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忽然听到有人哭着唱“主啊,求你分开我的双唇,我的口便传扬赞美你的话[ 《旧约·诗篇》第五十一篇第十五节:”主啊,求你使我嘴唇张开,我的口便传扬赞美你的话。”]”,那声音听了让人悲喜交加。

“亲爱的父亲,这歌声是来自何处呢?”我问道,

“我想是此层的灵魂吧,他们可能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忏悔他们的罪。”

果然不久后,有一队灵魂从我们身后出现,他们快步超过我们,如同沉思的行路人:不久追上了不相识的人后会回头观察他们,这些灵魂越过我们后回望,原本沉默平静的眼神开始跳动着一丝不安。

跟他们一照面,我心中为之一惊,因为每个灵魂眼睛黑而且凹陷,像个黑洞,根本看不出眼球的样子,脸色铁青,身体瘦骨嶙峋,我心想:“天哪,耶路撒冷陷落的时候,玛丽亚大概就是现在我看到的这样一幅皮包骨头的样子吧![ 在罗马皇帝泰塔斯围困耶路撒冷的时候,城中发生了可怕的饥荒,甚至有一个名叫玛丽的犹太女人杀了自己的亲生儿,把他吃了。]”

我正奇怪为什么他们会瘦成这样,有一个灵魂从眼窝深处转动眼珠看着我,不久他竟欣喜地喊叫:“上帝究竟给了我多大的恩宠啊!”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是我的旧时相识,我虽无法从他干瘪至极的外貌辨认出来,不过他熟悉的声音使我灵光一闪想到了他是福来斯。

他发现我眼中的异彩,高兴地说:“请放弃对我现在的外表的辨认吧,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的这两个伙伴的名字。快快告诉我吧

“福来斯[ “福来斯。杜纳底”:但丁的同时代人和朋友。他是珂索(见下歌)和庇加达(见下一歌及《天堂篇》第三歌)的哥哥。他死于一二九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他与但丁的友情不但在《神曲》里显出来,而且由他们用诗来通信这事实显出来。这通信包括六首十四行诗,三首由但丁写给福累斯,三首是他的回信。在两首诗里,但丁提到福来斯的贪吃的脾性;在又一首里,他怜悯福来斯的妻子,由于她丈夫的不正规的习惯。]啊,你死的时候我曾为你放声悲哭,现在我见你这个状态,我悲痛欲绝想为你再哭一次,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瘦骨嶙峋?我心中挂念你,你还是先告诉我好了,不然我也无法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上天的安排,那棵树还有树上的泉水使我们消瘦,我们在世的时候总愿意争夺口腹之欲,因此现在必须忍受饥渴,含泪而歌。那树上果实的散发出清香,飞散在树上的水花透露着甘洌,他们都激起我们饮食的欲望,如火如荼。我们绕着这层山路走,一次又一次向着树走。”

“可是,福来斯,我记得你离开我也不过五年而已[ “福来斯”:死于一二九六年,那么到《神曲》想象的日期一三○○年,还没有五年。],你为什么能够那么快进入了这净界山呢?[ 意思是说:”若是你把你的忏悔拖到最后,怎么你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的呢?”]”

“因为我亲爱的奈娜,用她清澄的眼泪、虔诚的祈祷让我免除了太多的停留,我温柔的妻子是上帝所珍爱的人,除她以外那些佛罗伦萨的妇女简直就肮脏得像是一块破旧的抹布!不过我想天主惩罚她们的时候在近前了吧!我不说下去了,你看我们这所有的灵魂都盯着你的影子,你说说你的经历吧!”

“你还记得从前我们再一起的时候吗?我们嬉笑怒骂,把无聊当有趣,幸好我前面这一位慈祥的老师把我从那种生活带引出来”,我手指维吉尔后又接着说:“几天前的一个夜里,我在一座迷雾森林中不小心走失,带着肉身跟着他上升,游历这上帝创造的国度,直到贝雅特丽齐出现他才会与我分开,至于另外一位则是不久前造成大地震的灵魂,他即将飞升前往天国。”