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后唐大位初定,便乱了尊卑;卫州被梁所取,潞州叛唐降梁;朝中群臣矛盾重重。忽又闻契丹入侵,剽掠幽州境内,前锋至易定方还,存勖即令李存审出任幽州节度使,防御契丹,以李嗣源为横海节度使,自己前往德胜,欲亲自率军前去攻梁。

此时,忽有小校来奏,有梁将遣使前来晋见。存勖召入来使,一问方知此人乃郓州守将卢顺密所遣,特来为唐帝献计取郓州。原来戴思远为固守杨村,已将城中守军悉数调往杨村,城中守军不满千人,留卢顺密与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颙等人镇守。卢顺密遣使来降存勖,愿为内应以取郓州而立军功。郓州乃天平军治所所在,位于德胜以东,杨刘以南,可谓梁之北门重镇。若得郓州,便可阻断梁军北进之道,且若发兵南下,兵锋便可直指大梁,故闻得此报,存勖大喜,遂召众将商议,不料众将多以为不可。

李绍奇道:“郓州乃为梁之重镇,当初吾等克杨刘,去方十数里之遥,亦不能取之。今此去二百余里,前去奔袭恐难胜之。”

李绍荣道:“卢顺密所言恐不可信,若遣使前来诈降,诱我军前去而邀之,这便如何是好?我等万不可中其奸计!”

郭崇韬道:“我等孤军深入远袭郓州,万一不利,白送数千士卒性命尚是事小,陛下新登大宝,中其奸计,如何以对朝野?卢顺密所言切不可信!”

众将尔言我语皆以为此次奔袭实不可取,存勖举棋不定,于是密召李嗣源入帐中,与其商议道:“梁人如今正趁我潞州内乱,志在吞并潞、泽,与卫相连以求固梁北门之卫,东方必无戒备。若我等能袭取郓州,则犹如钢刀插其心腹,郓州果可取乎?”

嗣源因胡柳坡之战擅自渡河北撤,以致未能参与破梁决战而自感羞愧,常思欲立奇功以补过,如今见有此良机,自然不肯放过,便回存勖道:“今朝廷连年用兵,民生凋敝,疲惫不堪,若非出奇制胜,大功何日方能成功?臣愿独当此任,率奇兵前去袭取郓州,必得捷报以传陛下。”

存勖闻言大喜,令嗣源率其所部精兵五千,自德胜北城出发,沿河潜行直奔郓州。至杨刘,天色已晚,又下着雨,道路漆黑,不便行走,将卒皆不愿行进,唯先锋将高行周以为不可,道:“下雨正当时,此乃天助我也!黑夜下雨,梁人必无防备,我等正好趁此机会进取郓州,切不可错失时机!”

李嗣源闻言道:“高将军言之有理,出其不意,兵贵神速,破城必矣!”遂下令迅速渡过黄河,转道而南。行至半道,嗣源又令士卒布裹马蹄,衔枚急走。不出一个时辰,便抵达郓州城下,但观城上悄无声息,郓州守军毫不知情。城楼上只是亮着几盏幽暗油灯,远远看去犹如几只萤火虫一般。

李从珂率几名亲兵绕道至城西女墙垛口,果见卢顺密早已将二条绳索垂至城下。李从珂率先缘绳而上,几名亲兵跟随其后一起翻上城墙。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城楼上竟不见一名梁兵。从珂令亲兵绕下城楼至北城门口,方见数名守城士卒靠着城墙,抱着枪正在打瞌睡。从珂率众举刀冲上前去,梁兵听见声响,发现唐军来袭,刚要张口叫喊,早被从珂等人砍下脑袋,身首异处。从珂大开城门,唐军潮水般涌入城中。此时,牙城守将方知唐军来攻,急忙拼命抵抗,哪料卢顺密率领几名亲兵从背后杀来,守军猝不及防。至天明,唐军便攻入了牙城,刘遂严、燕颙打开南门逃奔大梁。李嗣源传令禁止士卒烧杀抢掠,安抚吏民,生擒节度副使崔筜、判官赵风,押至兴唐府。

唐帝存勖闻讯大喜,道:“总管真乃奇才也,吾大事可成矣!”即命嗣源为天平节度使。然后又遣使致吴王杨溥书,告之已克郓州,请其出兵南北夹击共取大梁。

徐温接存勖书,举棋不定,便欲率水师出征北上观望,以助其胜者。严可求道:“若梁人邀我登陆为援,则何以拒之?”于是,徐温乃不复出兵。

郓州被唐所取,消息传至大梁,梁廷朝野震惊,梁帝友贞更是惶恐不已,气得大发雷霆,将刘遂严、燕颙于街市斩首示众,罢戴思远招讨使之职,左迁为宣化留后,遣使至军中严责段凝、王彦章等北面诸将,责令诸将发兵进攻唐军。

梁宰相敬翔得知郓州失守,深知梁廷已是危在旦夕,心想以往所奏友贞从无听从,只听赵岩、张汉杰兄弟等左右一班佞臣之言,自己身为宰相,也只不过空有其名,闲居朝廷而已。而在此时,朝廷生死存亡关键之时,自己拼着老命也要向梁帝进上一言,方得死而无憾。于是,便准备了绳索藏于长靴中,入宫晋见友贞,道:“先帝取天下,臣追随左右,辅助先帝,先帝以为臣有菲薄之才,所谋无不用。今敌势益发强盛,而陛下却对臣之言皆弃之不顾,臣活着又有何用?不如就此死了罢了!”言罢,从靴中取出绳索,便要往自己脖子上套。

友贞一看不妙,惊座而起,忙命左右上前拦住敬翔,道:“相国切不可鲁莽行事,何必以命相谏,纵然有所欲言,尽管说了,朕依卿所言便了。”

敬翔见梁帝已准其所言,便道:“如今情势已是万分紧急,非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救梁危难矣。”

友贞自然知道王彦章骁勇善战,自李存孝后便无人可敌,“王铁枪”声名远播,威震四方,见敬翔死荐彦章,便连连点头称诺,即诏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

次日上朝,宦官宣读完诏书,彦章默然接旨,友贞不禁问道:“卿此次出征,何日方可破敌耶?”

王彦章举手伸出三个指头,抬头笑道:“启禀陛下,臣以三日破敌。”

彦章此言既出,满朝文武不禁哑然失笑。自大梁出师至德胜,三日尚不能至,彦章竟然夸口说三日破敌,友贞也不知彦章何意,也不愿与他较真,只是苦笑了一下,便宣布退朝。

王彦章退朝而出,未作停留,即刻策马飞奔出了京城,次日便至滑州。夜晚,在军中大置宴会,召将士共饮,暗中却遣人前去杨村准备舟船,连夜命甲士六百人,皆手持巨斧,携带鼓风皮囊及木炭,连同铁匠一起乘舟顺流而下。宴饮至半,彦章假言前去帐中更衣,出得营中。营外已有数千精兵在黑暗中集结完毕,整装待发。原来,彦章不露声色,暗中却早已调兵遣将,做好了出征准备。乘着黑夜,彦章率领数千精兵沿河南岸,直奔德胜南城。

存勖闻得梁以彦章为招讨使,便也不敢懈怠,亲率大军进屯澶州,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驻守德胜,告诫其道:“‘王铁枪’勇猛过人,刚毅决断,新受梁命,胸怀激愤之气,必来攻德胜,汝须加倍小心,严加防范。”朱守殷乃存勖幼时书童,小名曰会儿。

守殷原本书童出身,何来将帅之才?以其为都虞候也只不过存勖任人唯亲罢了,他哪会料到王彦章如此神速,竟然还在北城与诸将校猜拳划令,饮酒作乐。

而此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梁军舟船乘风顺水不消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德胜浮桥下。铁匠用木炭烧铁链,以皮囊鼓风,很快将浮桥铁链烧断,然后六百甲士一起用巨斧猛砍浮桥。少顷,浮桥便被砍得散了架,七零八落随着河水漂浮而去。浮桥一断,南城孤立无援,彦章率军至,猛攻南城。到此时,朱守殷方知梁军来袭,看到浮桥已断,无法过河增援南城,急令左右调集小舟,载士卒渡河救援。还没等北城援兵渡过河,彦章早已将南城攻克,回头率军猛击渡河援兵。北城援兵哪里上得了岸,只得退回北城。彦章夜夺德胜南城,至次日天明,又率军东去,接连攻克潘张、麻家口、景店等唐之河津要寨。至此,河南岸皆为梁所有,梁军因此声势大振,而此时距王彦章受命出征前后正好三天。后人有诗赞曰:

彦章受命启征程,雨夜兵临德胜城。

三日破敌诸将笑,哪知一夜便功成。

唐帝存勖闻得德胜南城失守,便知王彦章必定前来攻杨刘,于是急遣宦官焦彦宾前往杨刘,助镇使李周一起固守杨刘。又命朱守殷弃德胜北城,将北城房屋全部拆除,用房屋木料竹板改装成竹木船筏,装载士卒兵器顺流而下,迅速前往杨刘以助杨刘守备。果不其然,王彦章亦尽拆南城屋材以为木筏顺流而下,率军杀向杨刘。两军各行一岸,每遇河道曲折转弯,便于中流相互争斗,飞矢流箭犹如雨下,有时短兵相接,舟船碰撞以致全舟覆没。如此边行边斗,一日之间不下百战,双方互有胜负,比及到杨刘时,两军士卒死伤几近过半。

未几,王彦章与段凝率十万之众攻杨刘,百道俱进,昼夜不息。又以九艘巨舰连锁一起,横亘于河中以阻唐军援兵。杨刘虽为要津,城墙却不甚高大坚固,如何抵挡得住十万大军进攻!城垛数次几近陷落,幸赖李周率军奋力拒之,与士卒同甘共苦,方得以击退梁军。王彦章连攻数日,不能攻克城池,只得退屯城南,绕城筑垒连营,将杨刘城团团围住。眼看杨刘危在旦夕,守将李周数遣飞使向存勖告急,请求援军日行百里前来救援。

存勖接报,知杨刘危急,便亲率大军来援,然却并不着急,来援途中,不免还围猎一番,一天只走了六十里路,左右亲将不禁着急道:“陛下,李将军遣使来言杨刘只能坚守二天,如若我等迟迟不到,怕是杨刘难保矣!”

存勖闻言,顾首笑道:“有李周在城内坚守,又有何忧?”

三日后,存勖率援军至杨刘,一看梁军在杨刘城外沟堑堡垒重重叠叠,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无路可入,又在杨刘城东以重兵驻扎,修筑重重围墙,以防唐军援兵来袭。想到一旦杨刘失守,郓州嗣源便就孤立无援,无路可退,如今自己连河都过不了,又如何破杨刘之围,解郓州之困?想到此,轻松心情顷刻**然无存,不禁焦急万分,召郭崇韬前来商议对策,问其有何妙计可破杨刘之围。

郭崇韬道:“今彦章据守杨刘要津,自以为可以坐取郓州。如果我大军过不了河,不能南下,则郓州必失。臣以为如今彦章重兵尽在杨刘,若要过河破其杨刘之围并非朝夕之事。故臣请筑城垒于博州东岸,令强兵驻守,以固河津。如此既可以接应郓州,又可以分贼兵力,但虑一旦彦章得知,遣军前来袭我,城便无法筑成。愿陛下募敢死之士,每日令其前去梁营搦战,以牵制彦章。如若彦章旬日不至,待我把城筑成,便可与郓州相通矣。”

正当二人在商议之时,忽有裨将前来奏报道,郓州遣使前来晋见,存勖急忙将其召入。原来因为郓州与杨刘北岸唐军大营信息不通,城中将士人心离散,朝夕不保。正当嗣源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时,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暗中遣人潜入城中,献蜡书请降于嗣源。康延孝原为晋军士卒,因罪而逃奔汴州,时为段凝麾下。嗣源得蜡书甚喜,转而又不禁犯起愁来,心想此去杨刘被梁阻断通路,又如何可将此密书转送至存勖军中,必得选一精干之人方能完成此事。正当嗣源犯愁之时,忽有人拱手于前毛遂自荐,愿携书前往杨刘。嗣源一看此人乃己亲校、军中押牙范延光是也,乃大喜。

范延光,字子环,自相州跟随嗣源至今已有七年有余。嗣源自然十分放心将蜡书交付于他,却仍再三叮咛延光千万不可大意,如若蜡书落入梁军手中必坏大事。

延光凛然道:“总管尽管放心,在下定将蜡书送至杨刘大营,倘有不测,延光即便拼了性命也不会使蜡书落入梁军之手。”言罢,便连夜出城,直奔杨刘,悄然渡河来到存勖营帐。

此时,范延光又向存勖献计道:“陛下放心,杨刘城垒防守坚固,梁军一时定难以攻取。不如在马家口修筑城垒,强兵守之,以通郓州之路。”

存勖闻言道:“善!”即下令郭崇韬率一万余众,乘夜出发,倍道兼行,前往博州马家口渡河,在东岸修筑城垒,昼夜不息。

范延光将密信交给存勖后,便向存勖告辞连夜返回郓州,哪道半道上却遇到梁军盘查。梁军小校见其不能证实家住何处,言语支吾,便认定其为唐军探子,捉回梁营严刑拷打。范延光被打得死去活来,却咬紧牙关死也不说。梁军无奈,只得将其押回大梁,投入大狱。范延光心想此次定当小命休矣,哪料却道命不该绝,有一狱卒竟是其老乡,对其百般照顾,终使其捡得一命。

再说在杨刘城下,存勖遣军一刻不停,不分日夜轮番与梁军苦战。

六日后,马家口新城筑成。王彦章见唐军连日连夜前来搦战,却又不突围以破沟垒,也觉奇怪,怕唐军施计另有他图,便遣候骑四处侦查,方得知唐军于马家口已筑新城,不禁连呼上当,即刻亲率数万大军杀奔马家口,将十余艘巨舰横亘于黄河中流连成一体,以绝唐军援军之路。时城垒刚刚筑成,不甚牢固,沙土疏松,城墙也不甚高,尚未有墩台及角楼,故而防守异常艰苦。郭崇韬慰劳鼓励将士,亲自上阵,身先士卒,与之同甘共苦,四面拒敌,坚守城池,又遣使抄小路趋杨刘向存勖求援。

存勖闻报,即率大军自杨刘前来马家口新城,见梁军巨舰相连横亘于河流,一时便也无法渡河救援,遂于新城西岸布阵,沿河岸排开,旌旗招展,甲光耀眼,与新城隔河相望。河对岸新城中守军望见援军大至,又见存勖帅旗,顿时在城楼上欢呼雀跃,对着梁军大营呼喊大骂。王彦章看到唐军援兵大至,城中守军士气高涨,又惧唐军破其楼船。一旦楼船被破,必遭腹背受敌。王彦章也无计可施,只得令士卒砍断连舰缆绳,撤回楼船,退守邹家口。存勖登上船队率众渡河至东岸新城,慰问守城将士。自此,杨刘与郓州联络始得畅通。

王彦章见唐大军皆前来救援马家口,料杨刘守军必虚,便率军自邹家口直趋杨刘,欲一举攻取杨刘为根据以东图郓州。不料,事有凑巧,此时唐游弈将李绍兴率军入敌境以窥梁军情,在德胜南清丘驿遇梁游骑,两军相遇,短兵相接,李绍兴率军击败梁军游骑。此事传报至梁军大营,段凝以为唐军已自上游渡河而趋大梁,不禁惊骇失色,竟当面指责王彦章不该深入郓州之境,无救于大梁之危难。彦章不以为然,二人大吵一场,段凝更加嫉恨彦章。

主将不和,军心便也涣散,又闻唐将李绍荣深入梁营,竟掳梁斥候而归,已是人心惶惶。梁十余艘巨舰在邹家口未发,李绍荣率士卒又纵火焚烧船舰,梁军士卒更是恐惧万分。段凝便先率己部撤离杨刘,王彦章也只好解除杨刘之围,率军西去退守杨村。唐军随后一路奋勇追杀,乘势收复德胜。梁军一直退到杨村,军心方得以稳定。王彦章又率军前来反攻德胜诸城,然终不能成功,士卒死于流矢飞石,溺水中暑者竟达万人。

此时,杨刘城被围已逾四十余日,至解围之时,城中士卒已有三日无食,有人尚已无力站立。唐帝存勖见此场景,不禁心情激动,谓李周道:“若非卿等善守,吾事败矣!”

段凝忌恨王彦章,常暗中窥其过失以报朝廷,此时便乘杨刘失守之机,遣人密奏梁帝友贞,谓彦章与唐作战不力,纵敌入境,连失杨刘、德胜。

先前彦章深恨赵岩、张汉杰等人把持朝政,残害忠良,乱政误国,及为招讨使率军出征时,曾在军中谓左右道:“待我得胜班师还朝时,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段凝向来嫉妒彦章才能,而又谄媚依附赵、张二人,在军中又一向与彦章不和,时有龃龉,百般阻挠彦章号令,唯恐其有功,此时便将彦章所言尽告赵、张二人。二人闻之,便私下相互道:“我辈宁死于沙陀,亦不可为彦章所杀”于是便结帮协力借机构陷彦章,前方每有奏至捷报,二人便报梁帝归功段凝,若有败报传来,则归咎于彦章过失。此次彦章退守杨村,友贞得段凝密奏,又听信赵、张二人谗言,犹恐彦章一旦成功难制,遂下诏将其召回汴京。段凝厚赂赵、张二人求为招讨使,敬翔、李振在朝堂之上力争以为不可,然赵岩、张汉杰始终坚持,于是友贞遂准赵、张二人所奏,以段凝代彦章为招讨使。

彦章还京,入宫面奏梁帝以陈杨刘之战胜败端详,用笏板在大殿地上画图示之。赵岩等人便暗示有司弹劾彦章不恭,悉罢其职,令其归弟。友贞虑唐强兵难敌,军中又无良将可用,便不准所奏,即令彦章率保銮骑士五百人及数千新兵进屯郓、兖二州之境,并以张汉杰为监军,伺机收复郓州,彦章便也无奈,只得率军前往。

段凝被命为军中主帅,这便使得朝中一班老臣深为忧虑,纷纷上书请求梁帝罢免段凝。

友贞道:“段凝未有过错,何以罢免?”

李振道:“若待其有过,则社稷危矣!”

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全义奏道:“臣为副元帅,虽已老朽,犹足以为陛下捍卫北方。段凝乃后生之辈,功名未能服人,朝野议论纷纷,陛下以其为帅,只恐贻误国事,忧患无穷矣。”

敬翔道:“将帅系国之安危,今国势已面临危难之际,陛下岂可尚不谨慎待之乎!”然,一班老臣之言,友贞哪里听得进去!后人有诗叹曰:

后梁奸佞乱朝纲,不用忠臣远敬翔。

一去彦章无猛将,皇天岂会不消亡!

段凝受命为招讨使,更是雄心勃勃,便欲大举率军北攻,图得唐境,以封朝中老臣口实,率军五万自王村出发,从高陵津渡黄河,入澶州,大肆剽掠澶州诸县,屯军顿丘。此时,存勖所率唐军皆在黄河以南,段凝便想出一招,在酸枣决开黄河,以使黄河之水东灌至曹、濮、郓三州,以图阻断唐军行进之路。黄河决堤,沿河南岸一片泽国,农田遭毁,房屋倒塌,灾民流离失所,存勖只得率军进屯朝城。此时,康延孝率百余骑来奔,存勖先前得其蜡书情报,今闻其来奔乃大喜,即召其入帐内,解己锦袍玉带赐之,命其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领博州刺史。

存勖屏退左右,问其梁事,康延孝答道:“梁朝地不为狭,兵不为少,但观其所为,终必败亡。何则?梁帝昏暗懦弱,赵、张兄弟擅权,内结宦官,外纳贿赂。官位高低不是以才能贤德,也不以功绩大小,而全凭贿赂多少而定。段凝智勇俱无,却居为军中主帅,王彦章、霍彦威却反居其下,自将兵以来,专事克扣军饷,以奉权贵。朝廷每出一军,则不能全权赋予将帅,常令近臣监之,进止可否全凭监军处之。臣私下观察梁兵聚则不少,分则不多。愿陛下养精蓄锐,以观时机,待其分兵之时,只需率精兵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擒获梁帝,旬日之间,天下可定矣。”存勖闻言大喜。

延孝之计虽为良谋,然存勖仔细窃思却也踌躇不定,北方契丹屡屡犯境,且传闻待到草枯冰合之时,便要大举深入进犯;泽、潞二州内乱未平;段凝大军又步步紧逼,大掠澶州、相州等唐境州县;民多流亡,租税日减,府库粮秣不及半年可支;近日又闻报,梁廷欲遣数道兵马出师,令董璋率军出石会关奔袭西京太原,霍彦威将兵自相、卫、邢、洺进犯镇定。如若此时亲率大军南下往攻大梁,一旦出师不利,大唐江山便会因此毁于旦夕,故而深为忧虑,举棋不定,遂召诸将前来商议破敌之策。不料诸将皆以为,如今梁兵势尚强,北方契丹亦时有入境来犯,故不宜再深入敌境与梁开战。

宣徽使李绍宏道:“吾今虽得郓州,然城门之外皆为梁境,孤城难守,有之不如无之,不若以易卫州及黎阳于梁,与之约和,以河为境,休兵息民,待财力稍有足余,再图进取。”

存勖本想求得破敌之策,不想听诸将尔言我语,却皆为退军之意,更是大为不悦,道:“如诸卿之言,吾当无葬身之地矣!”但见郭崇韬一直低首未语,便屏退众人,独留崇韬议事。不料崇韬一番言语说得存勖大为惊叹。

这正是:诸将众议无对策,崇韬独语有良谋。欲知崇韬有何破敌良策,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