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杜新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又一次落入警方之手。他确实是一直在躲避什么,如果说是为了躲避警方的话,还不如说一直是在躲避季佳舒。他再也不想见到她,不想再与她有更多的来往。如果说他躲避的目的,也包括躲避警方的话,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是他不希望通过他的嘴说出他所知道的事情真相。因为季佳舒毕竟曾经那样看重过她。他虽然早就想到要远离她而去,可他毕竟没有伤害她的故意。

杜新已经是又一次走进市公安局大楼。此前是因为套牌车的事,而这一次当他重新坐到那里时,他的心态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他一定是难过这一关了。

“说说吧,说说河西市的那家大地土地开发公司与你是什么关系?”靳长来问道。

靳长来与杨能当天就从河西市返回了河东,他们很容易就把他们需要调查的问题弄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在座的有靳长来和张东,还有丁少聪,那一对对目光直指杜新。

“那不是我的公司,只是登记在我的名下。那都是季佳舒一手操作的,公司也是他的。”杜新坦率地回答。

“公司为什么一定要登记在你的名下?”

靳长来的这句话似乎一下子难住了杜新。杜新犹豫起来。半天之后,他不得不从头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杜新原本是河西市人,他只是一个职高毕业生。毕业之后,在寻找工作时,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当时刚刚到河西市开展业务的季佳舒的视野,他很快成了季佳舒公司的一名保安。因为他的形象出众,又因为他天然服从的本性,不断地博得季佳舒的好感,季佳舒又主动让他学会了开车。半年多以后,他就成了季佳舒的司机。与此同时,他也成了季佳舒的御用性欲机器,成了人们俗称的季佳舒眷养的“小白脸”。

长时间的媾合,让季佳舒对他十分满意,也让她对他充满依恋之情。白天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晚上近乎所有的时间,他都必须陪伴在她的周围,让这个小她二十岁的男人满足着她五十多岁女人的生理与心理的需求。

其实,她早就发现杜新已没有了最初与她在一起初涉沼泽时那种无知的**。她需要他,甚至是已经离不开他。这便有了注册于他名下的两家公司。注册在本地的那家公司的收入是由杜新支配的。注册在河西市的那家公司,却不容他有丝毫染指。他也不知道那家公司都是怎样经营的。

闵家山出事不久,他就主动出击过。在他一次又一次主动出击之后,裴小林渐渐地接受了他。当他与一个女孩儿好上的消息传到季佳舒那里时,季佳舒暴发了。她无法容忍他对她的不忠。

一天晚上八点多钟,她先走进了远山幽然别墅,她约他到那里见面。走进去的那一刻,她将一记重重的耳光送给了他。她站在门口暴怒着,她骂他是一条狗,是一条靠她眷养的狗,她又骂他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忠于主人,他却吃饱了扭头就走。她决不允许他那样背身而去。

她在他的劝说下,一起去了二楼客厅。她依旧暴怒着,暴怒之后又哭着哀求他留下,留在她身边。

那一刻,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如同一只狗那般可怜。

她对他软硬兼施,依然没有看到他有回心转意的迹像。已经过了午夜,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从酒柜取出了两个高角杯,放到了茶几上,又分别在两个杯里倒上了路易十八,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地对饮起来。

已经到了下半夜两点多钟,她下意识地决定将他继续留在别墅里,决不轻易的放他出去。她担心在他没有做出郑重承诺之前,放走他,就等同于风筝断线,石沉大海。那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她更担心他所知道的一一切,会不胫而走。

一个晚上的郑重威慑和苦心相劝,没能让他有丝毫的动摇。

这让她近乎绝望。

就在他们刚刚走进别墅时,她就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反锁在别墅内。她决不会让他离开半步,直到他做出承诺为止。她已经感觉到她的所有努力都已经成灰。

最终她不得不祭出最后一张王牌,“只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一个是继续我们原来的关系。一个是我们同归于尽。”

他并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像她所说的那样,真正做到与他同归于尽。

那一刻,他还是害怕了。他并不想死,也不想继续与她呆在一起,他已经过腻了被她呼来唤去的那种生活。他已经从裴小林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焕发出的新的活力。

就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时,他起身去了卫生间。他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想一想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几分钟后,当他坐回到大厅沙发上时,他发现家里的那条纯种贵夫人名狗天天已经倒在茶几旁边,不断地抽搐。他并不知道这几分钟内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马上看到茶几上属于他的那只高脚杯里盛着的路易十八已经洒了一地,而那只杯子还歪倒在地板上没有来得及拾起。他立刻明白了导致天天殒命的那杯酒原本一定是属于他。正是它的死,让他躲过了一劫。

这一刻,他紧张极了。他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身体不停地瑟瑟抖动。

她怒视着他。愤怒中还挟带着些许蔑视。

他并没有反抗的表示,甚至也没有怒目相对,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这般表现挽救了他。

她终于靠不住了,起身去了卫生间。就在这时,他抓住了机会,直奔二楼靠南侧的阳台而去。他迅速打开房门,冲到阳台上一跃而下。他从草地上爬起来,发现没有伤及到身体,便迅速逃离了那里,也逃离了那处可能会给他带来更大灾难的曾经给他留下过太多记忆的地方。

他抽身离去之后,立刻把手机关掉,手机一连多少天都是关机。 他既没有去远山幽然别墅,也没有去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谁也不曾想到他会去的地方——裴小林的住宅。

他深居简出,一是沉浸在与裴小林相爱后的缠绵里,二是成功地躲避了季佳舒接下来可能有的纠缠。

这段时间内,他却并不知道除了季佳舒正在寻找他之外,寻找他的还有警方。

裴小林的手机同样是关机。当她住进医院脱离危险之后,她才想到给他打电话。他接到电话后,便按照她的要求,带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赶到了医院。

“关于那个手机的事,你现在是否有什么话想说?”丁少聪提醒杜新。

杜新像被针刺了一下那般。他很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坐姿。

“我想此刻你一定会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们。”张东又一次提醒杜新。

“没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你们。上次你们问起这件事时,我就说过我与手机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杜新依然狡辩。

张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便起身走了出去。接通电话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孩儿声音,他听出了那是裴小林的声音。

裴小林告诉他,她在医院里使用的这台笔记本电脑是闵家山生前送给她的。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用过。当她在医院里打开电脑时,无意之中发现了许多闵家山生前留在上边的东西。她在众多的照片中,发现了一张他与一个女人在船上的照片,看上去船并不大。裴小林说:“也许那是一条游艇。闵家山肯定是死在水上的,我不知道这对你们有没有用?”

“你认识那个女人?”

“女的有些侧身,看上去有些模糊,我看有点儿像季佳舒。”

张东兴奋起来,他马上做出了反应,“有用有用。你的电脑可以上网吗?”

“我有无线上网卡,可以上网。”

“你马上传到我的邮箱里。”张东又把邮箱地址告诉了裴小林。

张东重新走了进去,刚刚坐下,就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看来你杜新年龄不大,做人却很讲究,这很不错呀。可是我还是想提醒你重新考虑一下你目前的处境,如果不是那只狗救了你,或许你已经不能坐在这里了。”他用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着杜新,又加重了自己的口气,“你以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必要为她这样守口如瓶吗?”

杜新依然沉默着。

“季佳舒平时喜欢去海上玩吗?”张东突然问道。

杜新抬起头,似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东重新走了出去,直奔办公室而去,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迅速打开邮箱,发现裴小林已经将邮件发了过来。他提起电脑马上返回二楼。

走到了杜新面前,他将电脑打开调出了那张照片,“这个女人你认识吧?”

就在裴小林说到那张照片的事时,张东就做出了明确判断,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应该就是季佳舒,因为他早就断定闵家山之死一定是与水有关,这是显而易见的。而在与闵家山有染或者有往来的女人当中,又有可能有谋害闵家山动机的女人,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最有可能的就是季佳舒。

果然没有出乎张东的预料之外,杜新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眼睛几乎像是被针刺了那般,他迅速地将目光移开。

“说吧,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而且必须说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没有卷入闵家山之死的案子中来。你这么年轻,过去都做过些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你应该想明白。只有你自己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张东停顿了片刻,“我还想告诉你,这张照片是裴小林向我提供的。”

杜新郑重地抬起头看着张东,“季佳舒并没有游艇,可是她却有拥有游艇的朋友。她也会不时地去游艇上玩一玩。每一次去游艇上玩,几乎都会带上我。”

张东眼前一亮,“你跟着她最后一次去游艇上玩是什么时候?”

“闵家山出事之前。”

“你在游艇上都遇到了什么人?”

“闵家山。闵家山也在游艇上。”

杜新终于说出了他所知道的真相。

“你知道你要对自己说的这一切,负什么样的责任吗?”

“知道。我可以为我说的这些话负责。”

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张东等一行几人带着杜新去了远山幽然别墅。杜新已经有些天没有走进这里,走进别墅时发现别墅内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那只每次回来时都会乖乖地扑进他怀里的天天已经不在了。

他们去了二楼客厅,张东先去各个房间和阳台上打量了一下。重新坐到客厅里,他告诉杜新马上打开手机给季佳舒发短信。

杜新按照张东提前给他拟定好的内容,发出了一条短信。短信中写道:季姐,几天没见到你了,很想你。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我已经重新回到别墅,想自己单独呆几天。过几天再与你联系。多保重。

短信发出仅仅几分钟,杜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张东迟迟没有让他接听。手机一直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响声停止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一次响起来。手机反复响过几次之后,张东示意杜新接通手机。

张东和靳长来,还有丁少聪都坐在杜新身边。客厅内寂静得几乎能够听到呼吸声。

“你怎么不接电话?”电话那这传来了季佳舒轻柔的声音。

“不想接。”杜新同样轻轻回应着对方的问话。

“为什么?”

“已经说过了,是想自己单独呆几天。”

“那个女孩儿在吗?”

“不在,她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

“那好吧。”

季佳舒主动挂断了电话。

四十多分钟后,杜新的手机又一次响起,手机上显示的还是季佳舒的手机号码,他看了看张东便接通了电话,“我到楼下了,把门给我打开。”

杜新挂断电话。张东完全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马上示意靳长来与丁少聪跟着杜新下楼,他自己留在了楼上。

靳长来与丁少聪跟着杜新下楼后,迅速躲进一楼卫生间。杜新将门打开,季佳舒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米色女性职业装,外边套着一件深色风衣,脸上有些疲惫,眼袋有些松弛。显然是没有经过经意化妆。杜新看到她的那一刻,似乎一下子发现她像是老了许多。她走进门随手将门关上,一把将杜新搂进怀里,又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她什么也没有说,他也没有抵触的表示。仅仅过了几秒钟,她一下子用力推开了他,直奔二楼而去。那匆匆的步履,仿佛正在将心中依然没有退去的愤怒向外释放。杜新与她有几米远的距离,跟在后边慢慢地走到了楼上。

她两手向两侧一摊,身子向后仰着坐到了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张东突然走到她面前。他站在距离她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季佳舒一下子直起身来怒视着杜新,“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就算是死,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靳长来与丁少聪也出现在二楼的客厅里。

靳长来走上前去,站在离她大约一两米远处,“季佳舒,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就为了套牌车那点儿事,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吧?”季佳舒仿佛调整好了情绪,并没有怎样惊慌。

“你把我们想得太弱智了。闵家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你用赵超普丢失的手机打给他的。”靳长来坐到季佳舒左侧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你约他去了一艘名叫海洋号的游艇上。”靳长来突然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由你来说了。

季佳舒愤怒的目光移向了杜新。

张东向丁少聪示意了一下,丁少聪立刻明白了张东的意思。他提着手铐走向前去,“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想拘捕我?凭什么?”季佳舒终于激动起来。

“仅仅是因为涉嫌杀人这一条,就足够拘留你的。”

“我需要的是证据。”

“请跟我们走吧。我们是会给你证据的。”丁少聪从容地面对季佳舒。

季佳舒终于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到客厅中央。丁少聪将手铐戴到了她的手上。

在靳长来的建议下,季佳舒被直接带进经侦大队的询问室。张东与靳长来和丁少聪泰山压顶般坐在那里,对季佳舒形成了心理攻势。

丁少聪将那张照片擎在手中,出示在季佳舒面前,“你应该记得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拍下的这张照片吧?”

季佳舒犹豫了片刻,“当然记得。“

“那你也当然记得闵家山出事那天,你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海洋号’游艇上了?”

“没有没有。那天,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他,那是诬陷,是十足的诬陷。”季佳舒一下子暴跳起来。

张东向丁少聪示意了一下,丁少聪站起来放了一段录相。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还没有等到他开口,显然季佳舒已经认出了他。那个人正是‘海洋号’游艇上的船长,季佳舒已经不止一次与他见过面。

此刻,她渐渐紧张起来。

船长在录相中回忆了那天他老板打电话给他,让他开船为季佳舒和她的朋友出海时向他做的交代。

正播放到这里,张东起身走了过去,果断地关掉了录相。

季佳舒的脸上现出冷汗,她慢慢地把头低下。

“这是我们今天下午才在你朋友的私人游艇上拿到的证据。如果说你用赵超普的手机,把闵家山约到了海洋号游艇上,还不能证明什么的话。那眼下的这份录相能不能证明你与闵家山之死有牵连?”

季佳舒依然没有抬头。

“沉默是没有用的,即便是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影响案件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自己说一说吧,说一说你为什么要致闵家山于死地?”

季佳舒突然抬起头来,“我没有致他于死地,她是意外死亡的。”

“看来你是完全知道他的死亡过程。你既知道他是怎么死亡的,也知道他是怎么意外的。说一说他的意外死亡过程吧。”张东咄咄逼人的目光射向了她。

季佳舒讲述了登上游艇之后发生的事情。

季佳舒确实早就不止一次地与闵家山去游艇上玩过。闵家山曾经感觉相当惬意。她便说过有时间会继续约他到游艇上放松心情。就在闵家山最后一次与他上游艇之前,她再一次提起过这件事。

那天,闵家山接到了季佳舒的电话,他根本没有犹豫便直接去了游艇码头。季佳舒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他们高高兴兴地登上了海洋号游艇。他们走进艇内的客厅时,已经时过中午,各种食物与饮料早就摆在了茶几上。那是季佳舒提前精心准备好的两个人的午餐。

几分钟后,游艇随着一阵马达轰鸣声的响起,慢慢地离岸而去,两个人一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陆地,一边用起餐来。

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钟,闵家山去了卫生间。几分钟之后回到客厅时,季佳舒早就为两个人倒满了酒,两个人都同样兴奋着,两个杯在一起碰撞之后,都一口送进了嘴里。

几分钟后,闵家山感觉到有些眩晕,他的脸上慢慢地浸出汗水,他越来越觉得眩晕。他提出来要到甲板上去见见风。季佳舒扶着他走到了游艇后边的左弦,闵家山一个人扶着甲板上的栏杆站在那里。

季佳舒返回客厅,当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返回原处时,发现闵家山已经不在了。

“我断定他一定是跌落进了海里。”看上去,此刻的季佳舒真的有几分悲伤,“我真后悔,我不应该返回客厅。要是不返回客厅,也许他就不会出意外了。”

“既然是意外,当闵家山的遗体在海上被发现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张东“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做了,你去参加了闵家山的遗体告别仪式。可是你却是悄无声息地去,悄无声息地走了。你为什么不说出事情的真相?”

“我害怕被牵连进去。”话音刚落,季佳舒又低下了头。

“你本来就难逃干系。你在他最后喝掉的那杯酒里加进去了什么?”张东厉声说道。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有加。你们不能凭借想象诬陷一个无辜的人。”

“好一个无辜。告诉你季佳舒,你所做的这一切,比起我做刑警几十年来所侦破的案子来,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我们曾经对闵家山的身体健康状况做过了大量的调查工作。他是一个低血压患者,根据你们之间的关系判断,想必你肯定知道这一点。长期以来,闵家山的高压从来就没有超过一百一十,低压从来就没有超过六十,低压有时甚至还不到五十。他本来就时常会有头晕的现像出现,而你竟然在这上边做了手脚。”

“我……”

“不要再辩解了。”

季佳舒欲言又止。

“你不是要证据吗?那就让你看看证据。”张东向丁少聪示意了一下,丁少聪将录相重新打开,电视屏幕上显示出了闵家山走在游艇船舷时的镜头。镜头中出现了一段空白之后,闵家山又出现了,他与季佳舒同时坐在游艇的客厅里,正在那里喝着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气氛显得那样地轻松。

已经播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丁少聪将录相调到了一个闵家山起身去卫生间的镜头,这时客厅内只剩下了季佳舒自己 ,只见她立刻转过身去,从自己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打开盖后迅速将里面的粉末状东西倒进了闵家山的酒杯,又为他倒满了酒,也为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

当他们起身离开客厅时,两个人都从录相中消失了。

录相机关掉后,张东怒视着季佳舒,“你还需要解释什么吗?”

季佳舒彻底低下了头。

她的沉默无疑已经昭示着她的阴谋与罪行的完全败露。

原来,就在杜新坦白出事情的真相之后,张东按照杜新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海洋号游艇的船主──那个季佳舒的朋友,他叫金铁山。

靳长来与丁少聪是在游艇码头查到了海洋号游艇船主所在住地。他们在水华山庄的一套豪华别墅里找到了他。

金铁山曾经与季佳舒有过生意上的合作,他也会不时地约上几个朋友去游艇上玩一玩。季佳舒也是他的众多朋友之一。他证实了那天季佳舒确实是提出要带朋友去他的游艇上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金铁山也就痛快地答应了她。他当即为她做了安排。至于后来游艇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他是不知道的。靳长来与丁少聪听信了他的讲述。在他的配合下,他找来了长期聘用的船长冉太来。

冉太来五十五六岁的年龄,是专业船长出身。如今已经提前离开了工作岗位。被金铁山聘来做他私家游艇的船长已经有几年。平日里他没有什么事可做,需要出海时,金铁山就会打电话通知他赶到游艇上。聘用薪金采用年薪制。

冉太来接到电话后不久,就赶到了金铁山家。

冉太来证实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当他接到金铁山的电话时,他就早早就赶到了游艇上,打开录相监视器,那是他被聘用之初,金铁山向他提出的要求。他向靳长来与丁少聪证实了那天登上游艇的人,除了闵家山与季佳舒之外,还有杜新。只是杜新绝大部分时间都与他一起呆在驾驶室里。

离开金铁山别墅时,靳长来与丁少聪直接跟着冉太来去了游艇码头,取回了那份记录当时情景的录相证据。

“游艇靠岸时,你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靳长来向冉太来发问。

“那不是我的职责范围,关心不应该关心的事情,马上就会让我失去这份工作。我需要这笔报酬支付我老婆每周两次的血液透析费用。”他显得很无奈, “但每次不管什么人登艇,我都会将录相保留下来。 ”冉太来认真解释道。

季佳舒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如意算盘竟然打得是那样不如意。她在游艇客厅里的绝大部分举动,几乎都被记录了下来。

“我们曾经在闵家山的胃里检测出了大量的缬沙坦这种物质,这原本只是降压药的主要成份,而那种成份正好与此前你让杜新去药房给你买的那种降压药的成份完全吻合。当初在检测到这种成份之后,并没有引起我们的重视。没想到你竟然利用这种手段杀人犯罪。你提前将降压药辗成了粉末状,利用他血压低的毛病,在他的酒杯里加入了大量的降压药,当你预感到药物将要发作时,你借故离开了他,致使他的行为无法自控而跌入了海里,从而毙命,造成了他溺水而亡的假象,而你又可以成功地逃脱法律的制裁。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在他死亡之后,你却像没事一样回到了岸上,你还从容地出席了他的遗体告别仪式。你以为这样做,你就会逃出人们的视线。可是除非你不做,只要你做了,就不会不留下一点儿犯罪的痕迹。”张东从容地述说着。

季佳舒突然抬起头来,“那我为什么要杀害他?我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有理由这样做,你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这就是你的犯罪动机。你利用与国华医院合作的机会,给了吕一鸣二百万元的好处费,通过吕一鸣为你争取与国华医院继续合作的机会。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你又将上官至薇送到了闵家山的身边,其目的都是为了拿下与国华医院的合作项目。你已经将大量的贿赂款交给了闵家山。可是你却没有想到,在置换协议长期没有办法履行的情况下,闵家山竟然不止一次的向你提出要解除合同。你从骨子里是不可能放弃这块已经到嘴的肥肉的,于是便发生了刚才我讲述的故事。”张东停顿了一下,“但这决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你亲自导演的一幕闹剧。你不会想到,这出闹剧在闵家山死后的这么短时间内就会迅速收场。你更不会想到,闵家山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竟然不止一次地记录下了曾经与你交涉要中止那份合同的过程。你以为置他于死地,就会让你如愿。可是恰恰正是因为闵家山之死,让问题得以充分地暴露出来。等到案件彻底查清楚之后,你将会受到多种罪名的指控。这一点,是我想告诉你的。”

绝望的表情已经爬上季佳舒的面部,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胸前。

此刻,她已经是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