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余火和武婷婷相携离去的背影,王素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眉心微蹙。

女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余火看武婷婷的眼神,绝不是看普通朋友或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那里面有信赖,有关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还有那个武婷婷……

美艳夺目,带着一种成熟的风韵和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站在余火身边,气场竟奇异的和谐。

她想起舅妈曾经暗示过的那场车祸,那个纠缠不清的女人老公……应该就是她了。

之前总觉得不过是段“不体面的小插曲”,余火迟早会走出来。

现在亲眼见了本人,那强烈的危机感才真真切切地涌上来。

这是个太强大,也太契合的对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保养的手,第一次对“相亲”这件事感到了不确定。

余火和武婷婷顺路去看了租好的房子。

窗明几净,简单的原木色家具和白色家电齐全,小区环境安静,步行到小学仅五分钟。

余火很满意,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和小宝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想着孩子暑假一过就能搬来这边开始新生活,对未来也多了几分踏实的期待。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时静默,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快到家时,武婷婷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余火,那个王素馨……就是之前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位吧?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余火心头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完全没提过相亲这茬,武婷婷怎么知道的?

脸皮一阵莫名的发烫,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被抓包,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随意些:

“哦……你说那个啊……就上次我们公司肖姐她爱人张阿姨,说是介绍个朋友认识,也没说非得是……相亲对象那种。”

“就是认识一下,我……我也不太好意思拒绝长辈的好意。”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点,眼神偷偷瞟向副驾,想看清武婷婷的表情。

没想到武婷婷侧头看他,脸上竟是非常平静自然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鼓励和促狭:

“想什么呢?你离婚都好几个月了,相亲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张阿姨眼光一向不错。”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余火反问了一句,心底本应释然,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堵在胸口。

“当然啊!”

武婷婷语气轻松,笑容依旧,目光转回前方道路,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起来。

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细丝勒住,传来一阵阵清晰的痛楚。

“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不就是希望对方能过得顺遂,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看这王素馨挺不错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年轻有为,跟你……挺般配的。”

“嗯……她人……是还不错!”余火顿了顿,不知为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和自嘲:

“就是我吧,这条件……离过婚,还拖着个半大的孩子,工作也刚折腾要从头开始……感觉……有点配不上人家。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怎么会?!”武婷婷脱口而出,声线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丝,像是要压过心底那骤然加剧的刺疼。

“你这条件哪里差了?我看王素馨还未必配得上你!”

话一出口,武婷婷心底就咯噔一下,懊悔像藤蔓缠紧喉咙,车窗玻璃映出她微微泛白的侧脸。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余火沉默着,目光凝在武婷婷姣好的侧颜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混杂着震惊、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在车窗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明明灭灭,映照着狭小空间里悄然滋长的暧昧,无声却灼人。

幸好,家并不远。

车子滑进小区停稳时,武婷婷暗自松了口气。

刚下车,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邻居大妈迎面撞见,打量了她一眼,嗓门响亮地问:

“哟,婷婷啊,听说你老公住院了?人咋样啦,好点儿没?”

余火正弯腰拿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身,愕然看向武火婷婷。

韩绪住院?

这么大的事,她竟对他只字未提?

武婷婷的脸颊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呃……还好,快出院了。”

她含糊地应着,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余火一眼,那眼神带着心虚和一点难堪。

大妈应了一声,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余火和武婷婷之间来回扫视。

余火读得懂那眼神里的鄙夷和揣测。

无非是丈夫蒙冤住院,妻子却和别的男人同进同出,真是不知廉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武婷婷的表情。

出乎意料,她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微微抿紧了嘴唇。

这一幕让余火喉咙发紧,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搬离原来的小区真是明智,他一个大男人不怕闲言碎语,却绝不能忍受那些人用这种刻毒的目光打量武婷婷。

一路沉默着进了电梯,回到家门“咔哒”关上,隔断了外界的窥探。

武婷婷才转过身,面对着余火,眼底有挣扎,但语气尽量平静。“韩绪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而且……也怕你误会。”

余火的眉峰蹙紧,心底立刻拉响了警报。

韩绪住院,必然与自己有关!

他定定地看着武婷婷,等她继续说下去。

武婷婷深吸一口气,像在组织最难堪的措辞:

“他……韩绪他担心自己会坐牢,怕我趁机跟他离婚。所以……我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就用这个逼我……”

她艰难地吐出那个词:“逼我表态,不许提离婚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被胁迫后的疲倦和无奈。

余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又是这招!

韩绪这个混蛋,简直是捏准了武婷婷的心软,拿自残当武器!

难怪……难怪她最近态度变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余火只觉得心口像塞了块冰,又沉又冷。

他对武婷婷,若说毫无心思,那是在骗自己,可若说处心积虑要拆散人家婚姻,却也绝非他所愿。

此刻,面对着武婷婷眼中的疲惫和无奈,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一句安慰或表态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