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层的其他雕刻。谦逊之天使。升入第二层。
我和那重负之下的灵魂并列而行，像同轭的两头牛，直到我温和的老师停止他的许可。后来他说：“离开他而前进吧！因为这里每个人都应当用帆用桨，努力推进他的小船呢。”因为行路的需要，我直立了我的身体，虽然我的思想还是曲折着。
我向前走着，很欢喜地跟着我老师的足迹，我们两人都觉得步履轻捷，那时他对我说：“把你的眼睛向着下面；为打破旅途的寂寞，看看你脚下的土地。”
当我们行到墓地的时候，每见有刻着字画的石碑，用以纪念地下的人生前的事迹；看着这种字画，也足以刺激人的回忆，常常使他的亲族洒些热泪。我在那里所见的雕刻也是如此，只是雕匠的本领高妙，更加拟真罢了；那里的全路面都是这种雕刻。
在一边，我看见比其他造物更高贵的一位，像闪电一般由天而降。 [1] 在另一边，我看见白利阿累被天上的闪电所击，硬挺挺地倒在地上。 [2] 我看见丁白罗，看见巴拉德和马德，都执着武器，绕着他们的父亲，注视着巨人们七零八落的肢体。 [3] 我看见宁录立在他大工程的脚前，似乎心绪很乱，呆望着在示拿伴他做工的那班傲慢的人民。 [4] 尼阿贝呀！我看见你站在被杀的七个男儿和七个女儿之间，我多么的伤心。 [5] 扫罗呀！怎么你便在基利波死在自己的刀上，使那块地方后来既没有雨也没有露呢？ [6] 疯狂的亚娜妮呀！我看见你已经一半变为蜘蛛，没精打采地对了你织锦的一角，这是使你痛苦的作品呀！ [7] 罗波安呀！现在你的形象在这里并不可怕；但是你惊惶失色坐在车上逃走，后面的人还没有追着你呢。 [8] 在那坚硬的路面上，又表示出阿尔克迈翁叫他的母亲对于不幸的饰物支付怎样的代价。 [9] 那里又表示出西拿基立的两个儿子怎样跑进庙里把他杀死，把他的尸体弃置着。 [10] 那里又表示出搭米利所做的残杀工作，她对居鲁士说：“你是渴于血，所以我浸你在血里！”[11] 那里又表示出怎样在荷罗非尼被杀后，亚述兵的奔逃和血肉狼藉。 [12] 我看见特洛伊城为一堆灰烬的废墟；伊利红呀！这里的雕刻把你表现得多么卑鄙呀！ [13]
就是精于用刻刀和画笔的大师，描摹形态使人惊奇而钦佩其绝妙的天才，到此地也没有不拜倒的呀！活的表现得像活的，死的表现得像死的。看见过真实情形的人，反不能比我俯着头看着脚下的雕像来得明了。夏娃的子孙呀！你骄傲吧，昂首而行吧，不要低头吧，于是你可以看不见自己的恶道了！
我们绕着山壁已经走了一段路程，我因为注视地面的缘故，不觉太阳的移动，但常常走在我前面的这一位，却不断地留心着应当做的事情，开始说：“抬起你的头吧！没有时间俯着走了。看！前面有一位天使，似乎要向我们迎上来了；看！第六个女仆已经完毕她一日的工作了。 [14] 你的举动和面貌，都要饰以尊敬，才可以叫天使欢喜，送我们上升！你要想：像这一天的机会，是永不再来的呀！”我一向听惯了他劝我勿要失时，所以我决不会误解我老师刚才的话。
那美丽的造物，穿着白袍，面孔像闪烁的晨星，向我们走来。他张开他的双臂，展开他的双翼，说：“来吧；靠近这里有阶梯，你们现在可以很容易地上升了。”能够回答他的呼唤的人真少呀！人类啊！你本是为升天而生的，为什么一些微弱的风便把你吹落下来呢？ [15]
天使把我们引到一处，那里的山岩已经斫削过；那时他在我的额上用翼抹了一下，保证我以后上升的轻快。如同攀登那右岸的山，那里耸立着一个教堂，临着路拔贡桥这边一个政治很好的城市 [16] ，那里峻峭的山壁已经有了阶梯，使倾斜度减低，这个还是在登记和尺度没有混乱 [17] 的时代建造的：这里壁立的山岩，也是这样而缓和了从下圈到上圈的倾斜度；不过，左右山岩用手可以摸得着呢。 [18] 当我们转身走上阶梯时，听见有人唱着：“虚心的人有福了。”音调的悦耳，不是语言可以叙述的。唉！这里的路径和地狱里的多么不同呀！这里是一片悦耳的歌声，那里便是一阵猛厉的呼号。 [19]
我们走在神圣的阶梯上，我觉得比以前在平地层上走得还要轻快。于是我说：“老师！请你告诉我，我已经放下什么重物，因此使我的前进毫不感着疲劳呢？”他答道：“假使你额上所留着的P字，也像第一个一样都抹去了，那么你的脚步趋向善途，非但不感着疲劳，而且越前进越觉得愉快呢。”
于是我像一个头顶着东西而不自觉的人，旁人告诉他，他用手去摸索，才证实了这件事一样；摸索一下，结果才知道那自己用眼睛看不着的东西。我用右手指摸在额上，发觉那执有两把钥匙的天使 [20] 所刻的字，现在只有六个了。那时我的引导人望着我而微笑。
[1] 路西法（撒旦）原为最美丽之天使，因背叛上帝，由天下坠。见《路加福音》第十章十八节。注意此处但丁更番取材《圣经》及世俗传说及历史。
[2] 白利阿累为抗神巨人之一，为朱庇特大神所殛。参见《地狱》第三十一篇。
[3] 丁白罗（Timbrèo）即日神阿波罗（Apollo），因在丁白罗地方有其庙也；巴拉德（Pallade）为智慧女神；马德（Marte）即战神；以上三神均朱庇特所生，助其父战胜诸巨人。
[4] 宁录在示拿地方督造登天塔，上帝混乱工人的语言；见《地狱》第三十一篇注。
[5] 尼阿贝（Niobé）为忒拜王后，有十四子女，矜夸于拉笃娜（Latona）之前；拉笃娜原为朱庇特之妻，仅生子日神，女月神；后尼阿贝之十四子女均被日神月神射死，朱庇特又使其化为流泪之石像。
[6] 扫罗为以色列王，为非利士人击败于基利波山，又受箭伤，乃伏刀自杀。（见《撒母耳记》上第三十一章一至四节。）扫罗死后，大卫作哀歌吊之，中有：“基利波山哪！愿你那里没有雨露。”（见《撒母耳记》下第一章二十一节。）
[7] 亚娜妮与司手艺女神比赛织锦，失败后变为蜘蛛。参见《地狱》第十七篇注。
[8] 罗波安（Roboam）继其父所罗门为以色列王；人民要求减役减赋，但王暴虐，答曰：“我父亲用鞭子责打你们，我要用铅棍子责打你们。”于是12部落中独立者竟有10个。“罗波安王差遣掌管服役之人的亚多兰，往以色列人那里去，以色列人就用石头打死他。罗波安王急忙上车，逃回耶路撒冷去了。”见《旧约·列王纪》上第十二章。
[9] 阿尔克迈翁（Almeon）为安费劳（Anfiarao）之子，其母爱丽菲（Eriffile）私受人之饰物，将安费劳藏匿之所告人，因此安费劳参战致死，阿尔克迈翁乃杀母以报父仇。参见《地狱》第二十篇注。
[10] 亚述王西拿基立（Sennacherib）被犹太王希西家（Hezekiah）所败，西拿基立于庙中祈祷偶像时被自己的儿子所杀。见《列王纪》下第十九章三十七节。
[11] 搭米利（Tamiri）为大月氏（Scythia）王后，其子被波斯居鲁士（Cyrus=Ciro）暗杀，搭米利战胜之，将居鲁士头浸入血中。
[12] 荷罗非尼（Oloferne）为亚述将军，围贝都利亚（Bethulia），有犹太美寡妇裘迪次（Judith）求见将军，因得近而杀之，夜携其头入城，悬之城上，晨起，亚述军望见逃散，被犹太军追杀甚多。
[13] 特洛伊，古小亚细亚之一城，为希腊人所焚毁。伊利红（Ilion）为特洛伊之另一名字。
[14] 一昼之十二小时为十二女仆，第六女仆完工即午时已过。
[15] 人类能免于骄傲之过者甚少，稍受**，便犯此过。
[16] “政治很好的城市”指佛罗伦萨，反语也。由城市往亚诺河南，经过路拔贡（Rubaconte）桥，东南地有山名克罗奇（Monte alle Croci），山上有古教堂名米尼托（San Miniato），登山有一长段阶梯。
[17] 所谓混乱，暗指1299年佛罗伦萨市司法及行政之混乱。
[18] 言其狭也。
[19] “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见《马太福音》第五章三节，耶稣登山训众之语。但丁每完毕一层，即闻“登山训众”中之一祝福词。他处皆指明天使发此词，但此处并未指明，故推想亦为天使所发。
[20] 守净界山门的天使，曾在但丁额上刻了七个P字；参见第九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