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14岁陈锡联,听到母亲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起身,依依不舍地深情望了母亲一眼,义无返顾地离开了家乡。当时,陈锡联绝没有想到他这一走就是几十年。这一走,从根本上改变了陈锡联的命运。
陈锡联,湖北黄安县(今红安县)人,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山区农民家庭,3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姐姐、一个弟弟过着艰难的生活。
才十二三岁,陈锡联就到地主家去放牛,以便给家里节省点口粮。他白天干重活,夜里还要给牛添草。有一回,他实在太累了,夜里没醒过来,误了给牛添草。地主发现后,打了他一顿。他人虽小,性格却十分倔犟,挨打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地主家,再也不肯去了。
母亲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讨饭度日。幼小的陈锡联常想: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呢。
14岁那年,陈锡联便离开家乡参加了红军的游击队。也就是从那时起,陈锡联便四海为家,把一生都献给了革命。
当初,当母亲得知陈锡联要参加游击队,死活也不肯放他走。她哭着对他说:“锡联啊,你这么小,怎么就能离开家呢?……再说,有你在家里,娘讨饭时也能有个帮手呀!”
然而,陈锡联心里已有自己的主张。他也深深依恋着自己的母亲。自己这一走,母亲孤苦无依,他这个当儿子的心里更难受。但如果不走,不参加革命,他就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母亲也永无出头之日啊!必须走!母亲不同意,就悄悄地走。他白天照样干活儿,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以致母亲以为儿子已经放弃了离家的想法。
一天晚上,陈锡联听到母亲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起身,依依不舍地深情望了母亲一眼,就义无返顾地离开了家乡。
当时,陈锡联绝没有想到他这一走就是几十年。这一走,从根本上改变了陈锡联的命运。更令他难忘的是,红军时期他曾3次遇险,有时甚至差一点丢了性命,而最后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参加红军后,陈锡联成了一名红小鬼。他年龄虽小,却作战勇敢,打仗总是冲在前头,16岁当了通讯班长,17岁被提拔为团部指导员,18岁又升任教导员和团政委。
1931年,红四方面军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委,下辖四军和二十五军。可是,就在这红军不断壮大,根据地不断发展的大好形势下,中央代表张国焘却在四方面军中继续推行错误的肃反政策。
一天,在四军十师三十团任团部指导员的陈锡联,与几个年轻伙伴上街。肚子饿了,他们就一起在镇上买了几个油饼吃。不想,有人看见他们吃油饼,竟诬告他们组成了一个“吃喝委员会”,要搞阴谋活动。此事不幸被张国焘知道了,他指示要把陈锡联等人抓起来,准备枪毙。
徐向前听说此事后,立即跑去找张国焘说:“小鬼们嘴巴馋,哪里懂什么‘委员会’呀!批评教育一下,放掉他们。”由于徐向前亲自干预,陈锡联等人才躲过了这一难。后来,陈锡联常说是徐总指挥救了他一命。
在红四方面军西征入川的艰苦转战中,陈锡联逐渐由一个红小鬼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青年指挥员。一次,陈锡联在达县以南的火峰山战斗中负了伤,随着撤下来的部队向宣汉一带转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锡联昏昏沉沉地感到凉冰冰的雪花打着脸,浑身阵阵发冷,口渴得很,嘴唇干得简直就要裂开。矇眬中似乎找到了一潭清凉的泉水,他双手掬水狂饮,却浇不息喉咙里的烟火。焦急之下,蓦地醒来,却又觉得身体颠颠簸簸,如坐船上,依稀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吁吁的喘息声,他知道自己是躺在担架上,但疲惫的双眼却怎么也懒得睁开。
颠簸的担架突然停下来,跟随担架的通信员轻轻扶着陈锡联的头,把水壶触在他的嘴唇边,他贪婪地一饮而尽,精神顿觉爽快。睁开眼来,只见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傍河的小路上正有自己队伍在匆匆地行进。
火峰山上炮火连天的景象又在陈锡联的脑子里闪过。这时,他才觉得身上隐隐作疼,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负伤了,于是急急地问身旁的通信员:“我伤在哪里?”
通信员指了指陈锡联的上身。这时,陈锡联才注意到披在自己身上的上衣。
这件上衣对陈锡联来说是多么熟悉啊!
不久以前,他们打开了达县,缴获了一大批军用物资。那天,陈锡联正在师部开会,军需部门的同志送来几件衣物给师长汪烈山。汪师长拒绝要这些东西,当场叫来人带回去分给部队。在大家的再三劝说下,最后他才留了一件半新的卡叽布军上衣,并且立刻叫警卫员找了两块布头,自己动手在衣襟上缝上了两个大口袋。汪师长一面缝,一面笑着对大家说:“徐向前总指挥的军装上就缝着这么大的口袋,方便得很哩!既可装文件,又可装烟袋……”
现在,披在陈锡联身上的就是这件军上衣。
通信员见陈锡联望着这件上衣出神,就插嘴说:“你流血很多,衣服都浸透了,包扎时脱不下来,卫生员就使剪刀剪开了。汪师长来看你,见……”
“我知道了。”陈锡联没有让他说下去,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吗?
“师长自己穿什么?”陈锡联问通信员。
川东北的2月,还是相当冷的。陈锡联马上想到师长,汪师长近来一直和三十团一起行动,是没有多余的衣服的。
“我没注意。”通信员皱了下眉头说:“唔!好像只穿着以前的破军装。”
陈锡联没有再问下去,心情异常激动。这虽是一件旧军衣,但却包含了多么丰富的东西呀!在这严酷的流血斗争的日子里,有什么再比上级的关怀、战友的情谊更为宝贵的呢!正是这件旧军衣,使他度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
陈锡联初次见到汪烈山师长,是在一次行军路上。那时陈锡联在八十八师二六三团通信队任政治指导员,汪烈山是这个团的团长。
当红四方面军刚入川时,遭到了四川军阀田颂尧约40个团的进攻,陈锡联率部从嘉陵江退到大巴山,在空山坝和敌人对峙了个把月。有一天,汪团长命令一个通信员去送一封重要信件,他再三嘱咐,当天晚上一定要送到。通信员接过信,刚走不久,汪烈山忽然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对陈锡联说:“你快追他回来!”
“大约是忘了交代什么话吧!”陈锡联猜测着。
“你打赤脚能行吗?呶!穿我的鞋子去!”汪烈山看着站在他面前赤着双脚的通信员,关心地问道。说着就脱鞋子。
通信员激动得脸都红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连忙抹去了面颊上的泪珠,穿上团长的鞋子,举手行了个军礼,就匆匆地走了。汪烈山便赤着脚踏着山道上的乱石向前沿阵地走去。
在四川达县的一次战斗间隙,汪师长正在命令部队迅速分散搞饭吃,突然一声爆炸,一发炮弹正好落在汪师长身旁。陈锡联急忙跑过去,汪师长已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他留给大家最后的一句话是:
“战斗——直到胜利!”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陈锡联率部奉命转移阵地。同志们不愿把自己最敬爱的师长的遗体埋在这里,陈锡联和大家轮流抬着,一直抬了100多里,最后把他安葬在大巴山麓。
望着身上的这件旧军衣,却蕴含着汪师长的救命之情,看起来是很小的事情,却一直深刻地留在陈锡联的记忆里。
红军长征途中,陈锡联随部队到达四川瞻化(今新龙)时,有一大批伤病员无法得到医治,于是,瞻化甲直寺主持活佛喇嘛仁孜把这批红军伤病员迎进寺庙进行治疗。
当时,伤病员中有一位身患伤寒重病的病员,病情加重,躺下后就站立不起来。仁孜活佛见他是一位带兵的大官(指挥员),千方百计为他治疗,并请来当地医术很好的藏医对病人精心医治。同时,仁孜活佛又想法从内地雅安、成都等地购买药品、蔗糖及其他营养品,精心护理这位红军病员,并让这位红军病员与自己同吃同住。
在仁孜3个多月的精心照顾下,经过藏医的精心治疗,这位红军重病员的病情奇迹般地一天天好转起来。谁也不知道,这位战胜病魔,起死回生,重新在青藏高原站立起来,又带领红军北上抗日的红军指挥员,就是红四方面军十一师政委陈锡联。
红军走后,当地反动势力对仁孜及其家人、亲戚进行了残酷迫害,杀害仁孜家族6口人,还打伤其数人。仁孜在新龙无法生存下去,只得带领全家及亲属逃难到甘孜。解放后,仁孜被安排在甘孜县政协当了驻会委员。1958年他70岁时病故。病故时,仁孜仍念念不忘陈锡联。
而陈锡联也没有忘记当年的救命恩人,当上海电视台《长征世纪丰碑》摄制组在北京采访陈锡联时,他特地委托摄制组的同志,在重走长征路拍摄电视片途径四川瞻化时,帮他寻找救命恩人。陈锡联特别告诉电视台记者说:“当时我伤寒病情加重,如果没有喇嘛仁孜的精心照料,没有他专门请来医术最好的藏医给我治病,我这条命早就丢在青藏高原上了。”
当摄制组到达新龙、甘孜拍片时,在甘孜找到了陈锡联救命恩人喇嘛仁孜的弟弟北格绒洛布。陈锡联得知后非常高兴,迅速要求与这位老人见面,以感谢几十年前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