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劝人为恶者。罗马格那的状况;基独将军。

现在那火团直竖起来,停止说话,得着善良诗人的许可以后,他离开我们去了。当时另有一个 [1] 跟随着前来,于是我们的眼光又转向着他的尖顶,因为有含糊的语音从那里透了出来。好像西西里的公牛 [2] ,他第一次的吼声来自制造者的呼声(这是极公平的处理),他虽然是铜做的,却似乎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这里的灵魂,起初他的声音在火团里面找不着一个出口,因此他的话句和火光一样闪烁。

后来他们从尖顶上得了出路,那尖顶像舌头一般颤动,于是我们听见他说:“你呀,我是对你说话呀!你方才用隆抱代语音说:‘去吧,我不再问你了。 [3]’虽然我来得迟了一点,但是仍旧要请你多留一刻,和我说几句话;我虽然给火烧着,我还有耐心呢。假使你是新从甜美的拉丁地方(我就在那里犯了罪恶),堕落到这个盲目的世界,那么请你告诉我罗马格那地方的人民是在和平,抑是在战争。因为我是生长在那里的,在乌尔比诺和地伯尔河源之间的山上。 [4]”

那时我还俯视着下面,我的引导人触着我的臂膀,他说:“你说话吧,这是一个拉丁人。”于是我绝不迟慢,因为我的回话已经在嘴边了,我说:“哦,躲在下面的灵魂呀!你的罗马格那在它一班暴主的心中从未停止过战争;不过,在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公然的宣战却没有。拉文纳多年以来没有变动,仍在波伦塔的鹰翼下面伏着,还有赛未亚也服从了它。 [5] 那个经历长久战争的城,积着血肉模糊的法兰西人,现在又在绿爪统治之下了。 [6] 佛路秋的老狗和小狗,残酷地弄死了蒙旦格那,还是咬着他们向来咬惯的人。 [7] 拉蒙和桑德诺的两个城藏着那狮儿的白窠,它从夏到冬更换他的党派。 [8] 那煞未华河浸湿的城,它或生活在自由之下,或在暴主之手,好比它处在平原和山岭之间一般。 [9] ……现在我也要请你告诉我你是谁;不要像别人一样难说话,这样你的名字便可以永远地留在世上。”

稍后,那火光闪动了一回,他的尖顶忽前忽后,于是他的话句出来了:“假使我的回话是向着一个可以回到阳世的人,那么我的火光不再摇动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从这里再走出去的,(假使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我就是回答了你也不怕什么。我本是一个军人,后来做了束绳的教士,希望忏悔从前的罪恶,要不是那大司铎 [10] (我诅咒他!)把我引向着旧罪恶,那么我的希望不难实现。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愿意你听我说。

“当我的母亲给了我血肉的身体,我的行为不是狮子的,却是狐狸的。欺诈和虚伪我是无所不能;我的手段高强,海角天涯无不知名。当我上了年纪,那时每个人都要卷帆收纤了,于是我才悔恨那些从前使我欢喜的事情;于是我深自忏悔,走进了修道院。唉!假使我能够坚持到底,这个于我不是无益处的。

“新法利赛人的王子在拉德浪诺附近有战事,这不是对付阿拉伯人,也不是对付犹太人,因为他的仇敌都是耶教徒,他们并没有同着去征服亚克利,也没有和苏丹通商。 [11] 他不看重他自己崇高的官爵,和他自己神圣的职守,也不看重我卑下的绳子,这绳子以前曾经使缚着的人消瘦了身腰。 [12] 他却和君士坦丁把雪浮斯德从西拉底寻回来,替他医好了癞病一样 [13] ,把我寻了去,要我替他把骄横的热病医好。他征求我的意见,我却守了静默,因为我看他的话句很像醉汉说的。最后他对我说:‘你心里不要怀疑;无论怎样,我可以预先赦免你,只要你教我怎样把本勒斯德打倒在地。你知道我是可以开关天门的:因为两把钥匙,我的前任不知珍惜,都已交在我的手里了。’[14] 我听了这样严重的话句,觉得再不开口便是失策,于是我说:‘教父呀!你使我洗刷的罪恶,现在又使我堕落在里面了:允许的很多,守约的很少,这样可以使你在高座得着胜利。’[15]

“当我死了以后,圣芳济来引导我了,但是有一个黑天使对他说:‘不要带他走,请你不要使我受屈呀!他是应当入地狱,做我的奴隶,因为他曾经献了欺诈的计谋,因此我要拉紧他的头发。一个人不忏悔,就不能得着赦免;一方面忏悔,一方面作恶,这也是不能允许的矛盾。’唉,我真是不幸呀!当他捉牢我的时候,我觉悟了,他又对我说:‘你不会把我当作一个逻辑家吧!’

“黑天使把我带到米诺斯那里,米诺斯把他的尾巴在铁硬的背上绕了八圈 [16] ,于是大怒着咬他自己,他说:‘这一个犯人送到遮盖的火里!’[17] 于是我如你所见到了此地,裹在火团里面,一头走着,一头悲泣着。”

当他说完以后,那个火团摇动他的尖顶悲泣着去了。我和我的引导人赶我们的路程,从崎岖险恶的岩石上面,走到次座的桥顶,在他下面的沟里,搬弄是非和散布流言之辈永远地在偿还他们的重债。

[1] 此人名基独(Guido),蒙勿得禄伯爵,为当时有名的奇伯林派将军;1296年为圣芳济派僧侣(此派僧侣腰束三结之绳),两年后即死。

[2] 西西里暴君亚格里冈(Agrigento),以残酷著名。百里罗(Perillo d’Atene)造一个新刑具送给他,这是一只铜制的公牛,将罪人置牛腹中,腹下焚以火,则罪人呻吟腹中,声出牛口,如牛鸣一般。暴君得此刑具,即以百里罗为第一个试验品。

[3] 这是维吉尔许可尤利西斯离开的话,维吉尔为孟都发人,属隆抱代区域。

[4] 蒙勿得禄为在乌尔比诺(Urbino)和地伯尔(Tevere=Tibre)河发源地之山。罗马格那(Romagna)包括下段所述拉文纳等地。

[5] 拉文纳在1300年为波伦塔(Polenta)族之基独·味奇所统治,此族之纹章为一鹰。赛未亚(Cervia)为拉文纳南数十里之地名。

[6] 福而利(Forli)从1281至1283年被围,兵为马丁四世(MartinoⅣ)所遣,内有一部分的法国人。后为此篇所述之基独将军击败,围乃解。此城在1300年为西尼巴尔(Sinibaldo degli Ordelatff?)所统治,此族之纹章为绿狮。

[7] 此句指里米尼的佛路秋(Verrucchio),为里米尼贵族所居之城堡。老狗指马拉特斯塔(Malatesta),小狗指马拉特斯帝(Malatestino),父子二人均残酷,故有“凶狗”(Mastin)之称。蒙旦格那(Montagna)为里米尼之奇伯林派首领,为老狗所囚,后为小狗所杀。

[8] 法恩察(Faenza)在拉蒙(Lamone)河上,易莫拉(Imola)近桑德诺(Santerno)河,二城为梅那多(Mainardo Pagani)所统治;他在北方为奇伯林派,但又拥护佛罗伦萨(在其南)之盖尔非派,此族之纹章为“银色底上一只天青色的小狮子”。

[9] 采色那(Cesena)在福而利和里米尼之间,亚平宁山下,煞未华(Savio)河经过,此时为“高等法官”(Podesta)所管辖;1314年为马拉特斯帝所统治。

[10] 指教皇逢尼发西八世。此处但丁实在是写着他的罪恶。

[11] 逢尼发西八世与柯洛尼(Colonnesi)族有隙,至1297年乃及于战。该族为罗马之强族,居近拉德浪诺(San Giovanni in Laterano);战争开始后,固守本勒斯德(Penestrino=Palestrina)城堡。法利赛人外貌为善,实则包藏祸心,以喻逢尼发西八世。亚克利(San Giovanni d’Acri)在叙利亚,属耶教徒已百余年,1291年为伊斯兰教徒所夺,于是耶教徒拒绝与伊斯兰教徒通商。此处言柯洛尼族并无罪过而受征讨,实教皇过于骄横之故也。

[12] 谓圣芳济派僧侣以前尚刻苦,今则规律不振矣。

[13] 君士坦丁把雪浮斯德从西拉底(Siratti=Soratte)寻回治癞病事,参见第十九篇注。

[14] 他的前任为赛乃斯丁五世,见第三篇注。此处大有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气焰,基独为其参谋,不得不为效力,否则恐及祸也。

[15] 教皇提出几个宽和的条件,但柯洛尼族将城堡让出以后,却被教皇夷为平地。

[16] 参见第五篇。

[17] 罪人包在火里,别人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