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声渡过黄河后,马不停蹄,来到了豫西。

这时,豫西情况异常复杂。“土围子”星罗棋布。这些土围子近似《水浒传》里的祝家庄。在地主的大小头目统治下,一个个乡、村、镇,都用泥土砖石围了起来,明碉暗堡林立;有的打着抗日招牌,有的扯着反共旗号,还有的标榜国、共、日都反。旗色五花八门,政治背景混乱,但有一共同手法:都不让共产党进他们的围子,更不许八路军接近围子的老百姓。

王树声带着八路军民房不便多住,就时常露宿野外。有一回,马夫韩双苟放牧时没留神,马啃了两棵玉米苗,偏巧又被王树声看见了。他当场叫小韩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小韩面红耳赤唱完,王树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韩,这歌不光要会唱。更要照着做才行。这苗,是我的马啃的,我也有责任。来,咱俩一起给人家补上!”

小韩拿来锹。王树声亲自从苗稠的地方,移了两棵补上,培好土、灌了水才离去。

谁知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地老百姓看在眼里,深深感动了,一传十、十传百,名扬四方。这样大多数土围子的群众,逐渐认清了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确是救国为民的好队伍,于是消除了心中的疑惑和戒备,把八路军视为自家人,纷纷打开寨门,欢迎八路军往来和进驻。八路军也就如柳树一样,在豫西群众的土壤中扎下根来。

不久,经过说服教育,绝大多数土围子被争取、团结过来了,可仍有少数,对八路军还是采取软拖硬抗的态度。其中,有的“脚踏两只船”,不大相信八路军的实力。有的仗着人多势众,工事坚固,粮弹充足,扬言:“决不买共产党的账,誓不与八路军为伍!”而这些土围子的问题不解决,既是前进的障碍,又是身后的祸害。王树声经过缜密研究,选择了登封附近、距他的司令部不远的一处大寨子——铁公寨,作为首先“开刀”的对象。

铁公寨,原名孙家庄。寨主的名字叫孙腾龙,外号“愣头青”。这个家伙以前是吴佩孚手下的一个上校团长,后来投靠蒋介石,爬到了少将副旅长的位置。在一次与红军的交战中,被红军打穿了胯骨,成了跛子。他没办法在军队里继续混下去,就回老家成了独霸一方的土霸王。

于是,当地军分区司令员皮定均旅长率部开始攻打铁公寨。

然而,皮定均打了三天三夜,却与愣头青孙腾龙打了个平手。

寨墙太厚了,一般武器攻不动,想爬上城头,又被密集的手榴弹所阻,皮定均旅长匍匐过麦垄看地形,也被土炮的铁砂粒炸得满身眼子,差点上了大当。

消息传到王树声那里,他立即率领主力,亲自出征。三打铁公寨的战斗又打响了。

拂晓和暮色的朦胧中,寨墙上的敌人,只见一些庞然怪物,向他们冲击而来。孙腾龙不知何物,命集中火力猛打。

其实,“怪物”就是王树声和大伙一起设计的,以桌子当“车体”,湿棉絮当“装甲”、人脚板当轮子的土坦克,专为大量消耗敌人弹药的。这一下,孙腾龙之举“草船借箭”,正中王树声下怀。

天色一明,土坦克撤下,八路军时不时又发起一阵真的冲锋。冲到寨下,敌人又大甩手榴弹,八路军就又亮出一件“新式武器”——用粪叉,眼疾手快地把尚未来得及爆炸的手榴弹一挑,原物奉还,炸得敌人躲闪不及。

就这样,又巧打2天。敌人虽也吃了点小亏,可无伤大体。

正在孙腾龙自以为得计时,第三天,东门的激战又开始了。八路军的勇猛攻击,惊得敌人不敢怠慢,投入了所有兵力招架。正打得难分难解,陡然间,山崩地裂一声巨响,北边的寨墙炸开了一个大豁口。随着,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杀声,八路军战士个个像发怒的火牛,穿过豁口猛冲进寨。

没有了坚固寨墙作依托的土顽,与八路军一展开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土顽们哪是对手?相反,在与日本鬼子格斗中杀出的“土八路”,跟土顽拼刺刀,就像是在斗小鸡,挑得土顽四处没命地逃窜,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事后,战士们眉飞色舞地传扬王树声用兵的“神奇”:那“土坦克”、那“叉挑手榴弹”、那“强攻东门”,都不过是司令员放的烟幕,为的是掩护在北门外掏地洞、装炸药。这才把这个死顽固的土围子,连根拔掉!

铁公寨打下来后,那些尚在观望、动摇的寨主,慌忙向共产党靠拢,就是原想跟八路军干仗到底的顽固寨主,也忙来买共产党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