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变成了小型故事会现场。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讲述幼儿园的趣事。

“妈妈,今天我们学了一首新歌《蓝精灵》,等会儿我要唱给余叔叔听,他一开心,病就好得快啦!”

小玲儿晃着脑袋,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地哼起来。

“我们还玩了鳄鱼过河的游戏,小宝差点被鳄鱼抓住,最后是我拉他跳过去的!”小玲儿补充道。

后视镜里,武婷婷看着两张无忧无虑的笑脸,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弛。

孩子的世界如此纯粹,像一束光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阴云。

医院病房里,余火早已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全身的伤处依旧刺痛难忍,每一次翻身都牵扯起倒吸凉气的疼。

而武婷婷和孩子们的到来,是漫长煎熬里唯一的期盼。

“余叔叔!”

小玲儿推开门,拉着小宝像归巢的小鸟般飞跑进来,清脆的童音立刻点亮了沉闷的房间。

余火的脸上不由得漾开一丝笑意,眼神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爸爸,”小宝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还疼吗?”

“好多了,看见你们就不疼了。”余火忍着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武婷婷无声地笑了笑,开始布置小桌板。

她打开饭盒的盖子,浓郁的饭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了,小歌唱家、小勇士们,洗洗手准备开饭。”

两个孩子洗了手跑回来,大眼睛立刻亮了。

“哇!是大虾!婷婷阿姨做的油焖大虾最好吃了!”小宝指着最大的几只虾喊道。

“还有牛肉饼!肉饼肉饼,我的肉饼!”小玲儿也兴奋地拍手。

武婷婷将小碗和勺子递给两个孩子,然后端起盛满粥的碗,坐在床边,自然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余火嘴边。

经过了昨天的短暂尴尬,余火这次坦然了许多,低声说了句“谢谢”,顺从地吃下。

两人都沉默着,默契地回避着关于韩绪的沉重话题,空气中只有粥的温热气息和孩子低头的咀嚼声。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病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一个穿着利落套装、拎着精致手袋的年轻女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余火!小宝人呢?你电话里催命一样,不是摔得半死……”

她尖锐的嗓音戛然而止,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病床边的场景。

余火半躺着,武婷婷正低着头,专注地将一勺粥喂到他嘴边。

那眼神,如同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

“呵。”李可洁嗤笑一声,嘴角弯成一个讥诮的弧度,“我还当你怎么回事呢,余火,挺会享受啊?伤着骨头还不耽误有人伺候?”

余火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李可洁?你不是说在外地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武婷婷微微一怔,抬眼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皮肤很白,可惜五官偏于平淡,全靠一丝不苟的妆容和挽紧的头发,勉强撑起一股职业女性的凌厉气场。

她就是余火的前妻,小宝的母亲?

武婷婷心中了然。

过去一年多接送小宝上幼儿园,确实从未见过这个生母的身影。

“出差?”

李可洁鼻腔里哼了一声,目光轻飘飘掠过武婷婷那张明媚的脸,毫不掩饰审视的意味。

“是,本来是在出差,架不住你电话里说得跟下一刻就要咽气似的!小宝没人管?我这不就十万火急赶回来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股工作汇报般的流畅与刻薄。

“听你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以为真要准备后事了。哼,这不是挺精神么?身边还有……红袖添香的?”

她话里的刺毫不留情地甩向武婷婷。

那点轻蔑几乎要化作实质落在自己身上,武婷婷骨子里那股硬气瞬间被点燃了。

她放下粥碗,缓缓站起身。

“你是余火的前妻吧?”

她身量高挑,足足高出李可洁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小宝挺好,有我照顾着,不劳你费心。”

李可洁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挑衅,像是被冒犯的领地,眉头拧成疙瘩。

她烦躁地剜了武婷婷一眼。

余火这种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只剩一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也有人稀罕?

真是笑话!

她猛地扭头,目标明确地朝着余小宝伸出手,语气是命令式的:“小宝!走,跟妈妈回家!”

余小宝从李可洁进门那一刻起,就悄悄缩到了武婷婷腿边,小脑袋几乎要埋进衣服里。

长期缺乏母爱,加上李可洁习惯性的挑剔斥责,早已在这个六岁孩子心里刻下了畏惧的阴影。

面对母亲伸来的手,他惊恐地瑟缩了一下,猛地往后一钻,整个身体紧紧贴住武婷婷的后腰,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不……我要婷婷阿姨!”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

李可洁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瞪着小宝:“我是你亲妈!你到底走不走?!”

孩子被那严厉的目光吓得抖得更厉害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武婷婷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她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小宝护到身后,像只被激怒的母兽:“你是他妈?法律规定亲妈就能强迫孩子干他不愿意的事了?看看你把他吓成什么样了?”

李可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昂起头。

上下打量着武婷婷,眼中闪过了然和更浓的恶意,嘴角甚至勾出一丝了然的讥笑:

“哦……我当是谁这么大本事呢?原来是你啊!那个被邻居街坊戳脊梁骨议论的有夫之妇?”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病房的宁静。

“怎么,听说余火这身工伤,就是你老公找人干的?就为了……抓你们这对好朋友?”

武婷婷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李可洁竟然早就听到了那些不堪的流言。

只是她非但没去分辨真假,反而当着满病房的人面,直接泼出这盆脏水!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好奇,或是鄙夷,无声地在两人身上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