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北皆一路逃到软禁白深深的悬崖之巅上,他飞来见白深深盘腿坐在地上练习《轻功秘籍》上面的招式。
“哟,练着呢。”崔北皆轻笑道。
白深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不然呢,总得想办法逃出去啊。”
“你心态倒是挺好,就不怕我杀了你?”崔北皆也学白深深盘腿坐在地上。
白深深心里当然怕得要死,所以她才努力地想办法寻找下山的活路。但是她嘴上不承认,只说:“怕什么,你把我杀了,小兮兮肯定会替我报仇的。”
“若他已经死了,谁来替你报仇。”崔北皆心道:“江兮身中重伤,肯定已经死了。”
白深深听他说小兮兮已经死了,她先是一惊,然后马上镇定下来心想:“他肯定是在诓我,小兮兮才不会死呢。”她反问崔北皆:“你今天成亲?”
崔北皆低头看了看自己,笑得懒洋洋地说:“是啊。”
“那你这是媳妇跟别人跑了?”白深深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身上的喜服全是被刀剑划开的口子,看上去狼狈不堪。
崔北皆看着白深深温柔一笑说:“媳妇一直乖乖待在家中。”他一身正红色的喜服正对着白深深坐着,一双深邃的桃花眼让人看得迷醉。他的背后此时夕阳西下,美丽壮观的晚霞衬托着他,使他更加的魅惑无比。
“好美啊。”白深深夸赞一声,站起身来观赏近在眼前的夕阳美景。
崔北皆也起身与白深深一同看着天边的夕阳,这夕阳让他想起那年来暮国的时候。他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淡淡的哀伤说:“深深,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倾述,可能是认为江兮死了,所以打开了心扉。
“你想说,我便听。”白深深这样回答他。
益国 意含三十八年,皇后诞下大皇子、崔北皆。这原本欢天喜地的一件大喜事,却被苏贵妃闹得鸡犬不宁。
苏贵妃执意要崔意把崔北皆交由她抚养,她的态度很强硬,就一句话:“大皇子我要了,他以后就是我的儿子!”她之所以有这个要求,是因为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生育,她见不得皇后处处比她好,所以才对崔意提出了这么荒诞的要求。
而崔意竟然答应了苏贵妃的要求,把刚出生的崔北皆交给了她。这倒不是因为他宠爱苏贵妃,而是因为苏家手握军权。崔意因此不敢招惹苏家,若是惹了,那他的皇位怕就是要不保了。
都说母子连心,刚生产完的皇后拼死护住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交由他人?更何况还是心胸歹毒的苏贵妃!
苏贵妃对皇后好话软话说尽,皇后还是不肯撒手。苏贵妃也失去了耐心,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用强硬的手段逼迫皇后就范,硬生生地抢走了崔北皆。皇后失去孩子之后,在悲痛欲绝中含恨而亡。
益国皇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私下里嘲讽:“敢情这皇后用了一生,给别人生了个儿子。”
皇后死后,苏贵妃以母凭子贵的说法,要求崔意册封她为皇后。但崔意这次急了眼,对她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别得寸进尺!”她被崔意吓得不轻,此后便不敢再提此事。但她转念一想,这后宫之中明里暗里都知道是她说了算,而且她现在的封位最高,其她妃子也不敢造次。所以她也不再稀罕皇后的那个位子了,只要有她苏贵妃在的一天,谁也别想越过她当上皇后!
崔意原以为苏贵妃费尽心思抢去崔北皆是因为她喜爱孩子,但没想到苏贵妃不仅不喜欢崔北皆,还时常动手打骂崔北皆。时间一久,他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不再多说什么,开始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小小的崔北皆就在苏贵妃的毒打咒骂下、在摧残中一天天长大。
益国 意含五十三年,多年未生育的苏贵妃竟然诞下了小皇子、崔游。
苏贵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是百般宠溺,天天当宝贝精心呵护着。在崔游五岁那年,他偏要崔北皆教他舞剑,崔北皆虽说被苏贵妃冷落、打骂,但他对弟弟崔游一直都是极好的。苏贵妃远远地瞧见崔北皆在让她儿子舞剑,这可把她吓坏了,跑过去不问缘由就给了崔北皆响亮的一巴掌。崔游从未见过母后这般凶狠的模样,他被吓得哇哇大哭,手里滑落的剑正好插进了他的右脚。
苏贵妃见状吓得血液倒流,脸一下变得煞白,她大喊:“传太医!”崔北皆想要抱起弟弟飞身赶往太医院,却被她推开,她满是厌恶地说:“滚开,别碰我儿子!”
“母后,儿臣只是想……”崔北皆话没说完,苏贵妃便又给了他一耳光。
“住口!我可生不出你这般的儿子,那不知死了多久的皇后才是你的母后!”苏贵妃现在情绪激动、钗横鬓乱,如同一位骂街的泼妇,之前雍容华贵的形象**然无存。“生了一张跟你母后一样魅惑无比的嘴脸,我看得真是厌恶极了!”二十年了,她终于对崔北皆说出了她心中最想说的话。
崔北皆听后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的天塌了。但是他也只是短暂地愣了几分钟,就马上安抚苏贵妃不要担心崔游的伤势,还待她如亲生母亲一般。
益国 意含六十年,崔意在皇宫设宴庆祝自己六十大寿。
原本一片和谐热闹的寿宴被不请自来的江安打破了,江安直径走到崔意身边,与崔意一同坐在的龙椅上,何其的猖狂。崔意深知暮国如今的厉害,便只有隐忍让寿宴继续进行。
期间苏贵妃的一曲梅花舞惹得江安心里直痒痒,他看中了苏贵妃,要求崔意把苏贵妃送给他。他这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座的文武百官们都感到了奇耻大辱,他们非常愤怒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苏贵妃轻声一笑说:“你想要我也可以,但是必须带上我的儿子。”她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崔北皆,崔北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她懒洋洋地一笑,点头表示同意。
苏贵妃看着在笑的崔北皆,心里暗骂:“蠢货!”她之所以要带着崔北皆去暮国,一是为了给崔游铺路,没了大皇子崔北皆的阻碍,等崔意那个老头死后苏家定会力捧她的儿子崔游当皇帝;二是为了在暮国站稳脚后给苏家传递暮国的情报,她与苏家里应外合便可一举拿下暮国。这样两国一合并,这天下便是她苏家的天下。
就这样,苏贵妃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跟随江安去了暮国。崔北皆独自骑马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永远记得那日他的身后是灰暗无比静寂的益国城,身前的天边是血红漫天的晚霞和那猩红的夕阳。
夕阳西下,是何人在叹?
崔北皆来到暮国后,见到了令他益国落得如此不堪之地的鬼魅战神、江兮。那个时候的江兮十四岁,有一张精致俊美的五官、一双如星辰般浩瀚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具魅力的不凡气质。
江安倒也说到做到,待崔北皆真的如亲儿子一般,暮国皇后和洛贵妃也待他如自己的儿子一般,关怀至极。
比崔北皆小七岁的江微,自带兄长的气质,总是处处照顾着他的感受。
比崔北皆小八岁的江兮,从未对他笑过,总是对他保持着警惕。
比崔北皆小九岁的江予,时刻对他出言不逊,总是拿他开玩笑。
此后,暮国便是四位皇子一同习文练武、形影不离。
崔北皆本以为这暮国后宫不似他益国后宫那样乌烟瘴气的,不承想有一日竟会被晓妃和江予找上门,要他帮助他们毒杀江安、皇后和洛贵妃。看着眼前的晓妃和江予,他笑了,笑得大声、笑得眼角泛出了泪花。“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苏贵妃必须死在江安的前面!”他双眼含恨,咬牙切齿道。
晓妃和江予之所以要杀了江安,是因为江安时常把“江兮之后便是暮国的皇帝”这句话挂在嘴边,这怎么可能不让野心勃勃的母子二人怀恨在心?他们杀皇后是因为她是江兮的母亲、杀洛贵妃是因为她是江微的母亲,他们要的是那个皇位,要的就是斩草除根!
晓妃和江予先是派高手暗杀江微,在江安驾崩的时候放出假情报骗江兮带兵去边疆。崔北皆知道江兮武功盖世,便让假扮益国士兵的暗卫故意战败引江兮进入旋雾之中,是他一手策划让江兮身中雾毒,内力全无、武功尽失。
崔北皆之所以知道晚云关北方的两座大山后的白雾有奇毒,是因为他之前还在益国的时候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告诉他的,老将军告诉他那白雾的名字叫:“旋雾。”它看起来与林间普通的白雾有没有什么差别,但其实它有剧毒,而且这世上并无解药可解旋雾的毒。人一旦吸入过多的旋雾便会浑身乏力、毫无征兆地死去,就算没有当即死去,也会内力全无、武功尽失且全身惨白得吓人。
崔北皆当时也就随意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没想到时隔多年老将军讲的旋雾毒派上了大用场。
没了江兮的暮国便是一盘散沙,崔北皆放开手脚大杀四方,助江予当上了皇帝。江予怕被掌握重要兵权的崔北皆反咬一口,便立马给了崔北皆一个国师的职位,又安排可靠的人将晓妃送出城外安养。但是江予想得太多了,崔北皆根本就没有要当皇帝的念头,就连国师他也不稀得当。
崔北皆内心真正想要的是,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之地,有一处温馨安宁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在和一位调皮可爱的小孩子玩笑打闹,他们见崔北皆满头大汗扛着锄头回来了,女子快步跑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满含爱意地看着他说:“相公,辛苦啦,就等你回来吃饭呢。”那小孩也跑去抱住了崔北皆的腿,仰着一张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小脸,直叫:“爹爹、爹爹,孩儿想你了。”
崔北皆牵起女子的手,单手抱起他的孩子,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女子问:“娘子今天又煮了什么好吃的呀?”
“娘可厉害了,煮了好多好吃的呢。”他怀里可爱的小孩说一道菜名就弯下一根手指,最后两只小手握成了胖乎乎的小肉拳……
这便就是崔北皆心之所向、身之所住的地方。
白深深听得是感同身受,心里冒出一丝酸楚。在两个沉默之中,最后一朵晚霞飘散而去,天空中开始冒出点点繁星。
等心里的酸楚劲过了,白深深问:“照你所说,小兮兮跟你并没有什么交际,可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崔北皆抬头望着零零几颗的星星说:“我也不知,为什么会恨他了。”他今日看到江兮肩膀被长枪刺穿、心口被匕首刺破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意想之中的高兴。
这下,他突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白深深想了许久,得出了总结,就八个字:“你这是因妒生恨啊。”
“是吗?”崔北皆回头看向白深深说:“也许吧。”
也许,他真的是嫉妒江兮受暮国百姓爱戴、受父母疼爱、受兄长关怀,才因嫉妒生恨了吧。
白深深无奈叹息一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兮兮也太惨了吧。”
“你真的爱他?”崔北皆难得这么认真地看着一个人问。
“嗯,爱。”白深深甜甜地笑了,这个笑容不是对着崔北皆笑的,而是她想起江兮才露出的笑容。
崔北皆听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白深深心想:“妈呀,这个神经病又是那根筋搭错了,这有啥好笑的啊?”
“我现在小院有了,女子也有了,就差一个孩子了。”崔北皆突然一下凑到白深深眼前,颇有玩味地看着她。
崔北皆的脸突然一下在白深深的眼前放大,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被吓楞住的自己。
崔北皆见白深深不动,勾起一抹甜野的笑容,慢慢凑近她的红唇。
此时繁星满天煞是好看,一颗流星划过、许了漫地的美愿。
白深深在崔北皆就要吻到的她的那一秒,猛地推开了他,抱住自己后退了一步,“你这个神经病想干嘛呀!我可是有小兮兮的人,你可别乱来啊!”她用警告的语气对崔北皆一阵乱吼。
崔北皆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便忍不住想戏弄她一番:“丧偶者可再找良人。”他勾着甜野的笑容看着白深深,向她走近一步。
白深深吓得马上后退一步,咋呼地说:“丧偶?你丧偶了也别找我啊!”
“是你丧偶了,我是一无所有了。”崔北皆又朝她近一步。
白深深看着他那个笑容,吓得转身就跑,大声说:“小兮兮才不会死呢,你活该一无所有。”她跑进屋里立马关上房门,插上门闩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崔北皆笑着摇摇头,在门外说:“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今晚我睡厨房。”
第二天,白深深去厨房煮早饭吃,发现崔北皆还穿着昨天那件破烂不堪的喜服睡在厨房里。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真的没走。
等崔北皆睡醒看到白深深在吃早饭,他也感到肚子饿了,从柴上一跃而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崔北皆:“这些都是你煮的?”他很吃惊地问。
白深深:“那不然呢。”她瞪了他一眼。
崔北皆:“煮的还挺好吃的嘛,下饭。”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白深深:“等会你洗锅洗碗。”她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崔北皆:“为什么。”他单手托腮不高兴地嘟哝。
白深深:“你在我这白吃白喝,不干点活,你好意思吗?”她又踢了他一脚。
崔北皆:“不错嘛,把这当家了,可以、可以。”他笑得开心。
白深深:“你想多了。”她吃好饭起身离开。
崔北皆洗好碗筷出来,就看到白深深又在认真地专研学习轻功,他憋着笑说:“好好学,愿你早日学成。”
白深深挪了一下屁股,背对着他说:“你身为国师,这么闲的吗?还不走。”
“都说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已经不再是什么国师了。”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又看着向白深深说:“我要去城中换一身衣裳,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玩的?我去给你买。”
白深深:“滚!”
崔北皆:“好的呢。”他说完便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