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日阿赤此话一落,三人皆不由自主望向加也,加也蹙眉摇头,低声道:“淳弟绝不会干这样的勾当!”

艾索斯道:“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

说罢向晓阳一使眼色,两人便使幻形咒瞬间纵到了三道雉堞处。

四野寂寥,只有凛冽冷风划过雉堞奏出阵阵哀鸣,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晓阳沉疑道:“一个普通牧人怎会谎报军情?我看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份胆量。”

艾索斯道:“按照你的思路,那肯定是那日苏在幕后指使了。”

晓阳笑道:“艾兄,扎拉什是蛮横的猴子,那你说那日苏是什么?”

艾索斯思忖片刻道:“他是骄傲的狗熊。”

晓阳联想到那日苏的性格与身形,拊掌笑道:“妙极,妙……”

还未说完,忽听身后轰然一声。两人皆被唬了一跳,旋身回望,只见几座营帐竟起了火,火烛冲天,橙光映面。两人忙纵到火源处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穿着金甲的兵士正由着火的营帐窜出。

两人大喝一声,一人一边纵到那人身边,牢牢钳住那人手臂,叫他如何都挣脱不得。

艾索斯疑道:“难道真的是金甲兵?”

晓阳不置可否,见那人带着头盔,便一把拉下。

暴徒露出脸来,两人大吃一惊,竟是本营中的牧人!

晓阳忿然道:“好大胆子!谁指使你的?”

那人横了晓阳一眼,垂下头去默不作声。

晓阳正欲盘问,忽见左首几间营帐相继起火。

艾索斯正待救火,晓阳拉住他摇头道:“他们墙阋之事咱们还是少管为妙!”

见艾索斯一脸迷茫又改口道:“我们不要管他们的事。”

艾索斯点头道:“赶快叫加也他们走吧!”

两人正欲放了纵火暴徒赶到加也那边,却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径直而来。

晓阳暗叫不好,正欲使幻形咒遁走,忽听身后有人道:“别急着走嘛!”旋身一望,原来是那日苏。

一群牧人跟在那日苏身后,各自腰间别着马刀,凶霸霸地上前捉住纵火之人,看到他面目之后也大吃一惊。

那日苏揪起那人领口提了起来,厉言道:“忽尔扎,谁派你来的?说!”

那纵火徒依旧垂首不语,表情萎顿。

那日苏大怒,抽出腰间佩刀架在他脖颈上道:“你再不说嘛,就要死了!”

说罢扭头望了晓阳一眼。晓阳正欲上前劝阻,却觉衣角一紧,转头一看,原是艾索斯拉住他衣角。

晓阳回神疑道:“艾兄,什么事?”

艾索斯低声道:“那日苏为什么一开口就说‘谁派你来的’?按照普通思维逻辑,他应该问‘怎么是你’。”

晓阳“哦”了一声恍然道:“艾兄所言极是!这纵火之人必是他派去,现在又装模作样上演逼问戏码,欲把恶事嫁祸给别人!”

与那日苏一起来的牧人将火扑灭之后见他还不动手,急声催促道:“杀了他,杀了他!”

那日苏斜眼望了眼晓阳与艾索斯,见他们只抱袖旁观,心中惶急,眼珠一转,大刀高举道:“兄弟,对不起了!”

纵火徒一见寒光闪闪的刀刃倒抽一口冷气,伏在地上大头频磕道:“饶了我吧,我说!”

那日苏赶忙收起佩刀扶起那人道:“我就知道你是被逼的。”

而后故意放大声音续道:“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说出主谋,都会原谅你嘛!”

余人听言皆眈眈不言,杀意不减。

晓阳用肘轻轻撞了下艾索斯,低声道:“此人甚是狡猾,他这般说,谁肯承认自己不是通情达理之人?”

艾索斯严肃道:“敢于承认错误才是真正的勇敢。”晓阳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便不再言语。

纵火徒战战兢兢,眼睛滴滴溜溜在眶中乱滚,期期艾艾道:“指使我的人,就是……就是……达日阿赤!”

众人听这名字皆是浑身一颤,只晓阳与艾索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此时又有数人奔来,见地上跪着的纵火徒皆自吃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日苏见奸计快要得逞,刀尖对着纵火徒道:“你再说一遍嘛,是谁派你来的?”

纵火徒提一口气,将达日阿赤的名字说了一遍,声音却依旧低得像蚊鸣。

晓阳眉头一沉道:“不妙!那日苏若是把咱们也牵扯进去就麻烦了!”

艾索斯亦道:“所以我们还是快走吧!”

晓阳一点头,两人便同使咒术纵到来处,却见四野阒无一人,寻了半天,也不见加也与李小红。

晓阳沉疑道:“莫不是被抓去了?”

艾索斯思忖一阵道:“加也先生的擒雷鞭不是好对付的,李小姐聪明才智也在一般人之上,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去,除非……他们被突袭。”

晓阳咬牙道:“必是那日苏使小人伎俩将他们关了起来,他有意藏人,我们自然找不到!”两人商量一阵,决定先回去再行计较。

回到雉堞处,一眼便望见达日阿赤站在人群之中,脸上挂着怒意与众人理论。

看到晓阳与艾索斯,面上一喜,迎上来道:“两位兄弟,给我评评理,我为什么要差人烧自己的营帐?”转身望着那日苏嚼穿龈血道:“必是这竖子污蔑我!”

晓阳望了望达日阿赤,又望了望那日苏道:“这件事加也兄来澄清最好。他与金甲兵中的首领姜淳是生死之交,对方若有什么烧营谋划一定会事先告知他,好叫他逃命!”

达日阿赤忙道:“那快把他叫来,一问便知!”

周围牧人听言纷纷低语道:“是啊,他是这件事情中至关重要的人,如今却不见他人影!”

那日苏听他们如是说暗暗现出得以之色,嘴唇刚一翻动,却听晓阳抢先道:“你们当然看不到他。因为有人怕加也兄一旦开口,便会坏了他的好事。”

说罢一双眼睛紧紧盯在那日苏身上。

那日苏刻意避开晓阳的眼光,振声道:“那个加也嘛,已经逃走了!”说罢用脚尖戳了下纵火犯。

那纵火犯一凛,忙伏在地上道:“事……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有两个怪人混入营中,我看那两人鬼鬼祟祟,就跟了上去。只见那两人径直去了达日阿赤大人营中,我怕大人有危险,就躲在一旁偷听。谁知那两个怪人竟然是金甲兵,他们与达日阿赤大说说话的口气颇为熟悉,好像说……说什么大人若是加入战魂塔,有什么什么好处。大人犹豫了一下就……就答应了。然后……然后那两人就提出让大人烧了这里,以证明自己的诚……诚意。”

达日阿赤听到此地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踢向那人,口中用大骂不迭。

纵火犯见达日阿赤这一脚踢来竟躲也不躲,生生挨下,半边脸瞬时肿了起来。

他爬将起来加快语速道:“达日阿赤大人这次很爽快,说营中老少的性命比起自己的功名利禄又算的了什么,烧死就烧死了,可那个叫加也的大爷怎么办。那两个金甲兵让他通知加也赶紧逃走,午夜时分就要烧营。我不敢再听下去,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那日苏大人,不想情急之下竟踢翻脚下一个水罐,就被……就被达日阿赤大人发现了。他威胁我帮助他烧营,我不答应他就先杀光我们全家。”

他说的情真意切,忽惧忽怒,牧人们听了无不魂惊魄惕,已有六七成信了他。

达日阿赤怒极,也不强辩,拔出腰刀便要砍。

艾索斯忙唤**魂咒,用红雾将刀夺下,低声道:“你要把那位先生杀了,就是证明自己心虚。这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达日阿赤一怔,一想有理,便退了回去。

只听纵火犯又道:“那两个金甲兵走之前脱下自己的金甲送给达日阿赤大人,我穿的这是一件,还有一件在大人的帐内。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如果大家不信,就去他帐里看。”

那不信的六成交头接耳一阵,便向达日阿赤帐中走去。有顷,返身回来,手里竟真的拿着一件金甲。

拿着金甲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远远将金甲抛在达日阿赤身前戟指骂道:“原来忽尔扎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达日阿赤看着地上的金甲愣怔好一阵,当真百口莫辩。晓阳见状心知那日苏早就行针步线,布施周全,将整件事情打算地天衣无缝,而达日阿赤却毫无半点防备,当然一头栽进他的陷阱之中。

这两人皆不是什么好人,现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加也,远离这是非之地为妙。

正欲提醒艾索斯离开,却听那日苏道:“达日阿赤是可恶。但是知情不报,不管我们死活的人更可气!”

晓阳知道他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不与他争论,厉言道:“加也和小红呢?你把他们关在哪里了?”

那日苏嘿嘿一声冷笑,朝身边一名牧人使了个眼色。那牧人得令,径往第一道雉堞处走去,从地道内拖出男女二人,一个身穿粗布葛衫,一个穿凌锦红衣,正是加也与李小红。

两人皆被五花大绑,麻布蒙着面,嘴里呜呜咽咽,像是以物塞住。

晓阳见状心下惶遽,指着那日苏骂道:“当初若不是你妻子遭战魂狗屠杀,我们也不会找他们算账,惹出这一身骚气来。早知你这么卑鄙,我们就该让你也命丧战魂狗的屠刀下!”

那日苏听他提到自己亡妻,心中又悲又怒,又见旁人对自己恩将仇报的行为有所指摘,赶忙道:“达日阿赤的罪行他已经默认了嘛,大家说怎么办嘛!”

牧人听他所言,注意力纷纷又集中到达日阿赤身上。

达日阿赤不发一言,只恶狠狠瞧着那日苏,似要以目光将他的魂灵从肉体中抽出来。

众人只道达日阿赤人赃俱获,辩无可辩。便纷纷叫嚷要把达日阿赤诛杀。

晓阳趁乱对艾索斯道:“咱们救人!”

艾索斯一点头,便要纵到加也身边,哪知身后又响起那日苏敲破锣一般的声音:“你们慢着!”

晓阳闻声一望,只见他正将一张神鹰金翅弓拉满,弦上搭着一支银头铁桦箭,箭在弦上,弹指间便要射出。

那日苏阴笑道:“看你们的妖法快,还是我的箭法准!”

艾索斯与晓阳皆是一凛,心中暗忖:幻形咒虽迅捷,但不能带旁人一起飞纵。为今之计,只得趁他不备再相机施救。

晓阳当下一笑道:“我们再快当然也快不过那日苏大人的神箭。不过,大人可曾想过,你若杀了加也,那些个金甲兵不会找你报仇吗?”

满拟那日苏起码会犹豫一下,手上力道稍减,便有机会救人,可他竟眉头也不皱一下,亦笑道:“我当然怕嘛,所以要麻烦二位替我把金甲兵的营地给炸了嘛!”

晓阳一怔,万料不到他会把算盘打得如此精妙:先不提自己炸营若被发现便要面对千数金甲兵,即便成功了,自己也要惹上一身祸事。战魂塔已经在缉拿他,若再加上一个无相塔……

思绪百转,正自彷徨无计,忽听达日阿赤道:“你倘若还有人性,就把他们放了!你不是想要我这个达日阿赤的名头吗?我给你就是了!”

晓阳未料达日阿赤有如此大义之举,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那日苏鼻中一哼道:“一个百户长有什么好抢的嘛,我听从民意,你的生死大家来决定吧!”

此话一落,就有他的同党在人群中高声呼喝道:“杀了他!”

一人发声,百人应和,喊杀之声瞬间甚嚣尘上。那日苏作态道:“大家的意思嘛,我可不敢违背。”

说罢向旁使了个眼色,就有两人出来将达日阿赤绑了起来。

那两人押着达日阿赤来到加也身边,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三根麻绳,在雉堞梁上一挥,麻绳穿梁而过,竖在三人面前。

晓阳冷笑道:“那日苏大人好麻利,连绳子都准备好了!实在煞费了一番苦心!”

那日苏不与他搭话,又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牧人便从旁拿了些土块垫在三人脚底,再把绳套套在三人脖子上。只要他们稍微动一下脚,三人立时便会被吊死。

晓阳恨毒了那日苏这个阴毒小人,心想倒不如与他拼了,他箭法再准,慌乱中自然难以瞄准目标,然后再趁机救人。

刚要上前,忽见达日阿赤脚下土块被旁边牧人踢走一块,绳套顿紧,勒得他面红耳赤。

虽如此,他竟尔抽出一口气怒喝道:“那日苏,你这个奸佞小人!你妄想统一卡拉钦六部,简直痴人说梦。就凭……”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闷哼,脚下又被踢走一块土块。

“住手!”晓阳大喝一声。虽然他对达日阿赤全无好感,但看他受此苦楚,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那日苏道:“你还管别人吗?快救你自己的人吧!那个皮糙肉厚的汉子嘛,还能撑得一时半会,但那小姑娘,啧啧啧……”

说道这里,又向爪牙使了个眼色,李小红脚下的石块便被踢掉一块。

晓阳大惊,忙以眼神向艾索斯求助。

艾索斯不疾不徐道:“只要拿他们两个作要挟,我们什么办法也使不出来。先答应他再说吧!”

说罢便学着晓阳的样子僵硬地躬身下去作了一揖道:“那日苏先生,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但是只要是条件,就必须对两方都公平。我们替你炸了金甲兵的营地,你要保证他们两个的安全!”

那日苏鼻子一哼道:“那是肯定的嘛!”

秦艾二人负了炸子,按照探子的指引去往营地西首,双双使出幻形咒,一纵便是百丈。

晓阳恨毒了那日苏,途中不停咒骂。

艾索斯劝道:“如果没有坏人,好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把他看做提升自己的途径就是了。”

晓阳怒道:“这样说来,我还要谢谢那混蛋了?”

艾索斯摇摇头不再说话。

晓阳自知言语有失,温言道:“艾兄,你何不变成狻猊,将那混蛋一口咬死呢?那多爽快!”

艾索斯笑道:“这不是想变就能变的。我的电力系统枯竭的时候,就会转换成另一套备用系统,作为一种防御以及缓冲形态等待电力恢复。你看到的那只狻猊就是备用系统的外部形态。”

晓阳听得昏昏昭昭,不知所云,忽然眼睛一亮道:“对了艾兄,秦伯伯将他剑柄上的什么什么素做成的什么什么片送给你了,他说能帮你治病。”

艾索斯略一沉思道:“你说的是加入P元素的五星芯片吧?”

晓阳痴愣点头。

艾索斯道:“P元素的威力真是很大,我到现在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说罢双指并拢向前一探,一道冰柱有如空舞白绫,由他手指之下一路扑去。

艾索斯一惊,赶忙收回手指,沉疑道:“我明明使的是破魂咒,怎么变成这样了?”\

晓阳也自大惊,不知所以。

两人时间紧迫,没功夫再研究芯片的功能,一路纵到了目的地,却不见金甲兵营地。

这里距离牧人营有几十里远,二人使幻形咒也用了半个时辰,那群金甲兵若要放火,要堪堪走上好几个时辰。

艾索斯走到一个小土丘上忽然面色一变,叫道:“快来看!”

晓阳跃上土丘一望,登时瞪目哆口,只见土丘之下是一个大池塘,池塘边上早被烧成一片焦土,金甲兵的尸体交错横陈,肠肚血污泥土混杂,一阵阵血腥味中人作呕。

那些金甲兵死状惨烈,必是用炸子炸死的。

晓阳略一沉思,忽而咬牙切齿道:“我们被那日苏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