和,我非常懊悔。我们秦国跟楚国接壤,有婚姻关系,而且,这种亲戚关系历史悠久,不是一般关系可以代替的。现在我们秦楚两国关系不好,已经无法号令诸侯,这对我们各自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损伤。我希望能跟你在武关相会,当面签订条约结盟,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

楚怀王接到秦王的信,很忧虑,去吧,怕上当受骗,不去吧,又怕触怒秦王。昭雎说:“大王千万去不得,只要派军队严防边境就行了。秦国的狠毒,就像虎狼一样,不可信任,它早有吞并诸侯的野心,对我们是虎视眈眈啊!”怀王的儿子子兰不同意昭雎的看法,而是劝怀王去:“为什么要拒绝秦国的好意呢?”

怀王最后还是决定去会见秦昭王。昭王得知怀王要来,就派一位将军在武关设下伏兵,打着秦王的旗号。怀王一到,秦兵立即关闭武关,然后挟持他到了咸阳,在章台朝见秦王,就像蕃臣朝见君王一样,昭王根本就不以平等礼节来接待他。楚怀王恼羞成怒,后悔没有听昭雎的话,大骂秦王。秦王于是顺理成章地扣留了楚怀王,胁迫他必须割让巫和黔中的郡县,否则就不放他回去。楚怀王想先跟秦国签订盟约,而秦国却要求先得到土地。楚怀王愤怒地说:“你欺骗我,又强迫我割让土地!不可能!”不再应许秦王。秦王于是把楚怀王囚禁起来。

楚国大臣听说了,都非常忧虑,相互商议道:“现在我们楚国太危险了。君王被扣在秦国回不来,秦国以此要挟割地;而太子呢,也不在国内,而是在齐国做人质;假如齐、秦两国合谋,那我们可就亡国了。”于是就想拥立怀王在国内的儿子。

昭雎不同意:“国王和太子都被诸侯扣留,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又违背国王的命令,私自拥立庶子,太不妥当。”最后,大家做了决定,先派人赶到齐国,谎称报丧。齐湣王对他的丞相说:“正好,我们可以扣留楚国的太子,以此来索取楚国的淮北地区。”丞相说:“不行。如果楚国另立新王,那么我们等于抱着无用的人质,而且会在全天下留个恶名。”有人反对道:“不对。楚国如果立了新王,我们可以借机与新王交易说:‘给我下东国,我就替你杀死太子;不然,我就和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楚国的新王为了免除对自己地位的威胁,肯定答应我们,我们就可以得到下东国的土地。”

齐王最终采纳了丞相的建议,放回了楚国太子。太子横回到楚国,立刻成为国王,这就是顷襄王。楚国有了新王,马上通知秦国:“依赖社稷神灵的保佑,我国有新王了。”

顷襄王元年,秦国要挟怀王,想要得到楚国的土地,楚国拥立新王,来对付秦国,秦昭王无法得逞,怒不可遏,出兵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了五万楚国官兵,攻占了十五座城邑,然后离去。

第二年,楚怀王找了个机会,逃出秦国,往楚国赶。秦国发觉了,派兵拦截通向楚国的道路。怀王就从小道跑到赵国,请求赵国护送自己回国。当时,赵国国王正在代地,他的儿子惠王刚刚即位,代行赵王的大权。惠王惧怕秦国,不敢接纳楚怀王。怀王无奈,又想逃到魏国,但秦军已经追到,就被抓回了秦国。从此,怀王一病不起。

顷襄王三年,怀王病死在秦国,秦国送回了尸体。楚国人都很可怜他,非常悲伤,就像自己的亲人死了一样。秦、楚两国绝交。诸侯国也从此不再相信秦国。

六年,秦国派白起讨伐韩国,大胜,斩杀韩军二十四万。然后,秦王写信给楚王说:“你们楚国背叛了秦国,秦国的将军们准备率领各路诸侯去攻打楚国,决一胜负。你赶快整顿军队,我们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楚王见信,忧虑万分,考虑重新与秦国议和。几个月后,楚王派人到秦国去迎娶新媳妇,秦楚两国再次和好。

十一年,齐王、秦王各自称帝。不久,觉得太犯众怒,又取消了帝号,还是称王。

十四年,楚顷襄王和秦昭王在宛地相会,结为友好关系。十五年,楚国和秦、韩、赵、魏、燕等国联合,一起去讨伐齐国,攻占了淮北地区。

楚国有个人善于使用小弓细绳射箭,却能射中天上飞过的大雁。顷襄王听说,就把他召来询问。他回答说:

“小臣喜欢射小雁、小鸟,我的小弓箭只能射到这些,哪里值得向大王陈说呢?以楚国的强大,还有大王您的贤能,所要获得的东西可比我大得多了。对您来说,秦、魏、燕、赵等国,等于是小雁;齐、鲁、韩、卫等国,等于是小野鸭;邹、费、郯、邳等国,等于是小鸟。此外余下的小国就不值得一射了。

“看见这六只小鸟,依大王的意见,应该怎么猎取呢?大王为什么不以圣人之道为弓,用勇士做箭绳,抓住时机,拉弓射箭,猎取它们呢?这六只小鸟,可以射下来,然后再用袋子装回来。这种收获不是一只小鸟一只小雁的收获,这种乐趣也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快乐。

“大王可以在早上张弓射中魏国大梁的南部,射伤它的右臂,直接牵动韩国,这样,中原的道路就可以断绝,上蔡郡县就不攻自破了。回身可以再射圉地的东部,砍断魏国的左肘;再向东攻击定陶,那么,魏国的东部就可以到手了。况且,魏国断了左右两臂,形势就会动**不安;再出兵攻打郯国,大梁就垂手可得了。大王在兰台收拢箭绳,到黄河西岸饮马,平定魏都大梁,这是射出第一枝箭的快乐。

“如果大王对射箭真有兴趣,那就拿出宝弓,换上新绳,到东海射击尖嘴的大鸟,回身修整长城作为防线,然后多箭齐发,那么长城以东、太山以北就到手了。西边和赵国接壤,北边直达燕国,齐、赵、燕三国就像鸟张开翅膀,那么,用不着什么合纵、什么盟约,多国联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形成之后,大王您向北可以雄视辽东,向南可以眺望越国,这是发出第二枝箭的快乐。

“至于泅水流域的十二诸侯,就不足挂齿了,一个早上就可以全部到手。现如今,秦国虽然打败了韩国,占领了一些城邑,但是不敢据守;讨伐了魏国,但是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攻击赵国,其实吃了亏;实际上,现在秦、魏两国的实力和气势已经耗尽了。这个时候,如果楚国奋起,那么就可以收回原先失去的汉中、析、郦各地,还可以趁秦国疲倦的时候,统一山东、河内地区。然后,就可以安抚百姓,南面称王了。

“不过,您还没有奋起,就现状而言,可以说:秦国是一只大鸟,背靠大陆居住,面向东方,左臂控制着赵国西南部,右臂控制着楚国的鄢郢,胸前俯视着韩国、魏国,还有其他中原各国。它有非常优越的地理位置,如果它展翅飞翔,那么就可以纵横三千里,所向披靡。所以说,秦国是不可能被一朝擒住,或者一夜射杀的。”

本来,这番话是想激怒顷襄王的,但是顷襄王没有生气,反而又召见他详谈。于是他接着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秦国,没有什么仇恨比这更大。如今,连一个普通百姓都有仇恨,而且能以自身渺小的力量,去报复万乘大国的君王,比如,伍子胥就是例子。而现今的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士卒要以百万计,实力雄厚,可以在战场上做出一番事业。但是事实上,这样一个楚国,竟然无所作为,处境困窘。大王你实在是不该这样啊!”

顷襄王深思良久。然后,派使臣到诸侯国,重新合纵,想联合讨伐秦国。秦国听到这个消息,急忙发兵,来攻打楚国。

楚王想与齐、韩两国联合,一起去讨伐秦国,趁机谋取周室。周王派武公对楚国丞相昭子说:“楚、齐、韩三国想用武力夺取周室的土地,还想把周室的宝器运到南方去,送给楚王,表示尊崇。这样做好像不是很妥当。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它杀害天下人共有的君主,想去奴役这个统治天下好几代的周王,恐怕没有人会去亲近它;如果它依仗人多势众,去欺凌弱小的国家,那么小国也不会归附它。这样,它不可能获得威望和实惠。威望和实惠都得不到,就不应该去做。”

昭子说:“如果有人说我们楚国想打周室的主意,那完全是无中生有。您不要听信谣言。不过,为什么就不可以打周室的主意呢?”武公回答说:

“从军事上讲,如果兵力不超过敌人的五倍,就不应该发动进攻;如果兵力不超过敌人的十倍,就不要妄想围城。周朝因为是大家的君主,所以,力量很大,相当于二十个晋国,这你是知道的。韩国曾经以二十万人之多,在晋国城下丢尽了脸面,精锐部队战死,大量的士兵受伤,可是晋国的城邑却一直都没有攻下来。你拿不出一百个韩国的兵力,却要打周室的主意,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再说,如果你们和东西二周结下怨仇,得罪了邹国和鲁国等礼仪之邦,再加上和齐国断绝邦交,恶名将传遍天下。如果你们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可就太危险啦!再说,西周的土地,实际上完全被周室控制的,不过区区百里;瓜分它的土地,不能使你的国家更富庶;俘虏它的百姓,也不能使你的军队更强大。

“另外,好事的君王,还有好战的权臣,每次调兵遣将,都始终以周室为攻击目标。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看见祭器在周室,想得到祭器,于是才忘记了弑君的恶名。现在,韩国要把祭器搬到楚国,那么,天下人肯定会因为祭器在楚国而仇视楚国。打个比喻:老虎的肉腥臊难咽,不好吃,而且又有尖牙利爪防身,但是人们还是要捕杀它,那是因为老虎身上有珍贵的虎皮。假如说,草泽中的麇鹿都披一身虎皮,那么人们就不会再去打老虎,因为,猎取麋鹿要轻松容易得多。

“话又说回来,如果楚国得到祭器,必然引起别国的贪婪之心,那么楚国就遭殃了。《周书》说:‘要想有所作为,切莫领导骚乱。’我可以肯定,只要周室的宝器南迁楚国,讨伐的大军就会接踵而至。”

楚国觉得有道理,就放弃了图谋周室的计划。

可是,秦国却屡次侵略楚国。楚顷襄王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国战败,把上庸、汉北割让给了秦国。二十年,秦将白起占领了楚国的西陵。二十一年,白起又攻占了楚国的郢都,还烧毁了楚国先王的坟墓。楚军全线崩溃,逃到楚国东部的陈城坚守自保。二十二年,秦军再次占领楚国的巫郡和黔中郡。

二十三年,襄王收集散兵,约十余万人,向西进军,收复了被秦军攻占的十五座城邑,然后设置郡县,抵御秦军。二十七年,又与秦国讲和,派太子到秦国去做人质,还派左徒与太子一起到秦国,侍奉太子。

三十六年,顷襄王生病,垂危,太子为了即位,逃回楚国。秋天,顷襄王病死,太子继位,就是考烈王。考烈王任命左徒为令尹,把吴地封给他,号为春申君。

考烈王元年,把好几个州县割让给秦国,以求和解。这时楚国更加衰弱。六年,秦军围攻赵国的邯郸,赵国向楚国求援,楚王派将军景阳率军救赵,到达了新中后,秦军解围离去。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凭吊。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赵政继位。二十二年,楚国跟其他诸侯联合,一起去讨伐秦国,结果被秦军打败。楚国为了安全,迁都寿春,命名为郢。

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儿子幽王继位。幽王三年,秦、魏两国共同讨伐楚国。十年,幽王去世,同母弟弟继位,就是哀王。

哀王继位两个多月,就被庶兄负刍杀掉。然后,负刍成为楚国国王。负刍二年,秦国讨伐楚国,大败楚军,攻占了十座城邑。四年,秦将王翦在蕲地打败楚军,杀死楚国大将项燕。五年,秦将王翦、蒙武攻破了楚都,俘虏了楚王负刍,灭掉了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