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浙州,良辰直接去了学校没回家去看一眼。董青也没打电话来问话,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良辰一直乖乖的在学校里读书上课。
转眼期末降临,考试的压力徘徊在整个埃德尔学区上空,几个人忙碌起来,每晚按时的去教室里上自习。良辰的学习不算是拔尖,更是很少与人有什么接触,唯一说话最多的好朋友就是斑斓。
斑斓自从与欧阳尘正式开始恋爱以来就很少安安稳稳的上完自习,伊珏失踪了,不知道最近在忙活着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每晚良辰都会独自一个从学校走向住处,她习惯了一个人行走,看着路灯将自己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考试三天前的晚上,天气不太好,又下起了雪。良辰一个人走在路上,走的有些慢,一步步的在背后留下一串脚印。
“良辰。”
一个声音在逆光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份虚弱的呻吟。
她将盯着自己脚尖的目光收回来,朝着那黑暗的地方望过去,“是卿然吗?”
赵卿然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裹着她高挑的个子。昏暗的路灯照在她的脸上,惨白色立刻变成了一层不自然的黄。
她裂开嘴,笑了。
良辰无奈的叹息,虽说卿然在掩盖,可她依旧看出了她的窘迫。她不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搞得她如此狼狈不堪,但始终却没开口问。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一声喇叭声打破了沉默。
良辰转脸瞧去,见从车窗伸出头的韩伊珏正竖着眉头瞪着自己。
“放学了,不回家在这站着干嘛呢?”
“没,就是陪着朋友站一会儿。”良辰笑着看他,解释道。
“什么朋友?”韩伊珏目光在赵卿然身上扫了一遍,暗含警告,转而又对良辰道:“快上车,跟我一起回去。”
良辰扭回头,看了一眼卿然,后者欲言又止。她转身跑到车边,头伸入窗子里低声说道:“你先回去,我二十分钟后就到家。”
“如果我说不行呢?”韩伊珏的脸拉扯下来。
“只是二十分钟,一会儿会儿而已。”
“两个条件……”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你说。”良辰紧绷着小脸,在牙间咀嚼了好多遍才吐出来这两个字。
“第一,二十分钟后必须回家……第二,不能借钱给她。”
良辰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虽然赵卿然家境不好,但却从来没开口向她借过钱。她叹了口气,“你想多了。”
韩伊珏瞪了她一眼,“你不答应现在就跟我一起走。”
“行,我答应。”良辰保证。
韩伊珏这才又看了一眼赵卿然,一踩油门便驶入了车道之内。两个后车灯就像红色流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风吹拂过良辰的脸颊,带着一种雪的味道冰冷而清新。两人静静的望着彼此,时间似乎也在缓慢的拉长。
“马上要考试了,复习的怎么样了?”赵卿然缓缓的开口说道,声音空灵的就像一片飘来的雪花,语调平稳虽说是在询问可心里似乎早有了答案。
“还好,你呢?”
赵卿然那一双黑入深夜的眸子里透着一种苦涩,“我休学了,不打算继续上了。”
“休学?”
“嗯,休学。”赵卿然笑了笑,可那笑容却没有一丝的快乐,“像我这样的学生,其实上学也是浪费钱,不如休学找份工作来做。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声,别到时候又冒冒失失跑到我学校里找我。扑个空,多没意思。”
良辰低下头,声音小的就像自言自语:“哦,原来是这样。”
“嗯嗯,这是我的新电话号码,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赵卿然拿出一张小纸条塞入了良辰手心里,她手指尖冰凉,就像是冰雕琢的一样。
良辰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手指传入了心里,她一把抓住了卿然的手,“你不冷吗?”
赵卿然将手抽回来,说道:“我不冷。”她仰头看了看天,“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良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两个人遇到的时候天色更黑。其实,天黑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分别的借口而已。
她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
离开的脚步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了两个相对而站的脚印,比来时的痕迹要深的多。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赵卿然走了几步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良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无力的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嚎嚎大哭。寂静的夜,只有她一个人,哭声沉寂在风声里。
期末考试还算顺利,至少良辰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
寒假的到来让她和母亲的关系缓解了一些,两人开始互相说上几句话。
刘洋犯了睡懒觉的毛病,每天早上都是最晚起床的一个人。
这个冬天,虽说寒冷来的很快,可去的也很快。快过年的时候,天气转好,没有了雪。
腊月二十二那天良辰起了个早,穿着厚厚睡衣的她从阳台上走到刘洋玻璃窗前敲了几下。
“有事?”刘洋睡眼朦胧的打开窗子,头发有点凌乱,眼睛里就像盖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哥,今天天气那么好,出去玩吧!”良辰笑着说道,眼里却透着担忧。刘洋已经连续很多个晚上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了,每次夜里她醒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那里,红色的小点一亮一亮的。
“不去。”刘洋将窗子关上,一把拉上了窗帘。
良辰愣愣的站在窗子外面,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孔怅然失落。
屋里很安静,刘洋抱着被子坐着。一个淡淡的影子映在窗子上,良辰倔强地站在那里。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将被子蒙在了脸上。不去想,不去想,不见就不会想。
“喂。”
“良辰,是我。”斑斓的声音由电话那头传过来。
“斑斓,怎么了?”良辰听的出她声音里的不安,贴心的问了一句。
“我怀孕了。”
“什么?”良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市中心车站,你能来一下吗?”斑斓的声音带着一份坚决,似乎生怕自己都会退缩一般。
“我马上来。”良辰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回屋里换了衣服出了门。
刘洋站在阳台上望着那个离开的身影,失落就像一块掉入镜湖里的石头一般在眼眸里波光粼粼的散开。他揉了揉头,“刘洋,不能乱想,你懂……”
良辰见到了斑斓,才短短十几天没见斑斓竟然憔悴了一圈。
“多久了?”良辰轻声问。
“一个多月。”斑斓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测试过了吗?”
“嗯。”斑斓抬起脸,望着良辰,“你能跟我一起将孩子拿掉吗?”
良辰愣住了,她不懂这些,一点都不懂。即使知道一些什么也都是书本上看来的,可是现在,她有点害怕。然而看见斑斓祈求的目光,她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去县城医院。”斑斓说着拉着良辰就走。
“去我家那里,景县。”良辰熟练地拉着斑斓找到售票处,拿出钱买了两张去景县的车票。
景县医院,良辰坐在椅子上手不停地颤抖。
“谁是斑斓的家属?”
冰冷的声音回**在走廊里,良辰豁然惊醒,抬起头朝着手术室望去。
斑斓脸色惨白的被护士扶着走出来,良辰忙跑上去接住她,“小心点。”
“你扶着她去休息室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来值班室找我。”护士看了良辰一眼,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良辰小心地扶着斑斓去了休息室。
“良辰,谢谢。”
“斑斓,你别说了,这种事如果有一天我遇见的话,我相信你肯定也会竭尽全力的帮我。”良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今天接到你的电话,虽说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并非是件好事,可我还是很开心你在这个时候信任的人是我。”
斑斓的手紧紧的攥着,骨节上透出青白。她没有说话,乖乖地跟着良辰进了休息室,躺在病**望着那白色的天花板。
曾经她以为良辰是她最大的情敌,更觉得良辰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却总会引得所有人暗中注视着她。可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温暖的指腹轻轻抹过斑斓的眼角,良辰叹了一声,“没什么哭的,行了。”
斑斓苦涩地笑了笑,望着那清澈的眼睛心里有一丝的愧疚。她讨厌过良辰,就在欧阳尘锲而不舍追求良辰的时候。陈悠然散播的谣言她知道是莫雪和苏林说出去的,可她却没有阻止。
后来与良辰发生了冲突,她不是没猜出良辰的想法,只是觉得良辰如果喜欢的人是韩伊磊学长那就真的好了,那样欧阳尘就没有了任何机会。可是她不敢赌,心里更是期待良辰能离开。于是,她同良辰发生了冲突,逼良辰离开了宿舍。
在良辰拒绝欧阳尘的时候她迈出了一步,最终和欧阳尘走到了一起,可她明白她是嫉妒良辰的。为什么她要付出努力才能得到欧阳尘的青睐,可良辰什么都不做却能让欧阳尘倾心?
这一次并非是她如何信任良辰,而是想要决断掉良辰与欧阳尘之间所有一切。即使是个念想,她都不允许存在,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卑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