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岐川恭1

俊介精心策划后发觉,正好可善加利用这白井高意学生作为开端。

白井住在俊介所服务公司附近的公寓。根据左右邻居的传闻他是不大用功的学生。

并非彼此素不相识的人呵!白井曾经担任过董事长小女儿的家教,经常出入与办公厅相等的董事长府宅。

当家教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吧。白井平时在晚餐后约莫七点半来,在九点钟回去,如果加班逾时,俊介偶尔也会看到白井,他总是穿着学校的制服及戴着帽子。

家教不能持续的原因是由于教导错误,太忽略课程的温习与进展。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时间太吊儿郎当。

每周固定的两天常常不来,况且又不以其他的时间来弥补,实在太不负责了,这是董事长夫人登美子对白井的意见。

当家教被解雇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可是白井高意应该不会忘记董事长家内部的情形,以前常时进进出出的。

白井和俊介的体格差不多,面貌也可以说是极为相似,假若穿着同样的服装在夜晚距离远一点的地方时,别人应该不容易分辨出来吧。

对于白井的家庭情况已向登美子详细问过了。

根据登美子说:白井高意出生在神户,小时候双亲就去世,因此由当银行员的大哥照顾,高中毕业即赴东京的大学就读,遗憾的是他大哥的经济状况并不见得好,于是生活开支和学费不得不自己赚取。

不过白井不是肯努力工作、用功读书的那一型,他一向懒懒散散惯了,虽然有好几处家教的工作,但总是无法长久持续,惟独现在每个家庭所需求的家教大为增加,于是他倒也不愁没有工作。

(除了家教外,其他并没有更好的兼差工作,若是收入丰富的工作,较为劳累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家教他是可以胜任,但在金钱方面却经常阮囊羞涩。

白井虽不能算是有前科者,但却有过类似许多次的失败。

至于在餐厅,以白井来说,常吃了美味的餐点之后,看到账单才知道身上所带的钱不够。

此时,他就向柜台收款处说钱带的不够或忘记带钱,想先回家去拿来付账,但是不被允许,而他又不理智地离开。到后来他对警员说,实际上是想回家去拿钱,但是服务生紧跟在后面追逐他,于是他才逃跑。

以上这种情形是付了钱就可以解决的。事实上白井是位大学生,或许有过付钱多少的事,钱也被列为考虑参考的。

听到这些琐碎的传闻,俊介确信白井有着犯罪者的嫌疑素质。

君对于有关白井的评语或印象等四处暗中打听之后,获悉他在大学里是专攻工科,但不大去上课听讲。

每天早上大约九点钟出去,傍晚六点多回家,这时刻是相当准确的,然后则关在家中,或偶尔外出走走而已。

在房间里头大概总是傻傻地发愣躺着吧,他的不肯用功读书,从时常到深夜都把收音机播放的音乐不间断地开着,就可洞悉!

像白井这样时常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人,的确很少。不过这样较为经济,并且和要利用大学生的身份所拥有的特权较为方便吧。大学生的特权即将消失了;上一次他在白吃案件时,也因穿着学生制服,而在办案结果上,就大不相同!

至于白井如此时常穿着制服的事情,对于君的计划最为有利。

他不像会跟女人厮混的样子,但常有女人来造访,带女人四处走走等等是从未曾听说过,他几乎没有什么知己朋友,而且不太爱喝酒的样子。

仅仅有那么一天,君跟踪在白井身后,结果这次跟踪没有多大收获。白井首先走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看他喝着咖啡呆呆地坐着,店里音响流泻出来的爵士乐,掺杂着流行音乐声的喧嚣,顾客多数是大学生,精神饱满地相互交谈,讲话的声音压过了音乐,只有白井坐的地方宁静如幽幽山谷。

白井离开咖啡店后就到书店街去闲逛走动,随手购买了两、三本袖珍型的翻译小说。

中午到简陋的餐店去吃饭,最后再进入大学校园。

就在白杨树下的草坪上白井躺了下去,在那儿早有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同样地躺卧着。

到了两点钟白井起来走进教室,但那并非是工科的教室而是文学部的教室呵!这时君向一位学生问及是否有什么演讲,结果回答好像是文学演讲,教室内坐得满满的。

滔滔演讲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结束,白井也跟着别人离去。

在黄昏四点多钟,白井从校区搭巴士约莫十分钟过后,从附近的住宅区走了进去,当进入某一家,白井同主妇显现出十分熟稔的样子,似乎是来担任家教的。在时间上而言是放学后的学童歇息了一会儿的时刻。

俊介的跟踪到此结束,他并不后悔浪费了一个假日,觉得懒散大学生的一天大概就是那样吧!不只在夜晚,白天应该也有一份工作可做的。假使一旦被指认为犯人是很可怜且可悲的。但是他除了认命之外别无他途,白井是个到处都有着那种观念与思想的人呢!

如果要想接近白井是件容易不过的事,只要知道他常去的面店即可。

俊介就在此处找到了白井,起先打打招呼说我是你过去家教董事长公司的员工,如此而引入话题来闲谈。

白井不表示欢迎的样子,同时也没有觉得讨厌的表情,对于君的存在是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的感觉。

君说:是否可以把书籍借给我,接着说可以尽情地看书的大学生总是令人羡慕等等奉承阿谀的话。

白井的公寓是一家歇业的店,楼下可住一人,二楼是有两人居住,房客都是学生。为避免和主屋的人见面的尴尬,以合成树脂屋顶的木楼梯通往二楼,确实称得上是巧妙的设计。

从楼梯上去第一间就是白井所居住四叠榻榻米的房间,那是朝北方,隔着走廊还有两个房间,以前可能用纸门隔开,如今却是灰壁和三夹板的门了。

单身男人的房间总是空空洞洞的,只有陈旧的桌椅和书架。

在桌子上摆着收音机,没看到有什么酒瓶罐装饮料等,书架某些部分隔开放置茶具杯子。

墙壁上悬挂了一张海报,君认出是一位流行歌星的照片。

“你喜欢歌谣曲子吗?”

君随口问道,白井脸上浮现朦胧的微笑,什么都没有回答。

书架排列着相当多的工学书籍,好像是课本或参考书之类,其他占了大半空间的是小说和杂志,君心忖那些小说该没有什么高级的。

白井没忘记说说董事长夫人登美子之态度是那种令人受不了的事情。认为他都是秉持着良心去上课了,心里不再有埋怨愤慨的情绪,对于那种事早已不放在心上。

此时君看到家教的课程预定表,晚上有两家;一处是星期一、四两天;另一处是星期二的一天而已。白天则是星期五的一天,晚上他有空闲的是星期三、五、六这三天。

但是选定有空的晚上是毫无意思了,反而应该是有家教的夜晚较好。因为白井是个对于一切工作都懒洋洋的人,如果被问起什么地方都没有去,那么他会非常困惑,以至于引起警察的疑心吧!

白井虽然对君不理睬但也不冷淡,似乎只剩下不融洽与不合作的态度。

“我哥哥整天老是叫我至少把大学要念完,实在是太口罗嗦了,我相信他只是浪费口舌和时间!”

目前留存在君印象里的话语就是这些。

2

俊介有个恋人,名字叫志田三千代,居住在同一幢公寓里,在百货公司的理发部服务,他经常去理发因而认识了她,他们每周有一、两次在外面吃饭或约会,有时偶尔上旅馆,费用大部分由君支付,三千代付款的情形偶尔也有,两个人的交往持续有一年以上了。俊介二十六岁,三千代是二十三岁,也到了可以结婚的时期,但是双方都坚持不轻易说出那件事来。

因此只有肉体亲昵的关系而又不急着结婚,那么是没有爱情了吗……君被这样问及时,一时无法回答。

没有深思到结婚的问题上去,但是如果有了爱情的……那或许是最确实妥当的回答也说不定,可能三千代也有那般心情吧。

君认为此刻是利用三千代的时候了。

他不可以有杀害董事长岸井芳次郎的动机,不然情况进展的演变,会促成他和三千代恋爱的加速。

君把过去和三千代的恋情尽量掩饰的态度,改变为目前的公开,于是每晚都去三千代的房间,偶尔干脆也过了夜。

“到旅馆过夜太花钱,实在划不来。”

君向三千代说。

“况且我按捺不住一周才在一起一次了,现在被人家知道也无所谓的,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

“你说结婚?什么时候?”

“别心急,目前还没有决定,将来的事,谁能知道?至少也得等薪俸稍微调高之后。我们现在还年轻,所以也用不着赶着举行婚礼。”

“是吗?”

三千代默默点头表示同意,她或许想赶快举行结婚典礼也不一定。

这时三千代的身心十分平静与安宁。而君却深深感觉到自己是无比的冷酷寡情,以及那份丝毫不可动摇、奇异的满足。

俊介也和白井高意同样是从小没有双亲,他在初二时仅有的遗产全委托叔父管理,因此才能够读到高中毕业。双亲的过世,不但没有使他悲恸难过,反而有他们的撒手早死太没有责任这种怨恨意识。

叔父和其亲戚家族并未厚待君,此种怨恨难平的心情,任谁在生活最艰难困苦之际,都会理所当然地这样想,不过对叔父和亲戚家族是没有血亲的情感,高中毕了业就职于目前的公司,而借这个机会遂离开叔父家,叔父他们和其他的人一样都不能引起他的关心。

不久叔父的儿子在山里死亡,邀约他一起去山上运回尸体时,他却以工作繁忙不克分身的理由而婉拒了。

实际上工作也是够忙的,不过向岸井董事长说出事情缘由就一定会让他去的。

君之所以拒绝同行,只不过不想去而已。

虽然没法运回尸体,但在叔父家中见到死者遗容时,君仍然严肃郑重的行礼烧香,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不悲恸难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只要想到这些运气不好的人,才明白自己的执拗、镇静,以及无所感动,是由那次经历体验来的。

就因为有那样的性格才会进行这次计划,假使是感情丰富的人早应该把计划放弃了。

杀死岸井芳次郎君有相当的自信,应该不会因失去冷静而失败。

君对白井高意的性格感觉和自己有着类似之处。但并不因此而踌躇,反而由于相似而能够非常平静地把白井推落到地狱。白井正像君的影子活生生地存在,相反地,若是白井利用君而见死不救,君也必定不会怨恨白井。

四月上旬的某个夜晚,君到岸井的家中说想要和三千代谈谈结婚的事情。

“她不能和你结婚。”

岸井当下就拒绝了。

他说;那种女人对你的将来是不好的。

传说不该过于相信,但也不能轻忽。

登美子好像在等待机会来临般地谈起有关三千代的种种传闻。

志田三千代是从郡马庄的农家来到东京的女人,曾辗转在咖啡店、餐厅、理发店等等地方工作过。来东京是在五年前,但是来都市约有十年时光的油条了,也许比这更厉害也说不定。以为三千代只有君一个男人那就大大的错误,现在也许是,但是在过去应当有好几个男人跟她在一起,目前或过去同她有肉体关系的男人,至少有两个人住在附近。

她可能只是在找到有钱有地位的男人之前,临时以君作为对象。

“我劝你,那种女人还是不要的好,有过男人的女人总是不能娶来做太太的,你还年轻,有着美好的前途,不要焦急呵!我会替你找个好太太的!”

君想着他们居然也敢说出有前途这番话来。

岸井夫妇有个双十年华的女儿岸井洋子,夫妇俩并不想把她嫁给君,洋子若嫁了人,岸井的事业与财产可能会让人夺去,而这位女婿该有优秀高尚的气质呵!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洋子目前仍在大学就读,热衷于旅行和演戏。

分析起来君先母的堂弟就是岸井芳次郎,血缘关系是有点遥远,但为亲戚自是错不了。于是君和一般员工,多少会受到不同的待遇,登美子觉得该照顾自己的人,因而雇用他善待他,至于要让他和洋子结婚的事,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薪俸也没有刻意去考虑。关于这一点芳次郎是严格执行,他立即被任为经理,没有失职和挪用公款等,总是深获信任,但被董事长家族接纳的希望却很渺茫,况且是否可担当公司的董监事恐怕还有疑问。

事情的进展演变到某种程度是可以接近家族们,再进一步却是紧紧竖立起一座围墙,这正是君内心里所能了解的,他并不否认,也毋须怨天尤人的,不过他希望得到岸井的偌大财产,倘若不能获得的话,这一生都无法逃脱心灵的谴责,虽无内心的魔鬼作祟,仅以冷漠严酷的精密策划就可以杀人的。

“……不,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对一切事物的想法观念更是坚真确实呵!”

如此地,君就严加反对了。

“我也不是爱昏了头失去判断力,没有经过仔细考虑我是不会说出来的,她有着痛苦不幸的境遇,也曾经有过男人,那一切过往云烟她都对我坦白地说过。”

其实坦白说过这一句话是撒了谎。君曾追查三千代过去的所作所为,证实传闻的这些是没有错误的。

后来君和岸井夫妇的争吵辩论,就像是吵架分手后的状态。无论如何君一定要跟洋子结婚,惟有如此坚决的主张才能顺利达到目的。

假使岸井在以后的日子中一直健在,洋子的招赘或嫁人不说,所有员工里比君先到公司服务而获得信赖者至少也有四、五人,如果突然要把他们撇开或者要他们另谋高就,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久之后,君会步入中年而失去了行动的意欲,慢慢地会成为以薪俸的高低增减而一喜一忧的人吧!

岸井除了妻子登美子和两个女儿以外,似乎没有什么近亲,在洋子结婚前岸井死亡时,这些财产必须妥善分配给妻子照顾日后的生活问题,至于对管理或继承事业的人除却君,他人皆插不上手。必然如此地,除了洋子也许会嫌恶他之外,君很可能会被招为女婿。洋子并没有讨厌他的征候和印象,母亲登美子倒反而有了好感,君虽是杀人者,但在巴结奉承两位千金时,丝毫不露出破绽……像这般伎俩把戏,君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轻易做到的。

那一个夜晚,从岸井家返回就直接去三千代的房间里,确实是有一点儿寒冷的夜了,偎依在三千代暖暖的躯体里感觉无比的舒适。

这个女人在他不履约时也不会穷唠叨,君独自傻想着。

此刻他没有对三千代提起去访问岸井的事,同时她也没有谈及结婚的事情,两个人只是沉湎陶醉在欢乐的甜蜜时光里……

君把收音机调到FM的开关,紧紧拥抱着三千代以奏乐器的姿势尽情享受着这泉涌而出的古典音乐。

“亲爱的,换另外的吧!”

三千代低声说。

“不,不要,我只喜欢古典音乐。”

君闭着双眼专注地应和这回答。

不需要那样地麻烦费事,而去准备什么之必要了。

在神田的二手货店里买过学生服,距离现在已是三个月之前,或许店老板对他的面貌老早就忘掉了!

不需要指定特殊的药品,一般市面所贩卖的安眠药即可,这也是在从前就购买下来。他并未考虑过本身的不在场证明,较之白井高意的不在场证明才是最重要的。

五月份匆匆过了一大半,有一天,君在晚上七点左右离开公寓,走到白井的公寓路程需要二十多分钟,他只穿着学生服的裤子,上衣是白色的衬衫,并结有领带,因此应该会被人看做是学生。

到进入白井的房间为止,在公寓附近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这时白井仍穿着学生服,安详地躺着。

“我把书籍借去了好久,真不好意思。”君说。

“没有关系,你不是说要出去吗?是去找临时的工作?”

“哦!是吗?我差点忘记……那么我得走了,你不是最爱吃甜食吗?这些不晓得是不是你爱吃的东西……”

君从包包里拿出了日本式甜点心和威士忌酒心巧克力来,这两种都混合掺入安眠药予以捣碎的粉末,吃的时候不会发出沙沙的声音,而被察觉这异物存在。

甜甜的,正是他爱吃的东西,于是白井去烧开水,泡杯茶!

白井此刻实在吃得太多了,而不想去工作的样子,君这时不知该干些什么,于是顺手从书架上拿本书来翻看,白井依然懒散地躺着,君也偶尔搭讪几句,白井感觉他好口罗嗦,就那样的暧昧回答不清了,朦胧略有睡意时就睡下,看看手表是八点四十分。

君等到九点半,白井已熟睡打鼾,用力摇他仍然没有反应,可以想像吃下去的安眠药是相当充分了。

然后君穿了上衣,把吃剩下的点心放进口袋,再去打开收音机的开关,扭转到演奏古典音乐的节目,音乐是微微地仅让邻室可以听到的程度。

接着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小说来看。

不久由房间出来,步下楼梯时他看见有个过路者,君赶紧把头低下来匆匆走到路边错身而过,然后行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看,那位过路人已走进距离公寓四、五家的房子里去了。

从公司到岸井的家约莫六分钟左右。

到达岸井家前低低的围墙时,又有过路者走过来,于是君把头转向侧面,如此背向着过路者。

当没人再经过就打算稍微等待一阵,很庆幸的,他不必枯等,因为刚才的过路者走过后再也看不见有什么过路人了;街道上一切是静悄悄的。

于是君戴上手套轻捷地跨过围墙,轻轻开启了装置铁丝网的木板门,蹑足到院子里去,从岸井芳次郎的寝室附近,看见屋内还有灯光亮着,心想他是否已经蒙在被窝里了?或许还在看书也说不定,但隔不久,灯光熄灭了。

君仍在院子里等了约有三十分钟;据说一般人入睡约三十分钟之后必定熟睡!

君是要取道以楼梯到围墙边爬上去,梯子是老早以前就安放在那个地方的,不过陈旧的梯脚有些不平,当人在楼梯上会摇摇晃晃,好危险的感觉。这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那个地方种植有岸井钟爱的石楠花两株,此时已盛开并绽放出芬芳的香味,爬楼梯时身躯一不小心碰到了,有几朵花掉落下,但是他不去理它。

梯子是紧靠水泥墙壁放着,岸井的家宅因为没有遭到小偷光顾过,一切的门禁是相当马虎;虽然一楼的门户深锁重重,外行人是无法进入的。可是这二楼的窗户经常不上锁的,在炎热的夏天有时连窗户都打开呢!

君注意目标的窗户是有着两扇木板门,其中一扇从下面往上推启就可以简单地取下。木板门的里边是玻璃窗,通常不会上锁的。

没多久君就进入二楼的室内,轻悄而小心翼翼地把一扇木板门靠放在墙边,借着外头的光线看看手表,已是夜晚十一点钟。

这房间是给来访的客人的预备房,出去走廊在楼梯转弯处,首先仔细窥伺下边的情形,然后慢慢地配合时间的进行下去。

实施的步骤配合时间紧密地进行着。要潜进岸井的寝室之前,君暂时伫立假寐,精心策划的这一切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这时候的白井高意在静静睡觉,收音机一直在播放着古典音乐吧!

眼睛对黑暗已习惯了,进入寝室就可以知道房间里的情形。

岸井的床位是头向壁龛,这壁龛是装饰青铜制的重瓷花器。

君毫不犹豫踌躇地紧抱着那花器,静悄地跪在枕头边,首先把瓷器放下,拿出骆驼毛的衬衫,轻轻安放在岸井安详的脸上,不让鲜血飞溅以及避免看见那张被摧残破碎的脸,那张被杀死的脸留存在脑海里,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此时岸井不舒服似地发出了声音,君对准他的前头部,用瓷花瓶狠狠敲下去,然后重新再来一次,这次以瓷器的底缘对准打中的角度,用力敲打下去,等岸井发出脆弱的声音,鲜血就不飞溅呵!

君于是马上扭亮床头台灯的小灯泡,开始着手翻找房间内壁龛旁的壁橱,里头该存有金钱财物的。或者棉被橱柜里也有放置现款存折或股票之类的小箱等等。

但是这些重要的抽屉和箱子,大都上了锁,钥锁放置的地方只有岸井一个人知道,就连君也不知道,君所知道的只是办公室金库的开启法而已,办公室是很容易进入,当然不会放在那里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留下寻找过的痕迹。

君这时从大门出来,额头一直在冒汗,不过呼吸不像方才那般急促了。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分,把手套放回口袋里,脱掉上衣后,开始避开行走时常路经的道路迂回着奔跑。

终于平安地回到公寓,将掺有安眠药的糖果都吃下,然后喝了一杯水,安详平静地躺在**,现在连到志田三千代房间去的心情都没有了!这套学生服得赶紧丢掉才好。

君在**低声轻吟起音乐的旋律,那是白井的收音机在播送着“维也纳的音乐钟”的曲子,而后君缓缓进入睡眠!

4

翌日,君按时上班了,办公室如他预料的嘈杂紊乱,所有的员工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刑警们慌忙地进进出出。当天夜里,君是住宿于岸井的家里。

一位刑警好像获悉深夜时有穿着学生服的男人在家门口窥伺的样子,这可能马上会找到在白井公寓附近的目击者吧。

君仅仅接受了简单例行的讯问而已。

“你是否有到过白井高意的公寓?”

“是的,我去还书。”

“那么你从白井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是几点钟呢?”

“我记得是九点多一点,白井先生好像很疲累的样子,我在找书时他就睡着了,所以我就回来。”

“回来时收音机有没有开着?”

“噢……好像没有开的样子。”

“据说白井先生是歌谣曲和流行音乐的爱好者,他时常躺在**聆听那种音乐。”

“听说你是被害者的远亲,有没有要和他女儿结婚的意思呢?”刑警接着说。

“没有。何况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虽然曾经受到董事长和夫人的反对,但我们仍然打算结婚。”

然后君伪装成局外人,有些关心地问:

“是强盗吗?现款有没有被盗取?”

“没有,想劫盗却失败了,只是翻箱倒柜找得乱七八糟哩!”

后来又问及:和白井是亲近知己吗?君回答说,最近在面店见过面,为了借书才到他公寓去的,昨天是第二次去,接着问到有无不在场的证明,他便说离开白井的公寓后,乘坐国电地下铁去新宿打电动玩具,接着去夜市吃东西等,回到公寓大约是十一点钟左右,这些可能都无法取得证明,于是刑警也不再讯问。

第二天也住宿在岸井家中,为了出殡事宜的奔走。

白井高意非但没有被逮捕,而且他仍以毫不介意的神情来吊祭,君开始感受到焦虑与不安,在这附近一带时常穿着学生服走动的恐怕惟有白井高意,此外是绝无他人呢!至于员工们之间情报是有两位目击者同时证言,说是好像看到白井。

白井常为金钱穷困而烦恼,生活逼迫之下,遂对岸井家宅的情形简直是了如指掌。在潜入后虽没进办公室打开金库也构成偷窃犯罪。

关于收音机播放的古典音乐,不就表示白井不在吗?

对白井来说,古典音乐不过是一种无聊的杂音罢了。躺着聆听的应该是歌谣或流行歌曲才对!白井是以收音机的音乐作为伪装不在场证明的,如果在房间里有音乐传出来的话,不论爵士或古典什么都可以的……为什么对那种事件办案人员没有注意到呢?

君非常疲累地回到公寓,想想明天就要出殡了。

此时房间里有两位刑警在等候着。一位是讯问过君的人,说是要请他到局里去,然后拿出类似逮捕状的东西。

“你说我是犯人吗?”

君无比困惑地问道。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握有重要的证据。”

这时刑警手指着旁边的包包,在那包袱的间隙中可看到是藏匿在壁橱里的学生服。

“你实在太大意了。”

刑警微笑地对他说。

“你从围墙边拿出梯子来时,不小心把石楠的花粉沾在衣服上,这石楠的花粉的确是不一样的,它好像发酵过的黄豆那样地牵引着丝呵!那是沾在你学生服的肩部与背部。因为我种植过石楠花,所以我对它非常清楚,但是那些花已枯萎掉了。白井这学生也有嫌疑,虽然他的衣服上并没有附粘着花粉。我们是按照他聆听的音乐来判他无罪的。”

“白井先生平常收听的音乐是……”

“对,对。”刑警显出很好玩的样子,眼睛眯得细细的。

“你搞错了,你说他喜爱聆听歌谣曲子吗?但不是那样的,他喜爱古典音乐而且收音机里也播放着那种音乐了,所以其他居住的人们又是同样地播放着,如此一来,如果白井不是凶犯的话,那穿学生服的人又是谁呢?或许伪装成白井也不一定,也许在白井的房间也做了手脚,可惜没有找到,但是突然想到你认为白井是歌谣曲子狂这回事,也许是从贴在壁上的海报而认定的。或许因为白井是个懒惰的学生而认为他只会听听大众性的音乐,其实那海报在白井搬进来以前就张贴着。

“至于我的认识对这案件有关联吗?”

“你应该早点俯首认罪的。因为白井本身是没有记忆自己有没有扭开收音机,而当白井睡觉后你故意选上了古典音乐节目那更有趣,因为你以为平常聆听流行音乐的人为什么一时来播放古典音乐,这就令大家奇怪了。如此就变成白井是否不在房间里的结果来,不像是白井所聆听的音乐,如此和目击者的证言会一致……非常巧妙的想法,但是由于你的错误判断反而强调了白井在房间内的事实,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动机去犯罪……”

“你的动机大概只为了岸井偌大的财产吧!如此一来,就可以和他的女儿结婚,公司财产一切统统占为己有。哦,对了,志田三千代说不想和你结婚了。”

“她应该不会那样说吧!”

“你虽然说过想和她结婚的事,但是三千代小姐认为你只是信口胡说,同时三千代也没有意思要跟你结婚,你是多么倒楣的可怜虫,被她认定不足以托付终身的人,无论如何你是罪有应得。”

俊介强装着不慌不怕的,和平常一般平稳宁静的心情,对如此犯罪失败的指谪,他是无言以对。志田三千代这女人只是这计划之外的其他因素,至于那石楠花粉是不慎偶遇失风的,了解花粉特性的刑警岂是这事件破案的线索,我的策划可称得上完美无缺的,为什么还是一败涂地呢?最重要的关键该是误解白井所喜爱音乐的事,反正一切的一切都太迟太迟了!

刑警同情地跟他说:“你想不想再去看看志田三千代小姐?”

“不,不要了……”

俊介低下头来,毫无表情地回答。我杀了人,我是凶手,当我被执行死刑时,我这张脸,究竟是何种神情呢!俊介万分懊悔地深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