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红军长征路线图,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支红色箭头,以贵州的遵义为中心,绕过两个大圈,经由贵阳、昆明附近,越过金沙江、大渡河,在川西的懋功与另一支红色箭头相会了。这条行动路线,是中央红军极其艰险的两万五千里长征中带有战略决定性的一段行程。

遵义会议以后,中央红军在党中央和毛泽东的亲自指挥下,冲破了敌机的扫射与轰炸,打破了数十万优势敌军的堵截、包围和追击,忍饥耐寒,战胜了无数的天险,越过崇山峻岭,渡过了金沙江、大渡河,在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强渡大渡河,就是杨得志指挥的著名战斗之一。

1935年5月,中国工农红军主力部队,凭着几条船,经过9天9夜胜利地渡过金沙江,把敌人全部抛在了金沙江以南,红军在会理地区休整后,主力部队继续北上。经德昌、西昌、泸沽、冕宁一线,直达天险大渡河。

大渡河是岷江的一条支流。传说太平天国的农民起义军领袖石达开,在清军的追逼下,曾全军覆没于此地。中国工农红军到达大渡河时,处境也很险恶:后有国民党军薛岳、周浑元、吴奇伟数十万大军追赶,前有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的部队扼守于天险大渡河所有的渡口。蒋介石吹牛说: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几十万大军左右夹击,共军插翅也难飞过。显而易见,他的梦想就是要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为了一举突破大渡河,军委命令红一团在突破乌江天险之后,继续担任先遣任务,强渡大渡河,同时把红一军团直属的工兵连、炮兵连交给杨得志指挥。

杨得志领受任务后,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他清醒地认识到,作为全军的先遣队,红一团身上的担子,也许是长征以来最沉重的一次,但他还是顽强地表示,战胜大渡河,坚决完成任务。

与突破乌江天险一样,来到大渡河边,杨得志首先熟悉当地情况,思考渡河的具体办法。杨得志找来了几个当地的老乡,他了解到前面的安顺场,就是太平天国石达开最后失败的地方,是个近百户人家的小镇,有敌人两个连防守。所有的船只都已被抢走、毁坏,只留一只船供守军使用。安顺场对岸有守敌1个团。老乡介绍的情况与红军侦察的情况基本一致,看来,要渡过大渡河,只有首先抢占安顺场,夺取船只。

政委黎林进行了简短的战场动员,杨得志进行了战斗分工:杨得志带一营先夺取安顺场;黎林政委带二营至安顺场下游渡口佯攻,以牵制敌杨森的两个团;尹国赤营长带三营担任后卫。

这时,天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雨一直下个不停。

杨得志命令一营分3路前进,逐渐向安顺场抵近。此时,安顺场的守敌已经进入梦乡。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红军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是红军!缴枪不杀!”战士们高喊着,冲向敌人。

愤怒的枪声盖过了大渡河的咆哮,淹没了敌人的惨叫。战士们的枪支一齐吐出了火舌,顽抗的敌人纷纷倒下,活着的当了俘虏,还有的没命逃窜,不到30分钟,敌人两个连全部被歼。

战斗结束后,杨得志立即命令一营突审管船的俘虏,尽快把船弄来。一营长孙继先带领战士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到了一条船,这成了红军强渡大渡河的唯一交通工具。

占领了安顺场,杨得志来到了大渡河边,透过夜暗,他才看到,大渡河此段河宽约300米,水深三四丈。湍急的河水,碰上礁石,溅起冲天巨浪。涛声轰鸣,如雷贯耳。河两边是陡峭的山壁。眼下一无船工,二无准备,要立即渡河,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与突破乌江之前一样,杨得志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他想到了凫水,想到了架桥,但都被自己否定了。河深水急,浪高漩涡多,人一下水肯定会被卷走。架桥也不行,每秒4米的流速,桥桩根本无法打下去。这里与乌江不同,要扎竹排几乎是不可能。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那唯一的一条船。他立即命令孙继先营长去找船工。等找来了十几位船工,天已经大亮了。

杨得志想,一只船容不了多少人,必须组织一支坚强精悍的突出队,他再次把挑选渡河人员的任务交给了孙继先。

很快,一支由17人的渡河奋勇队组成了,连长熊尚林为队长,每人一把大刀,一支冲锋枪,一支短枪,五六颗手榴弹,还有一些必要的作业工具,雄赳赳地等待着渡江命令。由于船太小,一次容不下17位同志,杨得志决定分两次强渡,第一船由熊尚林带领,第二船由孙继先带领。

杨得志看到,突击队员们身材高大,精神饱满,一看就让人放心。他走过去和队员们一一握手,深情地说:“同志们,红军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你们一定要坚决地渡过河去,消灭对岸的敌人!”

庄严的时刻到了,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雨也停了。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被雨水冲洗过的悬崖峭壁显得格外挺拔、壮丽。大渡河奔腾着,如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一往无前。熊尚林带领8位同志迅速跳上了渡船。在一片热烈的鼓掌声中,渡船缓缓地离开了南岸。

对岸的敌人发现了渡船,立即开火了。

“打!”杨得志命令炮兵进行火力支援。

随着呼啸的炮弹和爆炸声,敌人的碉堡飞向了半空。我军的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对岸笼罩在一片烟雾和火海之中。

渡船在汹涌的波涛中行进着,飞速向北岸前进,船工们一桨一桨地拼命向前划着。对岸的敌人集中火力,企图阻止红军的渡船。勇土们随着渡船,冲过一个个巨浪,顶着一阵阵弹雨,勇往直前。

敌人的炮火更密集了,

杨得志通过望远镜看到,渡船被巨浪卷着飞快地往下滑去,滑到几十米外,一下子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顿时溅起一个高大的水柱。杨得志眼睛紧紧盯着渡船,只见几个船工奋力用手撑着岩石,渡船却像转盘似的猛烈旋转起来。

这时,几个船工跳下船,在难以停留的激流中,凭借强健的体魄,熟练的游泳技术,拚命地背顶着船。船上另外的船工也尽力用竹篙使劲地撑着。终于,渡船在勇士们的互相协作、密切配合下,缓缓离开了礁石。

渡船离对岸越来越近了。渐渐地,只有五六米远了。勇士们不顾敌人的疯狂射击,一齐站了起来,准备冲上岸去。突然,对岸的小村子里冲出一股敌人,拥向渡口。果然不出所料,敌人想把勇士们消灭在岸边。

“给我轰!”杨得志大声命令炮手。

“轰!轰!”两声巨响,红军的迫击炮像长了眼睛似的,正好落在敌群中。紧接着,一营机枪排排长的重机枪也开火了,打得敌人东倒西歪,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在我军炮火的掩护下,渡船靠上了北岸。只见勇士们飞一样跳上岸去,手榴弹、冲锋枪一齐打向敌人。最后终于占领了敌人设在渡口的工事,为第二船的战友们杀开了一条通路,为全军渡河奠定了立足点。

第二船的勇士们和第一船的战友们会合后,敌人仍在拼命挣扎,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反扑,企图趁我渡河勇士立足未稳,将其赶下河去。面对这种情况,杨得志一次又一次指挥炮兵、重机枪进行射击,烟幕中,敌人纷纷倒下。趁此机会,勇士们齐声怒吼,扑向敌群。雪亮锋利的大刀在敌群中闪着寒光,忽起忽落,左砍右劈。号称“双枪将”的川军被杀得溃不成军,没命地往北山后面逃窜。

经过数小时激战,渡口完全被红一团占领。随后,杨得志和团部的其他领导乘第三船过了河。这时天色已晚,船工们加快速度,把红军一船又一船地运向对岸。

正当红一团全部渡过大渡河之际,杨得志获知,追敌薛岳等部也已北渡金沙江,从德昌赶来了。当我红一师在安顺场渡过大渡河后,由于渡船太少,不利全军渡河,军委命令红一师为右纵队,配合红军主力过大渡河溯江北上,抢夺天险的泸定铁索桥。杨得志所在红一师在大渡河右岸,日夜兼程,斩关夺隘,有利配合了左翼部队的行动。

杨得志指挥红一团强渡大渡河成功,为后面的主力部队打开了通路,红军的千军万马胜利地渡过了大渡河。蒋介石要把红军变为“石达开第二”的梦想,就这样彻底破灭了。

1983年5月,曾经为红军强渡大渡河时驾船的两位老船工来到了北京。昔日刎颈之交,相见热泪纵横。席间,杯盏相碰,老将军频频为老船工挟菜、敬酒。他们共同回忆起往事来:48年前,被迫长征的红军处境十分险恶,后有十几万敌军追赶,前有大渡河挡住去路,在这些船工弟兄的帮助下,杨得志率领的红一团才顺利渡河,为红军大部队打开了一条通路。

忆往昔,血雨腥风;喜今日,胜利相逢。杨得志感慨地说:“当年一条渡船关系着红军的安危,革命胜利离不开人民的支援。你们为革命立下了汗马功劳,我杨得志忘不了你们,人民也忘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