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仙命宫咒术是以吸取其他生灵的灵力为根基,招数大多阴毒狠辣,当初日神约书亚在创立咒术体系之时就对其视若敝履,本拟再创出一套咒术将其替代,无奈研究良久也未如愿,只得勉强将其传入下界,但明令禁止无论星皇仙朔凡人,皆不得修炼此宫最强的噬天道咒术。
起初修习仙命宫咒术者人人谨遵神旨,但时间一长,大家便也逐渐将此禁令抛之脑后,魃蜮咒方始现世。
睡梦二仙虽表面上佯装惊讶,心内却见怪不怪,连他们自己也偷偷修习过此咒,只是一来至今未遇强敌,二来仗着手中持有“他”“我”仙镜,再有仙朔头衔加持,等闲之辈不及动手便即望风而逃了,基本用不到这毒辣狠招。
杜夕醉眼珠转了两转,暗想倒不如趁机卖这黄毛一个人情,好在神祗选拔的时候混个脸熟。
遂嬉笑道:“尊神吩咐的事情我兄弟二人自然全力以赴,不过……”
他顿了顿,嘿嘿笑道:“我二人大小也是个仙朔,这样插手凡间的事,想来……不太妥当罢?”
艾索斯一愣道:“你本来就是你们分内的事啊,而且你们不也是住在凡间吗?也算凡间的一份子吧?”
他原意是身为仙朔就应该恪守职责,为凡间消灾解难,但他不谙凡间说话的技巧,只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殊不知此话在二仙听来却是另一番意味。
杜夕醉面色陡沉,心道:好你个小神,居然在我们面前端你神祗的臭架子,居然说我们等同凡人,你还真当自己是盘大菜呢!
当即冷言道:“上界下界自有规矩,我们这样的地仙可违逆不起。请尊神恕罪!”说罢长袖一拂冷哼一声便旋身跃上兽首。
艾索斯听他言中态度陡变,甚是摸不着头脑。
正欲相询,却见杜晨露一揖道:“我弟弟性如烈火,冲撞了尊神,您神量大度,切莫怪罪!”
艾索斯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杜夕醉,见杜晨露来解围,暗想倒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说话便了,于是便道:“好的,我很大度,不怪罪你们!”
杜晨露眉头一皱,暗想这黄毛好生不要脸,给他个台阶,他竟拾阶而上了。
当即也沉声道:“我二仙实在无力相助尊神,不如这样……”
他手掌一摊,手中跃出一面菱形的金色镜子来,续道:“尊神灵力高出小仙许多,使我们渡魂的仙镜自然威力更甚。”
说罢向杜夕醉使了个眼色,杜夕醉没好气地唤出银镜交给哥哥。
杜晨露双手各执一镜奉上道:“现在两枚仙镜便交尊神使用,用完我们再召回。”
艾索斯接过两枚镜子正想询问用法,杜晨露竟尔头也不回地登上兽首,抱袖一揖,便唤了异兽飞出老远。
艾索斯拿着镜子呆呆出神,如坠五里雾中。他左思右想也不知说错了那句话,让二仙前后态度差异如此之大。
三人话间,晓阳已来到倒流河边。见青烟缥缈逡巡于河水之上,料来是他经过刚才一战畏了水,心念一动高声道:“扎大学士,你快下来,此河浪大水急,掉在水里呛了水事小,要让人家知道你畏水可就事大了!”
青烟依旧飘**在河面上轻微浮动。晓阳望了眼河水,诡笑一声,唤出破魂咒在水面一阵乱挥,金刃**起水楼,一层层加高,青烟登时被水花浇熄,化作人形,惊呼一声落入水中。晓阳暗呼一声“好机会!”立时跃入水中,手上飕飕打出两枚金刃。
金刃分水而去,正打在扎拉什双肩上。饶他水性再好,也抵不过肩上巨疼,身体不自主下沉,呛了几口水。
晓阳趁胜追击,使幻形咒纵到他左近又劈出两道金刃,出招狠辣之极,正对扎拉什脑顶劈下。
扎拉什吓了一大跳,身子一缩,沉下几尺,金刃霎时破水而过。正兀自庆幸,却见左侧金光频闪,一张金网猛扑过来。扎拉什逃无可逃,灵机一动,爽性钻入水底淤泥之中。
晓阳的金网扑空,又不见扎拉什踪影,心中急恼,便乱挥金刃,意欲将扎拉什逼出。谁知被他这一搅,水底淤泥腾起落堕,水中反而一片模糊,目不识物。
晓阳大悔,这回不但逼他不出,反而助他逃脱。
正待泥沙重新沉积再行寻找,却见水面一道绿光跃入水中,径朝自己杀来。
定睛一看,正是扎拉什的冥符。一边暗骂大好机会就这样白白错失了,一边忙唤幻形咒纵出水面。
足尖刚触地面,顿觉后心风声劲急,不看便知是扎拉什的冥符袭到,忙纵到一旁。扎拉什身形不如晓阳灵动自如,一击不中便即恼怒起来,唤出落雷咒又是一阵浑打。
晓阳刚定神,又见四面八方冥符跳**而来,四野一望,除了水中实在无他处可躲。
此时胸中竟生出一份豪气来,心道:师父说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我为救人而死,无愧天地,死得其所!见冥符携风飞来,竟不躲闪,闭起眼睛待死。
扎拉什本拟将他逼退,自己好趁机逃走,眼见紫电袭到,却见他动也不动,心中纳罕。
紫电掣电惊雷一般朝晓阳劈面而至,须臾间他全身无一不被电球击中,闷哼一声跌在地上。
扎拉什将落雷咒连同强夺而来的灵力一齐收回,踱到晓阳身边,俯身蹲下,拽起晓阳前襟得意道:“你这臭小子,嘴皮毒辣,诡计多端,真是讨厌得紧!与你初次见面我就做梦都想把你这张臭嘴缝上,今日终于得此良机!”
说罢嘿嘿一声阴笑,单指探到晓阳唇边唤出落雷咒,几缕紫电细发一般绕指而转。
晓阳浑身灵力尽数被扎拉什强夺,身子绵绵软软毫无气力,想出言讥刺几句竟都力不从心,只得任他摆布。
扎拉什阴恻恻一笑,将手指移近他唇边,晓阳只觉一阵刺痛,身体扭了两扭。
扎拉什冷笑道:“如何?还受用吗?”
话刚毕,鸮目一横,怪嘴一咧,手指直抵唇肉,紫电穿唇而出,晓阳疼得差点晕厥过去,但只瞪大眼睛,嘴上却不叫出来。
扎拉什一怔,冷笑道:“臭小子骨头倒硬,看你忍多久!”
说罢又使紫电反着钻进唇肉。
晓阳生生忍下剧痛,眼中事物渐渐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渐行远去,心中道:难道我这就要死了吗?
是时身子轻盈盈竟飘起来,升入半空,直钻入云翳,穿过寿海。
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绿光渐隐,接着遽然黢黑一片。兀自道:这就是天界?这么黑,神祗如何看得见?
正思量间,身边有光乍现,抬眼一望,头顶竟有万千星斗熠熠争辉,散落在一块黑幕之上有如颗颗耀石,星华有蓝有红有绿,铺散在脸上说不出的适意。
晓阳浸**在这奇色怪地之中,心中却极是平和,心中又想:这里星汉璀璨,妙光如织,这才该是神祗居住的地方!
正欣赏间,却见西北方竟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晓阳,身披甲胄,左手执剑右手执盾,静静站在远处,不知凝望何物,晓阳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应。
于是他运动灵力汇聚双足,轻轻一跃,只觉身轻如叶,一步竟能跨过几丈远。再观之下,吓了一跳,那人身形陡然高了数丈,但姿势依旧不变。
略一思量,方知自己看到的原是一座雕像。心中立时又跳出在世界的尽头看到的酷似无名的雕像,但见雕像的身形与站姿都与他看过的那座大相径庭。
又纵近几十丈,心中愈加惊愕,原来那尊雕像身高足有百余丈,巨擘一般插天而立,和它比起来,晓阳正如一只仰视高山的蝼蚁。
终于到得那巨像正前方,又向前纵了十几丈,那雕像真容便现在晓阳眸中。只见那人立眉竖眼,仿佛内嵌寒星,一张面孔刚毅坚韧,有如钢刀锋刃。他左手高举巨剑,右手执盾挡护,仿佛正与敌人厮杀。
这雕像栩栩如生,那把巨剑好似马上就要照头砍落,看得晓阳不禁暗自心惊,心中却沉疑道:这尊雕像不知雕的是谁,怎么与我的长相颇有相像之处?
细细一想,脑中突然一个灵醒:据鲁师傅说,战魂塔的塔楼正是一座人形雕像,难不成我到了战魂塔了?
沉吟间,突然余光扫到那雕像的目光,心中登的一寒,背毛顿时倒竖——那雕像的目光不是望向远方的吗?何时变成直愣愣盯着我了?
晓阳故意向左挪了两步,那雕像的目光竟尔也顺他移了去。晓阳大惊,眼珠在眶里一转抱拳道:“小可被恶人逼迫,走投无路,误入宝地以求避得一时三刻。请尊神行个方便……”
边说边偷瞄巨像的眼睛,只见他目光一直未离自己,看得晓阳浑身刺剌剌的,慌忙改口道:“我看那恶人已经逃远,就不叨扰尊驾了。就此告辞!”说罢便纵到他双腿之间欲要溜走。
此时只听一阵洪钟般的声音道:“你走不出这里的!”
晓阳一凛,不由抬头一望,冷不丁竟见一块巨石劈顶盖下,赶忙唤幻形咒纵开数丈。
待稳住身形,耳中遽尔轰隆声大响,定睛一望,但见飞沙走石,天地混沌,巨像身上的石块尽数剥落,仿佛一座摩天巨厦轰然倾覆。
有顷,乱石飞尘之间走出一个执剑伴盾的男子,箭步一平一落来至晓阳身边。
晓阳见那人俊眉炯目,昂藏七尺,阔肩圆臂,长身擢立,年纪不过三十挂头,但凛凛正气却由内而外弥散出来,竟与刚刚那尊石像一模一样。
男子上下打量晓阳一番方道:“你是谁?”
晓阳见那人表情严峻庄敬,心中骇惶,期期艾艾道:“我……我……被歹人追杀……误入此地……”
男子淡淡“嗯”了一声道:“你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我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晓阳一惊,四下惶顾一番,果见此地黢黑一片,根本找不到出口,遂急道:“难不成我已经死了?不,我不能死!我要出去!”
男子冷笑一声道:“死?可没那么舒服。这个空间实际上是一个偶然形成的黑洞。黑洞是什么懂吗?”
晓阳恍然摇了摇头。
男子续道:“黑洞是引力坍缩形成的天体,曲率大到光都无法逃脱。你的意识纤维掉进这里,多半实体已经成了植物人,再也唤不醒了。”
晓阳听完如坠五里云雾,什么黑洞,什么天体,什么纤维,全然不懂,心中暗道:此人说话怎和艾兄一般,教人昏昏昭昭?
于是抱拳道:“阁下的话便是我如何也逃不出这里了……”
正待往下说,男子忽而一拍脑袋道:“慢着!明洲世界的人都是意识与肉体相互分离,意识一飘出身体立即被召回,三千年来从没有过差错,为什么你是例外?你到底是谁?”
晓阳见他忽而严肃忽而暴躁,只道他是个疯子,童心顿起,便嬉笑道:“我姓倪,单名一个蝶字。”
本想捉弄一下他,谁知那人厉言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快说,你是谁?”
说罢将手中巨剑高高举起,示意晓阳,如若不说,那把剑便当头下落。
晓阳一凛,急运灵力,却觉体内空空如也,全无可运之力。
当即大骇,眼见巨剑挥落,忙道:“我叫秦晓阳。”
话刚毕,只见那人面上一惊,巨剑软软垂下,盯着晓阳不住打量,口中沉凝道:“秦晓阳?”
忽而面色一转,剑眉颦蹙,盯住晓阳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
少顷,男子兀地伸臂在他额心一擦,晓阳未料他有此举动,心中大叫糟糕:我的投生轮是画上去的,他这一擦,势必知道我是个“异类”。
他从小因没有投生轮备受欺凌,本能地生出自轻之感来,向后一纵,忙用手遮住额头。不料那人身法如鬼魅一般,未待他站稳,已到得近前,拿剑柄在他手上敲了下,晓阳顿觉剧痛钻心,不得不垂下手臂。
那人见晓阳额心光滑无物,只一片黑黑的墨渍,口中惊叫一声:“你真是晓阳!”晓阳恼意顿生,挥拳向那人砸去,岂料那人躲也不躲,生生挨下这一拳,且听一声清亮的“啪”,那人脸上顿时一片紫青。
晓阳一愣,骂了声“疯子”,便想转身离开。谁知自己领口一紧,低头一看,原是被那人拿住。
挣了半天,那人一只手有如蟹钳,牢牢扯住他前襟,哪里挣得开?
只见他眼中异光频现,两颗浊泪在眶中滚来滚去,不知是喜是悲。
晓阳朗声喝道:“你做什么?给我放开!”岂料那人扯得更紧,痴痴道:“晓阳,秦晓阳!我还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晓阳一怔,心想这人似疯非疯,语中却似早就识得我,且顺着他,听他说些什么。
想罢便不再挣扎,温言道:“你先放了我再说话!”
那人一怔,缓缓放开晓阳,可目光还是定在晓阳身上。
晓阳整了整衣衫道:“听你话中似是对我熟识,可为何我却想不起阁下是哪位,实在失礼!”
那人听言愣怔道:“你不认识我?”
稍纵又痴痴点头道:“是啊,你怎么会记得?”
而后苦笑一声续道:“我们不仅认识,而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眺望远方星辰,似有无尽惆怅沉淤于胸,叹口气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我是谁的好。”
晓阳听他语中颇有凄苦之意,心中不忍,便拊掌道:“啊,是了!一定是我前一世见过阁下,但相交不深,是以没有太大印象。”
那人旋身摇摇头,长叹一声,怅然道:“晓阳,你知不知道你头上为什么没有投生轮?”
晓阳听言心中一紧,忙道:“我不知,难道你……”他只怕那人摇头,却又怕他点头。
没有投生轮这件事是他心底久久除之不去的痼疾,这其中一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他现在自己都不甚笃定有没有做好迎接真相的准备。
只见那人背转身,凝望群星沉下声音道:“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首生子!”
晓阳闻言眉头紧蹙,狐疑道:“什么叫首生子?”
那人并不转身,轻轻在面前一划,手过之处居然出现一面泛着金属光泽的屏幕。
屏幕之上,一个肚子圆圆鼓鼓的女人正躺在草席上痛苦呻吟,她面白如纸,吸呼急促,肚里的东西隐隐作动,仿佛要破出她肚皮一跃而出。
晓阳低声惊呼:“妖魔!”
身边男子并未回答,双眸只牢牢盯住屏幕。晓阳不好多问,只好看下去。
良久,屏幕上一直是女人痛苦万状的样子。
晓阳看得心惊胆寒,不忍再看,便垂下头去。
此时屏幕上一闪,抬头一看,屏幕中倏忽多出一个男人。晓阳一看那人不由惊呼一声:“这是……这是你!”
男人点点头,示意晓阳继续看下去。晓阳心中疑雾丛生,不知接下来将要看到什么惊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