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39年2月初,杨得志和崔田民又一次奉命东进冀鲁豫边区。

在鲁西南地区,以菏泽为中心,东明、定陶、曹县、成武、金乡、巨野直到梁山连成一片。这里有两多:一是“响马强盗”多,而且几乎所有的“响马”头头都有绰号;二是土围子多,而且土围子都比较高、比较厚。

这里“土皇帝”式的土匪“司令”多如牛毛,其中有个叫刘杰三,都50多岁了。他有几百人的队伍。身边有一个卫队,每人1支步枪、1支驳壳枪,叫做“一长一短”,全部骑自行车,满有点“山东响马”的豪放劲头。杨得志把他争取过来,委任他为这支队伍的司令,他逢人便讲:“我是八路军委任的司令,正牌的!”对八路军很尊重。

但是,刘杰三有3个老婆。这一点在主力部队的同志中间便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有的同志想不通,说:“一个人3个老婆,地主、老财嘛!霸占民女嘛!怎么能当八路军领导的游击队司令?”

杨得志一听,问他们:“你是先动员他去抗日好,还是先动员他退了3个老婆再去抗日好?而且你先动员他退老婆,他还未必能参加抗日活动。”

有意见的同志不作声了。

这时卢绍武开玩笑似的对大家讲:“你是打土豪劣绅出来革命的;人家刘杰三是拉队伍占山为王的。你是共产党员,党教育多年的红军战士、八路军战士,是为打日本到敌后来的;人家刘杰三在我们来到之前还不知道抗日是怎么回事哩!3个老婆有什么要紧,带着3个老婆打日本鬼子,对刘杰三这样的人来说,我看可以。可我们这些人不行。支队长、政委、我和你们大家现在没有老婆,日后也只能一人一个老婆。”

杨得志接上口说:“我们是共产党员嘛!”

(二)

丁树本是河北省人。据说曾在冯玉祥将军部下做过什么书记官。后来被国民党委任为直南专员兼保安司令。这个人开始和八路军接触的时候,表现还好,后来越来越反动,还杀了八路军好些人。丁树本手下有2万多人,每县都有一些人数不等的保安队。

有一次,八路军在东明与濮阳之间发现了丁树本架的一条电话线。杨得志让电话兵把线搭上,接到他的电话机上。结果,杨得志拿起听筒,便听见东明县伪县长正在和丁树本通话。

这些人杨得志都见过,声音挺熟。丁树本在电话里点着杨得志和崔田民、卢绍武等同志的名字,破口大骂,说:“这里本来很好,他们一来,日本人才来这里扫**,这里都乱了套,现在我已经和其他各县县长商量好了,一定要把杨得志挤走、挤垮。”

听完电话,杨得志把三个大队的主要干部找来,共同研究如何打好丁树本这一仗。

杨得志说:“他要挤我们,我们以挤对挤。”

这时,丁树本在表面上还是和八路军合作,公开打着“联合”的旗子。于是,杨得志将计就计,制定了一个方案:具体是用“联合”的名义派部队(一个连或一个营)去南乐、清丰、濮阳、东明、长垣等县驻防,待机行动,各个击破。

当八路军一到各县驻防后,各县顽军头目心中有鬼,开始都比较紧张。八路军却纹丝不动,麻痹他们,慢慢把他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备侦察清楚,做到了战前心里有数。

一切准备好了,杨得志便和丁树本“摊牌”,指出他依靠日寇妄图“挤走”、“挤垮”八路军的计划。丁树本不服,于是,杨得志便又命令各地的部队在同一时间从各地发起进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丁树本的2万多人及直南五县的顽军绝大部分被歼。他本人只带了千把人逃往豫西去了,连他的大衣、图章都没来得及带走。

(三)

高树勋原来是国民党新八军的军长。1940年年底,他和孙良诚密谋,杀了石友三及其胞弟、该部教导师师长石友信,夺取了国民党三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的职位。此为“石高事件”。

这是国民党内部的斗争,但他杀死了反共摩擦最厉害的石友三,对冀鲁豫地区抗日斗争的发展是有利的。经过杨得志的工作,高树勋为抗日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情。但是,后来在日寇和国民党政府的双重压力下,他又逐渐转向亲日反共。

1941年秋,地方行署通知杨得志在尚和县搞到一批粮食,要他们速派部队去沙区押送。杨得志立刻命令民一旅旅长兼五分区司令员朱程带队前去。不料,运粮部队路过清丰县的宋村时,50多车粮食全被盘踞在那一带的顽军高树勋的部队截走了。经过几个小时交涉,据点里的顽军不但不交出粮食,反而嬉皮笑脸地说:“粮食嘛,你吃我吃都一样。你们八路军不是讲联合吗?这粮食我们先‘联合’了吧!”

接到这个消息,杨得志的火真压不住了,大声地说:“这是地方党政机关不知花了多大力量组织人民群众勒紧裤带,一粒一粒省下来支援子弟兵的,这帮顽军竟敢截留,真是欺人太甚。”

接着,杨得志告诉朱程:“你给我把宋村包围起来,限时要他们把粮食交出来。过时不交,就武力解决。”

朱程带部队把宋村团团围住后,这帮家伙才把粮食交了出来。但是他们只交了一部分,还扣了十几大车。

朱程又连夜赶到军区司令部,眼睛不知是熬的还是气的,红红的。他激动地说:“司令员,这样不行,还是得打。你不下命令我自己去打,打完了回来你处分我。”他那双眼睛好像在喷火。

高树勋的部队拦截八路军的粮食,威胁我根据地中心区和基本区的安全,打他们一下,教训教训他们不是不可以。但这样比较大的行动,特别是对于高树勋这样一个具体对象,杨得志觉得还是应该同其他领导同志商量一下。于是,他拦下了朱程。

“这样吧,”杨得志对朱程说,“你先回去掌握部队,下一步的行动,我们研究后再通知你。不过,你要记住一条:没有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在这次“粮食事件”中,杨得志“先礼后兵”。谁知,高树勋却乘机进犯我根据地中心区,以两个团进占了清丰东南的东北庄,于是杨得志决定实施反击。

11月13日夜,月色朦朦,寒风阵阵,杨得志带着南下支队和教三旅的七团,从南乐县东的陈村出发,赶到清丰县的东北庄。东北庄只有百把户人家,不大,杨得志决定引诱高树勋住在此地周围的部队来增援,以便消灭他的主力,打狠他,打疼他,以至迫使他退出东北庄地区,走抗日的正路。

部队是佯攻,直打到第三天拂晓,高树勋才调集了4个主力团赶来增援。他们从侧后迂回到东北庄东南地区,三面夹击了教三旅七团三营。这个营在一片开阔地上,硬是顶住了顽军多次集群式冲锋。敌人密集的炮弹、机枪和步枪子弹,几乎把那片开阔地翻了个儿。突出在全营最前面的九连指战员,在数十倍敌人的轮番攻击下,终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杨得志得到这一情况心疼极了,马上命令部队向敌侧后迂回,形成包围圈。

结果,在犬牙交错的激烈战斗中,毙敌600余人,俘敌200余人,给了高树勋一个沉重打击。

结果,高树勋在听到他的主力被杨得志消灭这么多时,抹着眼泪说不出话。

这一仗,八路军在高树勋手里伤亡了250余名同志。这之后不久,当日寇以武力威逼高树勋,使其损失了5000人,但是,杨得志这时以民族利益为重,不念旧恶,派了两个旅掩护他们撤退,从濮阳、濮县转移到范县根据地内休整,然后又经过湖西地区,把他的残部送过陇海铁路,并将其失散人员和枪支收集起来,送还于他,才使他免于被日寇全歼。

临别时,高树勋曾让人捎话给杨得志:“八路军对我仁至义尽,从今往后,我决不和八路军打仗,请杨司令员相信我。”

解放战争初期在邯郸战役中,经过刘伯承和邓小平的耐心说服和教育,高树勋终于率部起义,脱离了反共反人民的国民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