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洁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砸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婷婷阿姨?哪来的?”

“就是婷婷阿姨!她可好了!会给我做香喷喷的鸡蛋饼!会给我讲睡前故事!还会陪我玩拼图!”

“才不像你,只会骂人打人!我觉得她才是我妈妈!”

小宝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喊出心里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小脸涨得通红。

“你的意思……你爸给你找后妈了?”李可洁终于抓住了关键词,音调陡然高涨了几分。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更深的轻蔑涌了上来。

她撇了撇嘴,刻薄地臆测道:“就凭他?呵,他能找到什么好货色?肯定是个又土又笨的老女人吧?带得出去吗?”

言语间充满了对前夫的不屑,和对想象中对手的鄙夷。

“你胡说!婷婷阿姨才不老!她可漂亮了!比你漂亮一百倍!”

小宝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立刻跳起来捍卫心中温柔美好的形象。

那句“比你漂亮一百倍”如同钢针一般,狠狠扎进了李可洁最敏 感的自尊心。

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尤其还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如此贬低?

她的脸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夕的天空。

“你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你懂什么叫漂亮!”

李可洁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愤怒而扭曲。

她猛地扬起巴掌,作势要打。

“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那熟悉的巴掌威胁让余小宝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缩紧脖子。

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在李可洁那要吃人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含着满眶的泪,低着头,一步一步,像只被雨淋透的小鹌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了自己冰冷的房间。

房门关上,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夜里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李可洁望着空****的客厅,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今天所有的不顺,似乎都和见到余火有关。

“烦死了!真是个灾星!只要一看到他,准没好事!”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根闯祸的鸡毛掸子踢到墙角。

余火背着李母到了社区诊所,值班医生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

“骨头没问题,就是坐骨神经严重扭挫伤。不过保险起见,等明天设备到了,再拍个片子看看深层情况。”

听说没骨折,余火和李父绷紧的弦才稍稍松弛。

医生熟练地给李母喷上镇痛消炎的喷剂,又拿来冰袋让她敷在痛处。

冰冷的刺激加上药物作用,那钻心刺骨的痛感总算缓了几分。

李母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靠在临时支起的病床靠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余火啊……”

李母看着忙得一头汗的前女婿,疲惫的脸上满是歉意和难以言说的依赖。

“这么晚了还折腾你跑过来,真是……唉,对不住你。今天别回去了,就在这边凑合一宿吧?我看你爸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

老人的心思没变,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指望,盼着两人能破镜重圆。

余火看着昏暗灯光下老人憔悴的脸,又瞥见旁边李父同样疲惫不堪的神色……

想到明天还要帮着拍片、看结果,万不得已还得转院奔波,确实需要人手。

“行,爸,我今晚住小宝那屋。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片子结果。”他没再推辞。

李父留在诊所窄窄的陪护椅上守着妻子。

余火刚才背人急行,此刻停下才觉腰背像散了架似的酸痛。

他慢慢走出诊所,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李家门前,摁响了门铃。

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李可洁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脸上原本就不多的温度瞬间消失,语气生硬:

“我妈呢?我爸呢?到底怎么样了?”

“妈应该是坐骨神经严重扭伤,不是骨折,骨头没断。但明天要拍片详细看看。如果没大问题,就不用折腾去医院了。”

余火简要说明,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倦怠。

听说骨头没断,李可洁心头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她工作忙得像陀螺,可没多余精力伺候病人。

眼见余火熟门熟路地自己去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她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既然没事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回去?”

余火靠在桌沿,感觉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匮乏:“我留下来,是怕万一明天拍片结果不好需要转院,能搭把手送妈过去。爸一个人弄不动。”

李可洁简直要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甩过来:

“呦,一口一个妈叫得挺亲热啊?余火,醒醒吧!我们已经离婚了!这声妈是你该叫的吗?”

她刻意加重了“离婚”两个字。

余火心里那点火苗“噌”地被她点着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当初打电话火烧火燎叫他来的是谁?

现在倒嫌他碍眼了。

“我当然记得离婚了。”他语气冷淡地回敬道,“这声妈,看的是小宝的面子。他外婆,我不能看着不管。”

一提到小宝,李可洁瞬间想起了儿子之前那句让她火冒三丈的话。

“哼!”

她冷哼一声,抱起胳膊,斜睨着余火,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弧度:

“小宝刚才可说了,你找着新靠山了?那什么婷婷阿姨?还吹得天花乱坠,说她比我强多了?”

余火一愣,有点意外:“我找什么靠山?小宝一个孩子的话你也信?他大概是误会了武婷婷来帮过忙的事吧!”

他下意识避开了“对象”这个词。

“哈!我就说嘛!”

李可洁像是终于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刚才因为前夫可能脱单而产生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在对方头顶的优越感。

她嗤笑一声:“凭你?能找个什么好样的?”

余火不想再多说半句。

跟这个永远要争高下,要占上风的前妻共处一室,呼吸都感觉累。

他懒得再看她,转身走进儿子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