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伪造者(假装者,诬告者,伪誓者)。
当朱诺女神恼怒着赛梅蕾的时候 [1] ,她不止一次为祸忒拜的王族;亚搭芒变成了疯汉,他看见他的老婆抱着两个儿子走来,他拦住叫道:“我们撒网吧,好把母狮子和小狮子捉住!”于是他张开他无情的手爪,夺了一个名叫雷阿哥的孩子,把他旋转在空中,再摔在一块石上;那时妈妈抱着另一个投水去了。又当那命运降低特洛伊人的骄傲,国王柏立安和土地同日消亡的时候 [2] ,伤心的爱古巴成为可怜的俘虏,她看见巴立色娜被杀了,又在海滨的沙滩上发现了巴立独乐的尸体。于是她发狂了,狗子一般地吠着,因为痛苦是这样刺激着她的精神。但是忒拜的和特洛伊的疯狂者,都没有这里所见的残忍,因为他们既不咬走兽,更不咬人体;这里我看见两个影子,苍白而**,他们跑着,遇见东西便咬,好像猪圈里放出来的饿猪一般。其中一个跑近卡巴巧,咬在他的颈项上,因此把他推倒在地,拖着去了,他的肚子在地面摩擦着。那时亚来索人 [3] 吓得发抖,对我说:“这个恶鬼是稼尼·希奇 [4] ;他是这样疯狂着,逢着他的就要吃他的苦!”我对他说:“哦!在其他一个恶鬼没有把他的牙齿插在你的身上时,在他远去之前,请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于是他又对我说:“这是卑鄙的迷娜的灵魂,她抛弃了她正当的恋爱,做了她父亲的情人; [5] 她犯**的时候,她假装为另一个女人。和前面那个一样,他假装做伴何沙,伪造了合法的遗嘱,得着那‘家畜之后’。”
当那个疯狂的去了以后,我又掉转眼光向着别的病人。我看见一个灵魂,假使把他肚子下面的两条腿断去,那么他的形状很像一张琵琶。这是一个生水膨胀病的,过量的水分使他的肢体失掉比例,头和肚子大小不相称了;他的嘴唇闭不拢来,好像患痨瘵病的,口干得下唇向着下巴,上唇向着鼻子。他对我们说:“你们呀!没有刑罚到了这个昏暗的世界(究竟是什么缘故,我就不知道),请注视亚当司务的不幸吧! [6] 在我活着的时候,我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呢,唉!我盼望着一滴甘露呢。那条从迦生丁地方绿油油的山谷里流出来的溪水,一直流入亚诺河里;溪水使两岸润湿而清凉,这种景致常常出现在我眼前;这种幻象干枯我的面孔,还甚于我的毛病呢。严厉的正义,他给我刑罚,他偶然又使我对于犯罪之地发生渴望。 [7] 我在罗梅纳伪造那印着施洗者的金币 [8] ;因此我的肉体在世上给人烧了。但是我只要在这里能够看见可怜的基独的灵魂,或是亚历山大的,或是他兄弟的 [9] ,我愿意放弃那白沦达泉 [10] 。假使那兜圈子的两个疯灵魂的说话是真的,那么其中之一已经落下沟了;可惜我这个瘫痪的身子不能自由!要是我在一个世纪之中能够移动一寸,我早已上了路,在这许多丑陋的灵魂之中找他,虽然这条沟有十一里的长,不下半里的阔。 [11] 我因为他们才落在这条沟里;他们叫我铸造佛罗令,每个掺着三钱 [12] 的杂质。”
于是我又问他道:“在你右边躺着的两个罪人是谁呢?他们身上冒烟,好比冬天在热水里洗过的手。”他答道:“我堕落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里了;从那个时候起,我没有看见过他们转动过一次,我想他们是永远不会转动的。一个是说诳的女人,她诬告了约瑟。 [13] 另一个是发伪誓的细弄,欺骗特洛伊人的希腊人。 [14] 他们都发着寒热病,因此蒸出一股浊气来。”其中一个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也许恼怒了,就在他肚子上打一拳,好像击鼓一般;亚当司务回他一个巴掌,打得似乎也不轻,对他说:“虽然我的下体笨重,不能行动,但是我的手臂还能适应需要呢。”那一个回答道:“你上火堆的时候就行动不便,你铸造钱币的时候就非常敏捷。”生鼓胀病的说:“在这一桩,你说的是真话,但是关于特洛伊的事情,你就不会说真话了。”细弄说:“要是我说了假话,你也造了假币;我到这里不过为着一桩罪恶,你的却比所有魔鬼的还要大些。”大肚子的说:“你记得关于木马的伪誓吗?你的应得刑罚,全世界无人不晓了!”希腊人说:“你的刑罚是口干得舌头坼裂,污水使你的肚子膨胀到遮住你的眼睛!”那时造伪币的说:“你的嘴张着是专门说坏话的。假使我是口渴肚胀,那么你也火烧一般地发热,而且你的头也痛;请你舐那喜沙的镜子 [15] ,我想是用不着多说话的。”
我正专心听着他们对话,那时我的老师对我说:“你再多听一刻,我便要和你争论!”我一听见他发怒的口气,我即转身向着他,心里觉得十分惭愧,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惭愧呢。好比一个人梦里遇见了不幸,不知是梦,然而希望他是梦,因此对于这个不幸可以不再生烦恼;我的心境也是如此,希望方才的事如梦一场,并非实有,自己因此可以得着原谅;可是我这一层意思并没有说出口,那时我的老师说:“较小的惭愧,可以洗涤较你所犯更大的过失呢;所以你放下这个忧愁的担子吧。你要想到我是常常在你旁边的,万一命运有一天再把你带到这样相骂的人们前面,因为欢喜听这样的对话是一种低级趣味。”[16]
[1] 朱诺女神为朱庇特大神之妻,大神爱忒拜王卡莫(Cadmo)女赛梅蕾(Semelè),生酒神巴谷(Bacco),女神妒之,遂为祸忒拜王族。亚搭芒(Ata?mante)为忒拜王,疯后杀其一子雷阿哥(Learco),其妻伊诺(Ino,赛梅蕾之姊妹)抱其另一子梅利塞(Melicerta)投入海中。此处事实均见于奥维德诗篇。
[2] 特洛伊陷落及国王柏立安(Priamo)死亡后,王后爱古巴(Ecuba=Hecu?ba)被掳,于押送至希腊路上,得知其女巴立色娜(Polissena)已被杀,又见其子巴立独乐(Polidoro)之尸,遂成疯人。但丁举此两个疯人,以引起第十条沟里的两个疯人。
[3] 前篇注中之格里福利。
[4] 稼尼·希奇(Gianni Schicchi),佛罗伦萨人,以模仿别人著名。他装作临死的伴何沙(见第二十五篇),替伴何沙的儿子立假遗嘱,他自己向这个儿子要求了许多报酬,其中之一为一匹称作“家畜之后”的母马。
[5] 迷娜(Mirra)与其父西尼拉(Cinira)**,恐被人知,常化装为别一个女人。
[6] 亚当司务(Maestro Adamo)为罗梅纳(Romena)诸伯爵造伪币,1281年被烧死于佛罗伦萨。
[7] 迦生丁(Casentino)为亚诺河上游之地,罗梅纳为该处一城堡,亚当司务即于此铸伪币。亚当患水鼓胀,口极干,对于其犯罪地之清泉发生渴望。
[8] 指“佛罗令”(Florino),为1252年在佛罗伦萨开始铸造之金币,此币一面印百合花,一面印施洗者圣约翰,为佛罗伦萨城保护者。
[9] 基独(Guido),亚历山大(Alessandro),均罗梅纳伯爵,人谓兄弟名亚基诺福(Aghinolfo);已入此沟者为基独一人。亚当恨彼等,愿见其同在此沟而后快。
[10] 白沦达泉(Fonte Branda)在罗梅纳,今已枯。锡耶纳现存一泉,名同此。
[11] 此处十条沟的深阔极不相等;参见前篇注。
[12] 原文Carati并不等于“钱”,此处不需要精确。
[13] 此女人为波提乏(Putifarre)之妻,约瑟(Giuseppo)为波提乏管家务,女主欲私通约瑟,约瑟逃,女主夺其衣,遂诬约瑟强奸。事见《创世记》第三十九章。
[14] 细弄(Sinon),希腊人,曾劝说特洛伊人将城外木马运入城内。
[15] 那喜沙(Narcisso)为传说中美男子,常临水一照,顾影自怜。亚当意谓细弄也是口干要吃水的。
[16] 听人琐碎的谈话或相骂,是人类的低级趣味,高尚的人不屑做的;但丁被维吉尔(智慧的象征)提醒,马上就悔悟了,有“前事如梦”的感觉,“后不再犯”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