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小队由一个酒糟鼻的军官带领冲进雉堞,却见四野空无一人,那三十余人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众人心生畏怯,不敢再行,皆道周围有妖孽作祟。
酒糟鼻怒斥道:“瞧你们这点鼠胆!我们手里的兵器不济,还有拳头在!见了妖孽便打,料它们也使不及什么妖术!给我冲!”
一声令下,士气重振,呼喝着朝营中奔去。
奔了一阵,仍不见一个人影,四下只听得清风拂过帐帘的“沙沙”声。
一片静寂中听到此声,有如鬼魅拂帘而出,不禁令人神骇魂惊。
酒糟鼻振声道:“贼子躲在帐中当缩头乌龟,哥儿们把他们帐子烧了!”
说罢率先燃起火箭,屈弓拉满,一箭射向面前的帐篷,一道橙光立即窜起半丈。
余人见势效法,三百余支火箭倾盆而落,纷纷落在帐房之上,营中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酒糟鼻满拟那三十余人必定惊叫不迭地从帐内滚爬而出,可等了一阵,却不见一人出来。暗骂这群愚蠢牧宁愿被火烧死也不出一声,当真冥顽不灵!
正想着率众攻入帐中,一一将人捉将出来,忽见一人指着前方道:“你们瞧!”众人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眼前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堆着若干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众人心中狐疑,不知这些麻袋中装了些什么,正待上前瞧个仔细,却听头顶有东西追风而下,抬头一望,原是几十只火箭雨点般袭来。
酒糟鼻大惊,忙跳下马滚向一边。但见那几十支箭径向麻袋而去,却无一落中人马。
只听身后有人夹笑喝道:“战魂狗,尝尝炸子的味道罢!”
旋身一望,见那队手缚红绸的牧人正在雉堞处雀跃呼喝,他们身前却是一条深坑。
脑中当即一道霹雳:糟糕,中了他们的奸计!
正欲按马返身,却听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身子竟尔不由自主飞出数丈,心中暗叫一声“这回死定了!”便重重摔落地上。
那些麻袋中装的正是炸子,是那日苏奉加也之命连夜赶制的。
晓阳早料到战魂兵要放火烧营,便将炸子放在营中,待战魂兵将整个营地燃着,火舌必能将麻袋引燃。
可不等火舌窜近麻袋,战魂兵竟当先发现。若他们将麻袋转移,全盘计划便尽输无疑。原计红队暂不现身,可眼见计划有变,他们只得犯险出手,将炸子点燃。
酒糟鼻凭着最后一口气翻身爬起,眼见自家兄弟尽数惨死,胸中一口闷气郁结不化,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当即殒命。红队牧人见第一战大胜,皆欢欣鼓舞,凫趋雀跃。
营外,姜少尉久不见人出来,正自焦急时,却听营中一声炸雷,接着惨呼震天价响,便知不妙。
正欲派兵营救,却被扎拉什拦下:“少尉,此时万不可妄动,只怕那队蛮子又会暗施奸计!”
话毕不久,只听牧人振声欢呼,这声在姜少尉耳中无疑刻意寻衅。
当下怒气冲脑,顾不得扎拉什良言相劝,剑指半空道:“蛮子杀了咱们三百余兄弟,不把他们敲骨吸髓,难祭众兄弟亡魂!”
此话一出,众兵齐声响应,大呼“杀了蛮子,给兄弟们报仇!”说罢就有一队千人小队冲出阵列,直向营中奔去。
扎拉什见阻拦不住,心中正暗骂姜少尉愚勇,却见西首竖起一面绿色大纛,有人抓着旗杆摇了两摇,绿纛迎风招展,稍纵西北方就有一小队手臂缚着绿绸的牧人策马骎骎而来。
扎拉什大喝一声,扬鞭催马疾行,径向绿队冲去。奔至近前,只见绿队一分为二,一队兀自散开,将扎拉什围在垓心,另一队朝姜少尉奔去。
扎拉什一人顾不得两头,只得先设法突出重围再行计较。
且见他食指搭在中指上,而后在胸前画了一圈平直挥出,手起手落,一道紫电从他手指中劈出,正中面前一个牧人的右肩。那牧人惊呼都来不及,无声无息地从马上倒头栽了下去。
余人大惊,忙一边盯紧他的手指,一边催马快行,围着他绕起圈子。
扎拉什冷笑一声道:“这点小伎俩能奈何得住我吗?”
话间双手在胸前绕个十字,箕张探出,顿时两团紫色电球从他掌底飞出,眨眼之间到至东西二首两个牧人面前,二人一声闷哼,立即被紫电裹挟落马,霎时间被紫电吸光灵力,变成两团焦土。
另一组绿绸小队奔至战魂军近处竟尔又分出四队,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将众兵围了起来。姜少尉见只有二十几人,浑没放在眼里,专心致志观察营里的动静。
绿队的坐骑都是精挑细选而出的良骥,奔速可谓迅如掣电,战魂军中的弓箭手还未及瞄准,他们已经奔出老远。
绿队牧人疾驰之间从鞍上拿下水壶水袋,纷纷将里面的粘稠**浇在草地上。又依仗精良骑术一一避开急雨般的乱箭,围着众兵绕了一圈径自扬长回到西首。
姜少尉正定目凝神于营中动静,鼻中忽而钻入一阵异味,心中狐疑,柴狗般循味闻去,但见草上浮着一层黏腻腻的**,用手拈了些探到鼻下闻了一闻,沉疑道:“原来是菜油。他们把菜油浇在草上有何目的?”
再扒开草丛,只见绿草下面铺陈着整整一层干草,心中顿时一个激灵:不好!原来他们将鲜草盖在干草之上,从外表丝毫看不出异处,是以自己毫无察觉。若是下层染了油的干草被点燃,那……
想到此处,连忙将剑高高举起,欲指挥众兵撤离。不料此时却见一枝火箭火箭破风而至,射箭之人箭术极佳,箭身夹杂的力道既猛又狠,咄嗟之间便直冲下来牢牢钉在了草地上。
火焰燃着下层干草,瞬间火舌相接,碧草之上跃起一条火龙,将众兵围在其中。姜少尉心中暗骂:他娘的,又被狗贼算计了!
话分两头,那支千人战魂军由一名面大如盆的将官率领进入三道雉堞。
众兵刚刚听到爆炸声与惨叫声连成一片,接着四面俱静,便知营中有埋伏,遂不敢妄行。
大脸将官先指使四个先头兵去侦查前方敌情。
这四人都是从各处抓来的壮丁,听到刚刚的惨叫之声皆不想枉自送死,便在附近随便转了一圈,回来禀道:“营帐皆被烧毁,四下空无一人。”
大脸将官奇道:“那何以会有欢呼之声?”仗着人数众多,便大了胆子向营中进发。
忽而身后有人大叫:“长官,后面有人!”
大脸一凛,忙向后一看,只见身后黄影红影连成一片,在身后排成一排。
他们来去无影,似拔地而起,又似从天而降,每人身负弓箭,拔箭搭弓,面色狠辣,其势似要以几十支箭堪堪射死千余人。
大脸仰天大笑道:“蝼蚁之势,还想撼树,真是可笑之极!”说罢叫兵众摆好盾阵。
自晓阳与艾索斯等人焚烧战魂营中粮草与武器之后,姜少尉便大肆搜刮卡拉钦草原上其余各部落,终于补齐了粮草武器。
这次攻打达日阿赤的部落,他们便仗着兵粮充盈,浑没把牧人放在眼里。众兵刚刚摆好盾阵,就有十几只火箭射过来。
大脸心中暗笑牧人愚蠢,看他们将箭全数射尽之后还有什么伎俩可使!谁知箭到处却发出一阵阵暴雷之声。
一支箭到处,一整排全部被炸飞,实乃一箭万钧。大脸吓得阔嘴大张,脸更大了一圈,眼见前面几排被火箭炸得残肢乱飞,却想不通飞箭上装了什么机窍。
炸子箭便是李小红的自主发明。她将装有黑火药的木简缚在箭上,点燃火药简射出飞箭,饶敌方有千万盾牌也等若无防。
李小红还给炸子箭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千里红”。是以炸子到处,殷红鲜血染地,绵延数里以得名。
千里红堪堪将千余敌军削至一半,放眼四处,皆是断臂残肢,惨不忍睹。大脸哪里还敢轻敌,赶忙指挥众人寻找掩体,先保下小命再行抗敌。可周围营帐全被烧了个精光,哪还有可供掩护的事物?
大脸心中沉吟,若这般站在原地不动,无异于给蛮子当了活靶子。
他急中忽生巧计,当下忙呼众兵向牧人方向以“之”字型疾奔。
众兵得令,冒着箭雨依言以“之”字型路径疾奔。千里红皆是平直射出,而对方路径不定,便难以射中。
一时间暴雷声阵阵,火箭却全部落在地上,无一命中。牧人眼见敌军袭到,却瞄不准他们。地坑中的火箭越来越少,不能滥用,只得收弓提剑,以待近击。
此时牧人群中抢出一金发人,清啸一声,戟指冲天,只见一团红雾绕指而圈行,少顷,红雾呼啸从他指边落下,并地疾行。
稍纵又跃上半空,分成几百道红线,径向敌军而去。战魂兵见数条红线疾攻而来,只道是妖术,纷纷闪避,可红雾却似有眼,人躲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似一条条红蛇一般向众兵腰眼缠去。
众兵皆觉腰间一紧,便被红蛇高高吊起。偌大营地只见五百余人凌空徐徐升起,却浑然挣脱不得,似是河面上浮起一团团水藻。
唤出红雾的金发人自然是艾索斯。他见众兵突然改变行动路,心中大急。眼见敌兵攻到,只得急唤**魂咒阻挡。
可他情知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便忙唤牧人放箭。牧人得令,急忙撘弓射箭,千里红用尽了,便用普通羽箭。
每人射了四轮之后,活着的战魂兵只剩不到二百人。可偏偏此时羽箭尽数用光,众人手执空弓只得面面相觑。
艾索斯渐感不支,胸前红光频闪,顿时急得腹热肠荒。
忽见脚下石子,脑中便闪出一计,朗声道:“拿石头砸他们!”
牧人听言皆大喜,纷纷拿起石块向众兵砸去。石雨纷飞,众兵又被砸死几十余人。
此时艾索斯胸前红光闪烁的频率不断增加,继而完全熄灭。
艾索斯眼珠翻白,像尊石像一般直愣愣向后仰去。
扎拉什打出紫电球又将其收回,身上灵力又增,正兀自得意之时,横里却飞来两道金刃。
扎拉什猝不及防,来不及唤出落雷咒挡格,眼见金刃击到,惊呼一声“不好”,便翻身栽下马去。
金刃到处,扎拉什的坐骑一声嘶鸣,立时便被劈成两段,肠肚横流,血污四溅。
扎拉什好不狼狈,在地上滚了两个滚子,身上皆是血泥草浆,刚稳住身形从地上爬将起来,又见一张金网当头铺下。
扎拉什大凛,忙化成一股绿烟闪到一旁。
此时只见远处一人立在马上谑道:“扎大学士,你这招摸爬滚打又是何宫咒术?可厉害得紧啊!”
扎拉什定睛一瞧,正是秦晓阳,当即气得目眦欲裂。也不理他谑言,起身便唤出冥符咒,将三道符牌打出。
晓阳眼中绿光顿现,稍纵便见符牌追来,不敢轻觑,暗唤幻形咒纵到另一匹马上,一稳住身形,便即挥出金网。
符牌与金网在空中相遇,碧光与金光相接,发出一阵刺耳的“喀拉”之声,稍纵金网竟尔碎成几截,扑落地上,而符牌却似无恙,依旧呼啸着朝晓阳飞去。
晓阳大惊,急忙按辔调转马头,径向倒流河奔去。
扎拉什讪笑一声朗声道:“秦小贼,你夹尾而逃的功夫也厉害得紧啊!我倒看看你能逃到哪里!”
说罢便将一名牧人拉下马,自己翻身跃上策马直追。
另一端,牧人眼见红丝降下,一百多战魂兵重获自由,而艾索斯竟像死了一般,饶是怎样叫都叫不醒。
是时,不知谁叫了一声:“和战魂狗拼了!”
牧人闻言士气大振,纷纷振臂高喝,抓起兵器便冲了上去。
战魂兵刚缓过神,便见牧人大举来袭,各自心中稍有惧意,忙举兵器相架。
两兵相接,兵刃锵锵而噪,惨呼怒吼连成一片,瞬时就有人倒在血泊中。牧人全依仗加也的战术才能以少抗多,但一旦失却了战术却只会蛮力冲打。
战魂兵却久在战场,兵将皆训练有素,不久就占尽上风。大脸被千里红炸死,只一个瘦如柴杆的副将指挥作战。
岂料这柴杆比之大脸更为狡诈,他先派出一支几十人的小队挡住牧人,自己带人捡拾地上的乱箭,重新搭弓上箭,不管前面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皆下令尽数射死。
牧人不久就被射死大半,剩下的只是勉力强支,不一会就被战魂兵俘虏。
扎拉什紧追晓阳,两人奔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到至一条河边。
扎拉什冷笑道:“臭小子,前面可没路了,你夹尾而遁的功夫再也用不上啦!”
晓阳心中暗道:你着了我的道儿还恁得开心,当真笨得无药可医。
面上却装得彷徨失措,剑眉深蹙,戟指扎拉什怒叱道:“狗贼休要得意,难道你不怕水吗?”说完指了指怒涛滚滚的河水。
扎拉什大笑道:“我自幼在西绵河畔长大,泅水的功夫可比你……”
话未毕,但见三道金光迎面打来,急忙唤出冥符咒挡格。
但见他身前一道绿色光幕升起,金光击在幕面有如泥牛入海,力道尽失,绵绵软软落在地上。
扎拉什大怒,指着晓阳喝道:“小贼,咒术不精,偷袭的本事倒是无人能比!”
话间眼珠一转,拇指与无名指相靠,朗声喝道:“去!”
身前绿幕竟一分为三,破风朝晓阳袭去。
扎拉什这是偷学晓阳转移注意力,暗施奇袭的本领,却不知画虎反类猫,在他眼珠转动的一瞬间就被晓阳看穿。
但晓阳却不动声色,佯装中计,眼见冥符飞来,竟不挡格,顺势跃入身后的倒流河。只听“扑通”一声,冥符也随之没入水中。
三道冥符一入水,所附灵力便立时失却,化成几点绿星沉入水底。
晓阳在水下兀自得意:若将扎拉什骗下水,他的全身灵力便即无用,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想至此处,便浮上水面,对扎拉什嬉笑道:“你的灵符在水下不顶用,沉在水底被个大乌龟吃了。啧啧啧,真是可惜!”
扎拉什只道他黔驴技穷,只是说嘴而已。便冷笑道:“小贼倒长了一张巧嘴!看我下来不把你的嘴撕烂!”
晓阳一听大喜,进而激道:“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罢便钻入水中。
扎拉什大怒,从马上直接跃入水中,划了几划,但觉脚下一疼,俯身一看,原是晓阳游到了他脚底,用金刃在他脚上划了一道口子。
扎拉什怒气直抵脑顶,吸了一大口气便钻入水中。只见晓阳一直游向水底,将脊背暴露给自己,却似毫无防范之意。
扎拉什更怒,暗骂这臭小子浑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唤出落雷咒抻手打去,岂料手掌探出,却只搅了些浑泥,身上灵力却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运不起来。
是时,晓阳却返身游上,到至扎拉什近前时唤出蓝箬咒。
蓝盾一碰上扎拉什的身体便有数道蓝火窜上,他登时觉得身体各处灼烫难耐,心中不住暗骂:又上了这臭小子的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