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明晃晃地照进窗户。

余火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李可洁的微信通话请求亮得刺眼。

他心下一沉,预感不妙。

刚接通,李可洁那堪比噪音污染般的尖叫就隔着听筒刺穿他的耳膜:

“余火!你教的什么好儿子?!这孩子一点规矩没有!简直惯得无法无天,一点都不可爱!”

余火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眉头拧成死结:“胡说什么?小宝平时最听话,怎么了?”

“听话?!多大了还要人给他洗澡?他又不是小丫头!我说他几句还不乐意了,顶嘴顶得那个溜!”

“我是他妈!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了!”

李可洁的声音高亢尖锐,每个字都像针扎过来。

余火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小宝膝盖伤还没好透,自己洗澡肯定不便,加上对陌生的外婆家也本能的依赖和撒娇。

这点寻常小事,落在李可洁眼里就成了孩子没规矩、被他“惯坏”的罪证。

他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但还是尽量压着声音,试图讲理:“你把电话给小宝,我跟他说。”

李可洁以为他要训儿子,立刻得意地把电话递到小宝面前:

“喏!你爸电话!我是管不了你这个小祖宗了,让你爸好好管管你!”

电话那头,小宝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和哽咽:

“爸爸……对不起……”

想象着儿子此刻惊恐又茫然的样子,余火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好了小宝,爸爸知道不是你的错,”余火的声音格外温和沉静,“小宝过去是陪外公外婆的,外公外婆疼你。”

“有什么想法好好说,别跟妈妈争执,行吗?”

李可洁在旁边直接听傻了!

不但不顺着她的话教训儿子,还反过来说“不是孩子的错”?

她怒火攻心,一把抢过手机,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余火!你什么意思?!诚心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余火深吸一口气,压不住的声音也带了火气:

“李可洁!小宝膝盖磕了好大一块伤疤,你看没看见?!作为一个母亲,连孩子摔成这样都不知道!你好意思指责他不懂事?!你觉得你自己合格吗?!”

李可洁这才后知后觉地瞥了一眼旁边垂着头的小宝,确实看到了他腿上的痂痕。

可她非但没半点内疚,反而像抓到了更大的把柄,底气更足地嚷回去:

“你还有脸说?!你怎么看孩子的?!把孩子摔成这样!你除了废物,还是个丧门星是不是?!”

“妈——妈你别管!你就会搅稀泥!”李可洁粗暴地推开想上前劝和的母亲,口里责骂道:

“你看看他!成天连个孩子都管不好!还能干成什么事?!纯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废物”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余火心底埋藏最深的痛处和愤怒。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让孩子独自去她那里。

就凭李可洁这种态度,待上几天,那敏 感的孩子非得被逼出心病不可!

他太了解李可洁了,油盐不进,她认定的“事实”就是真理,根本不可能听得进任何别人的话,尤其是他的。

“行!”余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冰冷到极点,“是我无能,是我废物!就这么两天,拜托你李大小姐多担待一点!忍忍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扔下手机,余火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重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一退再退,只为了维系那个表面上完整的家庭牢笼。

然而他的退让,在李可洁眼中不过是懦弱可欺的证明,反而纵容,催化了她日益乖戾的脾气。

或许……最大的错,是他在一开始,就不该那样毫无底线地退让!

电话被挂断,李可洁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随即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没用的东西!现在长本事了?!还敢挂我电话!”

她猛地转头,目光刀锋般剐向旁边瑟瑟发抖,像只受惊小兔般缩在沙发角的小宝。

小家伙那双无辜又惊恐的大眼睛,此刻在她暴怒的审视下竟成了“畏畏缩缩”的罪证!

“我看你这副怂样就来气!”

李可洁心中的无名火蹭地烧得更旺,她指着小宝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好的男孩子,给你爸那个窝囊废养得一点出息样都没有!将来跟你爸一个德性!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你瞎说!”

这几个字像闪电击中了小宝。

巨大的恐惧下,不知从哪里蹿出一股惊人的勇气,他猛地挺起小身板,对着母亲尖声喊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

“爸爸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嘿?!还敢顶嘴?!”李可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的儿子,竟然敢这么大声地吼她?!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反叛!

这股不被服从的挫败感和怒气瞬间引爆了她。

她眼神一厉,四下张望,精准地抄起了立在鞋柜旁的鸡毛掸子,那细竹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她狰狞着面孔,手臂高高扬起。

“我让你吼!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叫你明白明白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害怕!”

话音未落,那带着风声的掸子就裹挟着她所有的怒火,狠狠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小小的、惊呆了的身体抽了下去!

啪!啪!

带着劲风的鸡毛掸子毫不留情地抽在沙发背上扶手上,木质的扶手发出骇人的闷响。

小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蜷缩成团,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惊恐的呜咽堵在喉咙里。

李母吓得魂都要飞了,心肝像被针扎似的疼。

“哎呀!作孽啊!”她哭喊着扑上去,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死死护住外孙。

“小洁!你给我住手!孩子才刚来!你这是干什么啊!造孽啊!!!”

外婆瘦弱的身体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隔开了那疯狂落下的掸子影。

小宝只感到剧烈的震动和外婆压抑的抽气声。

那份拼死保护他的力量,穿透了惊惧,激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反抗的倔强。

他猛地从外婆手臂下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冲着暴怒的母亲嘶声大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爸爸说……磕到了不能哭!痂长好了就没事!我帮玲儿……我没有错!爸爸教会我勇敢!他不是废物!”

小家伙喊得声嘶力竭,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里有恐惧,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他必须捍卫爸爸教给他的道理!

这话语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可洁敏 感的神经上。

“好!好!你还学会拿那个废物当挡箭牌了!”

小宝的捍卫,在她看来无异于对她权威最彻底的忤逆和蔑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李可洁眼底赤红一片,全然被疯狂的怒火吞噬。

她绕过母亲,手臂用尽全力挥下!

她一把拿过旁边的鸡毛掸子,对着小宝就没头没脸的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