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天:灵魂中未能坚守信誓者的居所。

那从前用爱情温暖我心胸的圣女,如今却用证明和反驳让我能够通向真理的国度。为了表示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信服了她的解释,我抬起头来准备答话。但是就在此刻,在我眼前出现的一个意象牢牢地抓住我的眼球,然我忘却了刚才要做的一切。

仿佛透明洁净、光滑无比的玻璃,或清澈见底、水波不兴的小溪,它们反射我面容的轮廓和色彩,但朦胧得象白额上安放着的珠子一般,我就像那样看见了影像,他们正准备同我答话。因此我所犯的错误,恰恰与那希腊神话中自恋的少年相反。

见到这些影像后,我错误地认为是回光返照,便转过脸来朝后张望,急切地想寻出影像的来源,但是一无所见,于是我只好再次转眼看着我那柔和的引导人的目光,她微笑着,圣洁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和宁静的光彩。

她说道:“我对你这些人类的幼稚的理性推理而发笑,你也不必惊奇,因为你的思想还没确切地把握真理,还是像从前一样转向虚无,你所见的这些影像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之所以居住在此,是由于没有坚守自己的誓言。所以你同他们说话吧!听听他们的经历,相信他们,我想对你的思维和智慧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

我于是转向一位急于说话的影像,像一个人心中充斥了太多问号的人一样地说道:“幸福的精灵啊!水牛的光芒笼罩着你,感受着一种不经品尝就无从得知的温柔,如果你不吝告诉我你是谁,我将万分欣喜。”

她眼里含着微笑,急切地答道:“我们不会将任何合理的发问拒之门外,正像天上的上帝将仁爱施给所有朝圣他的人一样。我在人间时是一个未婚的修女,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因为我比从前更美妙,这恐怕会使你认不出我,我就是毕卡尔达[ 但丁的友人福来斯。杜纳底(见《炼狱篇》第二十三歌)和珂索。杜纳底(见同上第二十四歌)的姊妹。 ],同其他有福的人一样,我们被上帝安排在这里。我们的热情只是依照圣灵的原则而欢喜的燃烧起来,我们只能遵照他的命令形成我们的情感,但我们没有一天是不快乐的。之所以派给我们这个仿佛很低下的地方,是因为我们忽略了誓约,在某些时刻作了违约的事情。”

于是我对她说:“在你奇妙而美丽的面容上,仿佛闪烁着一种神圣而平静的光,与我记忆中的你的面貌相差甚远,使得我很难记起你的名字,现在你的话对我帮助很大,使我能够较清楚地想起你来。请你告诉我,你们在此享受上帝的赐福,未来是否会有更高的地位,以便更容易见到上帝,感受他更多的仁慈呢?”

她和别的一些精灵同时微笑了一会,随后喜悦地回答我的问题:兄弟,爱的本质平静了我们的意志,我们只是眷恋已经取得的东西,除此之外,别无所望。如果我们希求更高的,这种愿望便不符合上帝的要求,上帝指定我们居于此地,如果我们的生命必然处于爱里面,如果你再想想爱的性质,你就会明白天上这样安排我们自然有他的道理。不仅如此,我们的这种幸福生活要求我们完全服从神的旨意,我们自己的意志便与他合二为一。因此我们被一层层安排在这里,一层层的安居于此,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幸福。使整个天国以及统治天国的神意喜欢,我们便以他的意志为意志,成就我们安定的生活。他就像大海,不论是他的造物还是自然之物,最终都归流那里。[ 上帝从”无物”中创造的,如天使和理性的灵魂;自然所造成的,是生殖出来的。]”

于是我就明白了天上到处是乐园的含义,但那至善所赐的恩惠并非相同。然而,像我们会遇到的情况一样,一种食物使我们满足了,还渴望得到另一种,因而一面道谢,一面开口要求别的。同样,我一边打手势,一边请求她告诉我:她那未完之物究竟为何?

“完满的生活和崇高的品德,将—位夫人超升得更高[ “一位夫人”:指圣克雷尔(一一九四至一二五三),阿西西的圣芳济的友人和门徒。]”,她说道:“世间有许多人皈依她的教派穿上道袍,戴上面纱,为了要和那位新郎皆为终身伴侣,凡是出于仁爱而符合她的意旨的誓约,她都接纳到天国。当我还是个女孩时,便追随她教义的,穿上和她一样的衣袍,立下誓约追随她,加入她的教派。后来有几个男子[ 这里特别指她的哥哥珂索。杜纳底;他逼她嫁给罗萨里诺。达尔。托萨,一个性格粗暴。专事党争的人物。当时珂索正要和他结成联盟。],那些人见的恶棍,将我从甜蜜可爱的修道院里拉出来,上帝知道我后来的生活变得有多么糟糕。”

“此外,在我右边的这位,她在这一座天里发着最亮的光辉,她的命运同我相仿。身份也是女修士,那圣洁的面纱也被人夺去。但是她违反意愿回到尘世之后,一直用面纱蒙住内心。这就是那大康斯坦斯的光体,她和士瓦本的第二个禽兽一般的暴君生下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暴君。[ 腓特烈。巴巴罗萨,他的儿子亨利六世,和他的孙子腓特烈二世,被称为”索比亚的三阵烈风”。君士坦士是亨利的妻子。]”

她就这样说着,然后开始唱道:“福哉!圣母。”一边唱一边消失了,像重物沉人深水中突然不见。我的眼光跟随着她,直至再也看不见一点影子,后来转过头来向着另一个更值得尊敬的目标看去,我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贝雅特丽齐,她那夺目的光彩让我眼花缭乱,我一开始时无法忍受,我犹豫再三了,不敢立刻向她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